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喜欢过工作,我的目标永远是得过且过。】
东京,中野区和新宿,涩谷的交界地带。
四月二十六日,晴,中野正大机动车练习所场地内。
“砰砰砰。”
年老失修的发动机在轰鸣,发出卑微的最后三响后,整个教练车便陷入了昏睡。
“教、教练,渡边教练这是发生什么情况了......”
“怎么车不动了啊!?”
唯二剩下的女学员福原里菜手死死地捏紧方向盘,三个踏板猛的踩到底,焦急地询问一旁满脸写着‘懵’字的渡边健。
她扭回带有小熊玩偶的钥匙,再次扭到底。
直到汽车一直传出通电‘吱吱吱’的声音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缓缓尴尬地抽掉钥匙。
福原里菜把小熊玩偶钥匙放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渡边健大腿之间。
“渡边教练,渡边教练?”
女性虔诚而又焦急的呼唤声,汽车流出的刺鼻机油味,叫醒了懵逼中正在思考‘人生到底为何物的’渡边健。
‘人生究竟是什么啊!’
渡边健的脑袋炸裂,像是USB接口非要接入C口一样,根本就接不进去。
灵魂层面的疼痛难以忍受,渡边健拉长耳朵看着教练车侧方的广告牌,才慢慢将疼痛减轻。
教练车距离前方墙壁,刚刚好在靠边停车的三十公分线内。
【Lm声优下属事务所正在火热招生中,仅需???便可轻松获得试音的资格,成为人气声优。】
【附近有野豚野鸡野狗出没,请各位居民小心。】
【中野正大机动车学校四月十周年庆25万即可取得仮免许可,东京都内任一分校皆可。】
【五十岚家急需二名保安,男性优先,负责大小姐,二小姐在公共场合的人身安全,死亡有着高额的慰问金。】
【东京教练系统激活...】
【绑定成功一一渡边健】
【练习所学员需得满足系统的评分标准,在学员成功获得仮免许可便可获得积分来提升寿命】
【能力...商城...加点...未激活】
【渡边健——三月零二十一天。】
渡边健:“......”
提升寿命什么的确定他没有看错,但是后面那一栏到底是什么意思。
渡边健的生命只有三个月左右了吗?
渡边健迟疑了,学做前世看的动漫一样,手指虚空滑动。
既长又烦人的透明系统面板消失。
但脑袋的疼痛却毫不舒缓,甚至更痛一些。
渡边健本想双手抱紧脑袋,好好休息一会,渡过这段难以忍受的时间。
但是......
“渡边教练,福原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啊?车子怎么不动了!”
渡边健忍住疼痛,拍了拍快大一圈的脑袋,咬牙望向一旁的女学员。
她的脸色红润发光,惊慌失措的甩头,扎起的丸子头随着身体摇曳,不知在寻找些什么。
微微颤抖着的白皙大腿,直直顶顶的小脚踩住三个踏板不放。
穿着白色船袜的小脚姿势很滑稽,扭曲着的大腿横踩踏板。
寻找一番无果后,福原里菜眼神迷茫地看着渡边健,呆萌的眨了眨眼睛。
似乎在询问我也没做错啊,怎么会动不了呢?
渡边健看到这幅场景,不禁下意识咬住口腔嫩肉,分散注意,来缓解又提起的疼痛。
那股犹如爬虫钻心在心脏游泳的疼痛感,即使是强大到拥有教练本能的他。
也难以忍受。
“......是叫福原吗?”
渡边健手死死捏住汉堡印花衣领,尽量稳妥着声线,不让本就慌乱的少女更慌。
虽然没搞清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时间,他是谁。
但教练本能在促使他,不能放任眼前这个学员,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在他眼前。
而且还是跟学车的事情有关。
“嗯。”福原里菜看着渡边健脸色潮红,咬紧牙关,腮帮子凸起的难受模样。
这和她小时候出去玩水,最后滚到冰冷的水坑里时,第二天的情况一模一样。
“渡边教练,要不等一下再练车吧,我不......”
