回到七海家时,薄暮的黄昏被零星夜色所替代,放松过后的人们走过火热的街道。
为工作结束而欢呼的便装与工作刚刚开始的工装擦肩而过,冷清的街道似乎从未冷清过。
四人一步一个脚印的缓缓走上面前的公寓楼,带头的七海爱挺起胸膛,像只高昂的天鹅引导属下视察领地般走动。
“开......”七海爱拍了拍手,叫醒了沉睡中的声控灯。
略显昏暗的白光照在她微微往后的侧脸,小脸轻轻颤抖的睫毛,大力握住门把手的臂膀。
“中村老师,明天见了。”她轻轻的说道。
“那就再见了,七海同学、中川同学。”中村由起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被汗水浸湿的发尾,又看着渡边健,“渡边先生,下次再见。”
“很、很高兴认识你。”
“中村老师,你可以叫直接叫我渡边健。”
渡边健昂起下巴,欢呼般的对中村由起摇了摇手臂,她顿了顿身体,随后微微加快了步伐,很快走进对门的房子。
看着两个大人眉眼进行了至少一个星球的交流,作为指挥使的七海大人,忍不住了。
“快停止你的渡边行为。”七海爱以蹦跳起手,捏住了渡边健的汉堡,娇声呵斥道。
渡边健默不作声,跟着前方冷傲的少女缓缓前行,中川花茵踩着两人的影子小碎步赶来。
“爱爱,等等花茵。”
“等等......”
客厅里传来了女人哭泣的声音,至少是发生了重大事故的那种,不然声音不会这么悲愤。
七海爱扭动门把的手顿了下,思绪在脑海中盘旋一圈,打开了大门。
“我回来了。”
“打扰了。”渡边健也跟着说了句。
“我也回来了。”中川花茵高兴地从渡边健的腋下穿过,熟练的换上拖鞋,呜呜呜的扑进柔软的沙发怀抱。
‘男人的怀里和柔软的沙发有什么不同呢?’
“欢......迎回家,呜、呜,都怪这剧太感人了,泪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帅气的渡边肯定不会嫌弃姨妈的糗态的吧。”
七海太太也就是渡边健的姨妈,举起害羞待放地手帕,在渡边健的面前挥了挥。
“当、当然不会。”渡边健接过七海爱递来的蓝色凉拖鞋,两脚蹭掉鞋子,穿上姨夫好久没穿过的拖鞋。
“可我会。”
少女反驳的声音盖过电视里的响动,或许感情过于炽烈,里头演戏的男演员泪流满面地抱着被癌症折磨的女主,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少女,愣住了身体。
旋即......男演员似乎看到什么恐怖地东西,眼睛快要瞪出眼眶,飞驰而过的车影掠过,将占据视野盲道的两人直直撞飞三十米开外。
“全剧终。”
以东山奈绪最后的配音为结束,这部男主爱上没有记忆的女主,但又因误食女二的变颜白粥。
想要追寻远去的爱人时,女主却百般嫌弃这个被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对象,这时女主的白月光回来,也恢复了女主消失的记忆。
可女主癌症的突如其来,让白月光迅速离去,男主趁虚而上,在夺得心上的位置时,女主父母出来阻拦,女主混乱中摘下男主的面具。
顿时心灰意冷,找了个绝对会被人发现了位置,在大庭广众之下,躺在黄昏的街道。
静静等待男主的来到。
七海太太挥洒着眼泪,身体微微抽动,哽咽道:
“爱丝的命也太苦了,见到爱人的最后一面,却没想到是永别......”
“呜呜呜~”
“明明是霸道总裁的我却喜欢上异父异母的妹妹,这绝对是一等一的狗血剧情啊。”七海爱张开嘴巴吃惊道,这有什么看的由头,还不如看渡边尼桑跳舞呢。
“妈妈,我先进去换衣服,你和渡边尼桑好好谈谈吧。”
“妈妈也是越来越懒惰了。”
七海爱对着无能家庭主妇无奈的说了句,拉起在沙发上打滚的中川花茵,把蝴蝶少女屁股拖行地毯上。
七海爱冷哼一声,蝴蝶少女被拖进了房间。
“我的屁股好像被磨平了!”