福原里菜话还没说完,便被冰冷的机械女声打断,无情的棒读少女的战绩。
【考试不合格】
【你的扣分项目是一一在道路行驶时碾压道路边缘实线,发动机异常响动】
【因操作不当,造成发动机熄火一次,未按考试员指令行驶,超出考试范围,发动机转速过高。】
【你的扣分成绩为一一1900分】
【请下次继续努力】
无情的机械女声播报完稿子,观察车内寂静无声的环境后,偷偷躲进电脑内。
“唔......福原,我知道你的错误了。”
“现在听我的指令,我说指令你再做,听到没有。”
渡边健捡起小熊车钥匙,塞进点火孔内,扭动按钮。
可以正常点火,那就不算坏的彻底。
先把福原的错误给指正吧,毕竟这是他的学员,也是一个教练员的责任。
车子的损坏,后面再说吧。
希望几年没当教练员,教学技术还有原本的三四成就够了。
虽然岛国的车辆大部分都是右舵车,主驾驶在右边,而他之前开的都是左舵车。
驾驶习惯会很难受,而习惯又是很难改变的。
不过在坐在副驾驶,指点指点女学员还是够的,毕竟驾驶理论,技巧都还在。
前世,市最强教练的横幅,还在家里仓库放着呢。
想到这,渡边健嘴角久违的扯出一点弧度,咬着牙齿,疼痛的感觉似乎舒缓了一点。
“渡边教练,来吧。”
“嗯。!”
半个小时后。
福原里菜毫无之前嘴巴,眉毛,眼睛扯在一起的难看笑容。
她撩起耳旁杂乱的秀发,轻轻抿着嘴,对渡边健眨巴着大眼睛。
“我回去了,渡边教练。”
“嗯......”
渡边健站在原地,目送少女走出练习所,走出链接的樱花树路口。
少女穿着纯白的连衣裙,裙边呈着花边,小腿上的黑色船袜随着少女迈开的脚步,一蹦一跳。
“满是少女青春活力的气息啊。”
他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蹲下来,屁股紧紧贴在地上。
揉了揉太阳穴,疼痛感舒缓了些,现在相当于小拇指撞墙那种疼痛。
不过好多了。
渡边健休息了一会,抬起头,看了眼差点被撞坏的墙壁,慢慢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这是一所驾校,用岛国话讲是个练习所。
练习场地很大,拥有着考试标准,考试资格。
身后坐立着合宿大楼,大楼后是教练车以及其他车辆的停车场。
除了这些,脑海中再无记忆,剩下的只有近在眼前的一一25万招生广告。
渡边健低垂着头,抓了抓杂乱的头发,把脚搭在一起,静静坐在地上。
毕业后,他猛地扎起教练行业,也许是年轻人当教练的思想不一样,很快。
他就混成了本市的最强教练,取得了本市最高的及格率,让好多老教练师傅汗颜。
在某次科目三练车时,出了一场大事故,他的车辆被波及,副驾驶的他完好无损,而主驾驶的学员......
之后即使事情和他毫无关系,即使校长和熟悉的教练前辈极力挽留,他还是辞职了。
拿着教练行业的最强荣耀,猛的一下,又扎进了动物园。
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动物饲养员。
在阳光明媚的大清早,他哼着小曲,提着给动物朋友准备的早餐,来到喂养区。
欢快的和动物朋友交流一会,让它们吃的饱饱的,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在回去休息的路上,看到随处溜达的黄毛野鸡,正在进行标记领地的行为。
这他能忍,当即火爆脾气上来,眯起眼睛,预判着野鸡的行动。
刹那间,电光火石闪过,眼前一黑,野鸡跑了,他也跑了。
可渡边健不做教练很多年。
为什么到这后成为了教练,还是一名练习所即将破产的教练。
他则是校长,也是现在唯一的教练员一一其他的教练见到日渐凋零的练习所纷纷跑路。
只剩下渡边健一个人苦苦坚守,三个月只招了两个女学员。入不敷出。
“难办啊,积分积分没有,钱也不多了,关键是不认识人啊。”
脑袋的疼痛终于暂时性的停下来,可以走走路,观察情况了。
死死压在心头的落石,拉进看,石头上还有倒刺,动一下,刺深一点。
突然一股隐晦的视线传来,那是一种心灵被侵犯的感觉,就跟把他本人和教练车搭配在一起一样。
渡边健猛得转过头,看向视线的源头。
那是他的邻居,夏目家的房子,三层岛风的民居。
视线是从三楼阳台传来,阳台不大,上挂着还在滴水的衣服,后面是深色的窗帘。
黑色的窗帘,挡住了渡边健的探视目光。
护栏后却没有人,后面被窗帘挡住,隐约可以看见有娇小的人影掠过。
“看就看吧,男人的落寞姿态有什么不能给别人看的了。”
“反正都是自己造成的。”
渡边健站起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睛扫视着练习场地,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一个水井。
缓缓向那走去。
......
太阳火热的挂在天上发光发热,呼呼的风飘来飘去,被它派来清扫灰尘。
但是,密闭到灰尘都很少的房间里,沉默的氛围,抵住了风,也抵住了光。
黑暗到看不清牙齿的房间里,数不清的画板摆放着,其中大部分都是渡边健的人体结构模型。
瘫倒在抹茶糕点桌边的夏目出海,她正捏紧胸口处的绿色衣领,那里是心脏的位置,砰砰砰的跳动。
似乎要远离她的主人,寻找真正的他去了。
她拿起桌上福原家产出的抹茶糕点,一口塞进嘴里,吃完,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手指。
“和抹茶糕点一样甜呢!”
抹茶糕点的甜弥漫在口腔,手工碾压过的抹茶,带有满满的清香。
像是飞舞翅膀的妖精般,扶摇在花丛间,哗啦啦的摇动花穗,夏天的香甜从嘴里冒出。
小熊猫头套下,是绯红的少女脸庞,或许是呼吸不顺畅,她摘下了头套。
少女娇嫩的侧脸浮现在眼前,眉间的笑容贴在一起,眼睛的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她抬起头,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嗦了嗦指缝的残留。
“灵感来了,赶紧和慧慧交流交流。”
......
明明最不想再当教练的他,到了新世界却还是干着老本行。
“这是有什么魔咒吗?当一个仅比园长地位低的饲养员有什么不好。”
渡边健想看眼时间,但找遍了整个身体却找不到任何钟表。
“这位置倒是很大啊。”
渡边健弯着腰把水打在自己的脸上,随便清洗一番后,盯着水面帅气男人的倒影。
渡边健一一24岁,现在是中野正大机动车学校中野区分校的校长,也是一名教练员。
五官俊秀,脸庞立体很有冠希的感觉,眼角处有一颗会说话的美人痣,除了有些黝黑的皮肤拉分外。
渡边健愿给原身八分,满分十分。
渡边健眼神愚钝,以水面为背景,手指虚空滑动。
【渡边健——24岁男,三月零二十一天】
【体力:???】
【智商:???】
【品德:???】
【美貌:???】
【能力:高级教练员技巧,高级钓鱼技巧,初级读书技巧,中级料理技巧,高级汽车修理技巧】
【在招得第一位系统认可的学员后,便可解锁商城】
【免责声明:在教练生涯活动过程所受到的人身安全与精神安全均与系统无关,请宿主注意保重身体。】
除了知道是一个24岁的美男子,和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疾病外,渡边健想不起其他的任何事情。
面前高大冰冷的学员合宿建筑群,禁止停车的红色标志牌,有水在流动‘哗啦啦’作响的排水渠。
似乎还有野豚嚎叫的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
让渡边健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异样感。
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用凉水冲过后,脑袋没有了初来时的炸裂,渡边健能够很好的观察这个练习所的情况。
渡边健揉着太阳穴,头痛地说道:“不招生,就会死啊。”
“喂,渡边教练,今年招到几个女学员?”