渡边健和七海太太对视一眼,觉得应该视而不见。
“呜呜呜,爱爱开始讨厌姨妈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七海太太随手丢掉被眼泪浸湿的手帕,一脉相承的大眼睛贴近渡边健的脸颊,直直地望着他的心跳。
‘姐姐,小渡边真变成帅气的男人。’
渡边健眨了眨眼睛,屁股稍微离姨妈在两个鞋外。
“姨妈,爱爱也讨厌我啊。”渡边健偏过头,挡住姨妈直白的目光。
叮一一
手机来信息了,刚刚好……好个头啊,还是先解决好眼前的太太吧。
“怎么会,我这还有你小时候给爱爱的小礼物呢,谁都会讨厌,唯独不会讨厌她的渡边尼桑,而且......”
七海太太肯定的点了点头,举起四根手指抵在脑袋,发誓般的说道。
不算耀眼的黄色照明灯直直的立在头顶,七海太太精致的睫毛眨呀眨,望着渡边健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某人的认可。
“而且......”渡边健握住裤袋里的手机,看着旁边挂着‘七海爱’的门牌。
“而且,她还把中川同学给带回来了。”
“不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可真是失败啊。”七海太太叹了口气,精致反光的睫毛旋即低垂着,像是被砍断的狗尾巴草。
是吗……这句话,渡边健没有说出口。
犹犹豫豫可不是帅气男人该有的行为。
虽然有些多管闲事了,但闲事不就是给他管的嘛。
想到此处,渡边健不禁撇了撇嘴,事情是往黎明的指示牌走去,还是踩住黄昏的阶梯不可自拔。
他不知道。
“是的,姨妈作为一个母亲的确失败,最基础的职责,最最普通的爱好,最最最寻常的,连爱爱的需求一点不知道。”
宽旷的客厅里,渡边健久违的反驳女人,声音没有起伏地说道。
“姨妈,非常失败。”
“你呢?”七海太太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或许这就是她原本的模样。
“也非常失败。”
“是吗。”
七海太太挑了挑眉,如水般的大眼睛打量着渡边健的一切,最后意味深长的收回目光。
“我不这么认为,爱爱不这么认为,连姐姐也不这么认为。”
渡边健不出意外的笑了笑,开心的说道:
“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小时候的梦想不要了?”七海太太关掉略显吵闹的电视,客厅陷入沉思的安静。
“梦想还分小时候和现在?”渡边健在七海太太直白的眼神中走进厨房,激情的反问道。
“不错嘛。”七海太太把手中遥控器在指间瞄了瞄,唰的一下丢进渡边健的怀里,“厨房有个设备的电池没电了,就用这个凑合着用吧。”
‘呼~终于可以尝尝渡边的手艺了,我可馋了好久的,也不怪我故意跟他扯这么一阵了。’
七海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拿出备用遥控器继续打开电视,寻找有关声优的一切。
“嗯。”身在厨房的渡边健应了声。
渡边健把遥控器摆在桌,细心地观察厨房各个组成部位的情况,正当他检查完毕准备洗锅炒菜时。
“油不够了。”渡边健望向翘着二郎腿,靠躺在沙发,极致展现慵懒姿态的姨妈。
七海太太靠着沙发半吊着头,用距离地面三十公分的距离看向拿着饭瓢的渡边健,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她的手心。
‘自己去买,回来报销。’……渡边健读懂了她的意思。
熟练地脱下围裙,简单整理沾上些许油腥的汉堡,与七海太太说了句我出门了,径直蹭上鞋子,来到最近的便利店。
“家庭主夫的感觉啊,倒也挺不错的。”
在凹凸有致的货架,选择能够让家人开心高兴,直至露出笑容的料理,值得精心挑选一番。
渡边健拿起一瓶酱油,看完配料表,点了点头,拿进手提箱中。
“欢迎光临。”门口的自动招财猫笑了出来,对着便利店外头的客人发出了邀请。
渡边健闻声好奇的望去,一名鬼鬼祟祟的女人,掺扶着墙沿从店门口走过。
沾有土灰的黑色小皮鞋,修身齐腰的长裤围在肚脐,压抑住个性的爆满山脉。
以及,一等一熟悉的樱花掉落地面,所转来的腐朽气味。
“真的让人烦恼耶。”渡边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快步走去接账。
‘爱爱,姨妈,以及还不知道名字的同学,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你好诚惠四千日圆。”收银员姐姐挂着营业示的笑容,机械的为顾客服务着。
“不用找了。”渡边健掏出钱包里最大的钱币,捏起料理必需品,赶忙跑向晕晕乎乎的女人。
“先生、先生、先……”
路灯的距离被无限放大,路口的灯光却越来越小,提着满满一塑料袋的男人捏住女人扭捏的袖口。
自动售卖机眼睁睁地看着如同热恋情侣般同步的两人,默默把亮度调低。
“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过到放松场地去,根本不需要你。”女人无理取闹的甩开男人温暖的大手,底气不是很足的哼了一声。
双手抱胸,眼神不妙的望向拉住她的男人。
“你当我想管你,还不是看到你这小猫般的模样,心生可怜,才来帮你的。”
话语的冷漠终究抵挡不住身体的火热,渡边健一直死死拉住女人的白色袖口,严肃的看着她。
“你现在不能在闹了。”
“我、我没有在闹,只是、只是不认识路……手机也没电。”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才到这里来的,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该去的地方有你的朋友在等你。”
渡边健平静的说道。
佐仓彩音缓缓的哼了一声,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稍微小声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更何况现在已经迟到,我得赶快过去才行。”
“至少,至少不能让闹一个在那忍受前辈的刁难。”
渡边健阴影下的脸渐渐明皙,拍了拍自己帅气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走吧,和我一起。”
长长的影子拉起不算情愿的锄头,在黝黑的道路街口,飞驰而过的汽车汽笛声提醒着这对只顾浪漫的浪人。
“抱紧我的腰。”
渡边健凝起眉毛,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视线不良的路面,小心但又快速的前进。
“……哦。”佐仓彩音一只手捏着塑料袋,另一只手交相内扣,怀住男人炽热的腰胯。
眼前是霓虹灯照耀下璀璨繁华的大道,下班的社畜相相拍着肩膀,用着你懂的笑容决定晚上的居酒屋;
有打开大门,探头接客的迎宾小姐;
清洗大街的勤劳工人抹了抹额头汗水,简单补充水分后,继续弯腰一前一后。
眼下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的城市柏油道路,与胸口前男人衬衫一样的黑。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掀起头盔下的秀发随风飘荡,惹得女人敏感的耳垂染上一丝可人的后润。
“距离目的地还有八公里,前方是急转弯路段,请慢点开。”
坐在渡边健摩托车后座的佐仓彩音愣住了身体,她分不清这个是心里的声音,还是她不自觉说出了口。
这两个结果,她……都接受不了。
“抱紧,你个傻子女人。”渡边健撇过头,大声的说道。
车上的风阻太大,没有时间去训斥这个傻不拉叽的女人。
如果是平时,势必让她嘴连话都不想说。
“说大点,我没有听清。”她极其大声的嘶吼道。
佐仓彩音下意识地抱紧男人的腰间,感受到寒冷的双腿靠向温暖的火源。
“没事了……”他缓缓的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佐仓彩音感受到渐渐平息的风声,把头虚空搁在他的肩膀上,询问道。
“路没了,被石块堵死,车过不去,只有人才能过去。”渡边健一边低声呢喃,一边手指点动翻看地图。
仰头看去,五十岚家族的枫叶族徽印在门沿的顶头,霓虹灯像是在庆祝新王诞生般拱起。