“渡边教练,什么时候再次成为东京第一教练啊,我的女儿在等你。”
“渡边教练来我家指导练习情况啊,过几天我就来报名了。”
四个壮汗站在进出口的樱花树下,都光着膀子,看着水井边怀疑人生的渡边健。
扯开嗓门到三四层楼的弧度,大声呼喊着。
渡边健在底下和壮汉随便扯了几句,说了些没营养的话,他们笑着走了。
毕竟三个月零二十一天,挂在他的头上,也挂在他的心里。
沉重到明净的水泊里,即使倒映着他帅气的侧脸,也只看的到无穷的黑暗。
渡边健走上中野正大机动车学校与民居的连接直行道。
去到附近的民居打探打探情况,看看附近有几家练习所。
希望他拉分的帅脸,可以带来一些帮助。
“岛国教练的危险系数这么高的吗?正值青春的24岁,就只剩三个月可活了。”
渡边健经过进出口的樱花树,走到铺满沥青的乡村小道上,越过上坡。
沿着人行横道慢慢前进,这是个大概抬头看两层楼高度的上坡。
右手边是一位穿着白色外衣,内衬黄色小衬衫,宽松裤子的小腿正吃力的蹬着踏板的女性。
她咬着牙,腮帮子鼓在一起,身后的背包随着身体,疯狂的摇动。
左手边,跟前方红绿灯大概有六七十米的距离,在绿灯的情况下。
排满了火急火急的驾驶人,纷纷按着喇叭,似乎期望重重的“滴滴滴”声。
能够催动堵车的现场,不再堵车。
渡边健好奇地走上前,据说堵车的前提,一般都是前面有辆速度巨慢的在领头。
他快步走上前,眯着眼睛,直直的朝最前方看去。
似乎是前排一个红色手动挡汽车,驾驶人在前面起步三点头,熄火了。
“滴滴滴。”
后排的黑色高级轿车,适当的发出了催促信号。
“这里的人员流动这么大不应该没有有学员啊。”
绿灯还剩20秒,渡边健快步走上前来到红色轿车身旁。
教练的本能犯了。
渡边健在人行横道上,离得远远的,看着驾驶人的操作。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驾驶人,不是正大练习所培训出来的。
在十五秒的时候,已经熄火三次了。
还剩十秒时,红色小轿车车主摇落车窗,露出一幅华贵的侧脸,她正拧着眉头,看着不断流动的绿灯。
时间的流逝,让她干等的着急,等会还要去参加年会,可不能迟到。
不然又让妈妈和妹妹给笑话了。
她求救似的扫视四周,耳旁一直是汽车的鸣笛声,干扰了视线。
直至看到在路边半蹲着的渡边健,她来不及想其他的,赶忙指使道:
“喂,那个蹲在路边的汉堡男,快过来教我一下怎么起步。”
还没调整好情绪,一不小心用出东京大小姐的语气了。
渡边健听到这不善的语气,顿时就想离开了,谁会和这大小姐脾气的人打交道呢。
更何况汉堡男怎么了,汉堡这么好吃。
有青菜又有肉,营养丰富。
他假装没听到,缓缓起身,背对她走过上坡,旁边的女式自行车已经改为推行了。
她有些犹豫,思考不应该和无关的人发脾气,不过大小姐的倔强,让她还是继续说道:
“喂,没听到吗?还是耳朵有问题,就是半蹲在马路牙子那个,长的有点小帅的。”
渡边健顿时停住脚步,这真诚的言语,让他无法拒绝。
这点小忙,能帮就帮吧
渡边健在离大小姐两米的位置站住,看了眼她的坐姿,瞬间就明白了。
“稳住离合,我说停就停,慢慢松平稳起步之后找一个距离最近的停车位置停车。”
“能不能?”
“行,你快说,我有点急。”大小姐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
主驾驶的美少女摇荡如同淋水的鸟羽一般的秀发,穿着平底鞋的脚,慢慢浮空松动。
“提起向右打些方向盘,松松松,好...停...稳住车径直走5秒钟,最后,再找个好位置停车。”
“记住,是旁边不能有其他车的停车位。”
“呜呜呜呜呜。”
刚刚好,红灯再次转绿。
美少女的红色轿车如寻找到食物的野猪般‘猪突猛进’冲向了对向街道。
还剩五秒,后面的黑色高级轿车一边飞快的在最后一秒越过斑马线,一边按喇叭致谢。
“嘟嘟嘟。”
不过后面的汽车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继续等待着红灯。
这也算是他辞职教练,远离这个行业的细微原因之一。
他真不想当教练啊。
“渡边教练请过来一下。”
“嗨,马......马上过来。”
渡边健用着他自己也听不清楚的日语,磕磕碰碰说道。
从三楼民居走出一个太太,她梳着危险发型,穿着料理时的围裙,手拿着料理用的瓢在空中挥动。
身旁跟着一只黄色柴犬,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好奇地用狗眼看着走过来的渡边健。
渡边健迎着四月鼎盛的阳光,伴随着汽车汽笛声和狗叫声,手遮在眉间,他径直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