坚硬厚重的渣土堆积如山,与夜色一般黑的木板点着星星白光,阻隔着两人的空气。
如果说从佐仓家到录制现场是一个直角形的话,那从这去,就成了碰碰车巡回演出现场,变化得不是一星半点。
略显沉重的夜色压在头上,没有束缚的乌鸦嘎嘎嘎的掠过深处的小树林,肚子里传来持久的空腹感。
不能再傻傻的呆在原地,得做出行动了。
渡边健收拾好随身的重要物体,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并严厉要求后面的佐仓彩音跟着摆姿势。
“差不多了。”
渡边健踮起脚尖,把健壮的手臂拉到底,舒服的闭上眼,最后深呼一口气,半蹲在地面,把尊贵的后背交给了粗鲁的女人。
“什么差不多了?”佐仓彩音双手磨砂着臂膀,呼出的冷气飘浮空中。
“快,坐在我的肩膀骑马,或者我手托住你的屁股,总之快一点。”渡边健皱着眉毛,但蹲下的姿势却始终未变。
佐仓彩音想在询问一下堵路的事情,但男人炽热到麻痹精神的手臂,让她控制了喷口而出的情绪。
渡边健苦中作乐般的笑了笑,越过不平的深坑泥巴路:
“上车吧,这个人力黄包车是不会被交警查的。”
从堵住的路口的确有另一条路可走,但遥远到需要半个小时的距离,让抬头看着夜色的侧脸,生起一滴汗水。
还好他拥有7点的体力,不然托不住这足足有一百多斤的五花肉,在视线不明的夜路上持续奔跑三公里。
“我知道。”佐仓彩音的声音融化在不算寒冷的空气中,“等等,你的心脏告诉我,你在想骂我的事情。”
咄咄逼人的气味升起,乘着微风逃向面前灯红酒绿的繁华,渡边健尴尬用的大声呼吸来盖住心脏的跳动声。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真是个冒冒失失的女人。”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的,没戴安全帽怎么能进工地,快点来拍照签个字。”
两人的声音被保安比天空还长的白光照明,渡边健停下脚步,佐仓彩音凝住呼吸。
“不知道这里多危险吗?”保安大声的怒火的染至整片东京,但还没绕出枫叶,便被女声优银铃般的笑声盖住。
“快跑。”渡边健一边凝声说道,一边发动豹的速度逃脱追寻者的距离范围。
“快跑。”佐仓彩音伸出精心打扮过后甜美的手指,指向面前不停颠簸的光源,前所未有的放肆大笑道。
“果然,你还是一样的可恶,卑鄙的路人汉堡君。”
“谢谢夸奖。”
“记得昂首挺胸的走进去,这回也有我的过错,是我走错了路,我占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像是在冬天被窝里的一把雪块一般突然,佐仓彩音乱了阵脚。
“......”佐仓彩音眨着被风吹着难受到掉眼泪的眼睛,忍住来自身体的催促,看了渡边健一眼。
手上的东西很重的好不好,手都快抽筋了好不好。
你不说,我就不给你了。
“你有坚硬的东西顶到我了,冒冒失失的女人。”
“你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就不能忍耐一下!”
男人的沉默被平稳的颠簸所替代,终于,来到烟火不会绽放的地盘。
“到不会摇晃的终点站了,女人。”
……
《女声优所来到的世界,在三百六十五天内究竟有什么不同》生放送现场。
“哎,我们的主持人兼主播桑,如果你现在有超能力的话,你第一时间想到的男人是谁呢?”
工作人员站在后台,快速的翻动台词本,迅速在题词板上书写着。
戴着耳麦的东山奈绪点了点头,露出营业示的笑容:
“超能力,那真是个美好的话题,不过那只会是小孩子才会想的话题吧,我只会更加贴近现实一点。”
【如果真的有呢?(必需说出口)】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举起指示牌。
东山奈绪愣了一下,微微鼓起包子脸,在心里万般思考。
‘彩音,你在哪里,卑微的闹需要你,男人什么的,真的想不到啊。’
日笠阳子捂着嘴,笑了出来:
“有超能力了还要男人,那还要超能力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