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贴着‘练习许可’汽车越过小仓町,来到中野医院的最后一处红绿灯。
不一会儿,红灯转黄即将转绿,渡边左脚脚尖蓄势待发,右脚在油门虚空悬停。
右手如获得王之力般陷入颤抖。
“三。”
“二。”
“一。”
顿时,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白色‘练习许可’小汽车远超同行的驾驶人。
“轰轰~”
十字路口留下车轮行驶过的梅花水印。
周围的车辆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纷纷踏下油门,朝前方追去。
“教练,我要学这个!!!”戴着带土同款护目镜的小男孩耸动鼻子,闻着令他兴奋的机油味,高兴的在原地蹦蹦跳跳。
小男孩扯了扯哥哥的裤脚,“真的好帅,老哥,去找找这个教练呗。”
“我想让他教我这招。”
“不行,他你不认识了吗,可是我们家的死对头啊。”
与粉色头发眉眼长的很像的哥哥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渡边健学生时代的照片。。
“这可是让姐姐经常泪流雨下的男人,是全世界最可恶的男人。”
“就是因为他,姐姐的嗓子哭哑了,眼睛哭瞎了,饭都不会做了。”小男孩点了点手指,熟练的背课文。
哥哥听到小男孩童趣的声音,连忙捂住他的嘴。
“看照片,看照片,别认错。”哥哥清了清喉咙,眼睛余光朝身后看去,确定没人才叹了口气。
照片里男人表情非常自信,意气风发的站在樱花树下,汉堡衬衣顶端的扣子故意松开,大手挥开想要抱住世界。
“可他真的好帅啊。”小男孩接过哥哥递来的照片,在脑海中回忆刚才见过的那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
哥哥冷哼一声,只在心里默默承认,毕竟他的生活学习目标就是他。
哥哥牵着小男孩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出十字路口。
中野综合医院。
渡边健面无表情的走过医院护士值班点,把小熊猫钥匙扣的圈圈放进食指,金属物品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小护士一色拿着记号笔,弯着腰,填写着今天的病人情况表。
今天的情况和以前不同,12号病房来了一个打扮精致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因为急性肠胃炎进的医院,据老人儿女说是因为偷点外送,不吃自家的料理造成。
来了医院之后,和病友的关系处的不错,但挑食的毛病没改。
平常喜欢把小零食塞进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口袋,见人便笑着脸分享。
她瓷白的小脸写着大大的疑惑,笔尖在“七海信”的海字中点了点。
“怎么劝说老太太少吃点零食呢?”小护士一色拿记号笔的笔盖戳了戳脸颊,瓷白小脸凹陷一个小坑。
她歪着头,想了想。
“咦~”
“渡边先生。”小护士一色瓷白的小脸浮现笑容,直挺着胸脯,向他的背影打着招呼。
“可能是距离太远,我的声音太小,渡边先生没有听到吧。”小护士一色撅着嘴唇,回过头,拿着笔尖戳了戳‘七海信’的‘信’字。
七海信病房门前。
渡边健沾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两指并拢敲了敲门。
“不用敲,进来吧渡边。”
姨夫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了。
渡边健食指向外拉了拉嘴巴两侧的皮肤,“啊”的一声,顿时笑容满面。
“真是虚伪。”渡边健偏过头,闭上眼睛。
“嘎吱。”
“先坐。”姨夫靠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蓝白被子,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渡边健点了点头,朝病床走去,身体笔直的坐下。
“爱爱有一段26天没来了。”姨夫自顾自的低声说了一句。
渡边健眼眸低垂,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些没营养的假话也不想说。
“是你自己想来,还是爱爱叫你来的。”姨夫扬起下巴,直勾勾的看着纯白天花板,好像那里有着绝世美女在对他抛媚眼。
看都没看渡边健一眼。
“不知道。”渡边健眼神愚钝,目光中的精明消失不见,摇了摇头。
“浑蛋,这点话都说不出来。”
“滚吧。”姨夫似乎厌倦这样优柔寡断的气氛,向门摆了摆手。
“咳咳咳。”姨夫捂着胸口,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
渡边健后知后觉的上前,伸出手想要搀扶咳嗽的姨夫。
他却摆摆手,挥出的风似乎都在不欢迎渡边健。
“我走了。”渡边健一边说,一边朝外面走去,没有一丝犹豫。
渡边健正走到门槛,“等等。”他诧异地回过头。
“去帮我带点苹果上来,记得要是医院右拐三百米的那家小仓果店。”
“哦。”渡边健把姨夫说的记住脑海,继续低头走。
“再等等。”姨夫提了提并不存在的眼镜,迅速眨了眨眼睛。
发现他没有看错。
他恨铁不成钢,懊恼的说:“渡边,把你裤袋的狗玩偶收进去,太显眼。”
渡边健抓住狗狗玩偶的下腿,拽进了黑暗的裤袋,细心拉上拉链。
“记得别放到鼻子去闻,这是用贴身衣物做的。”说完,姨夫瘦弱的身体缩进温暖的被子,看着天花板出神。
“难怪,难怪。”
去到医院右拐三百米的小仓果店,这是小仓路的延伸,路沿旁种满了花粉症的诱因。
“哈欠。”渡边健打了个喷嚏,老老实实的跟着群众,一个一个排队。
排队的人蛮多,可能是因为地处医院附近的缘故。
不一会儿,前面的人一手交钱,一手拿货,焦急地朝医院走去。
马上到他了。
“您好,需要了什么?”忙活一个中午的店员小姐低着头,拿毛巾擦了擦汗。
店员小姐听到好一会没有回应,好奇地抬起头。
“您好先生,需要点什么?”店员小姐一边鞠躬,一边问道。
“哦哦。”
“来两斤苹果,要...要红富士的。”渡边健低着头说。
“好的。”店员小姐元气满满的回应,“请客人稍等,这里的货源不足。”
等待的时间里,渡边健无聊的朝四周看去。
穿着热裤,涂上鬼都认不出的口红,辣妹成群结队的跟跳大神似的走路。
还没到点呢。
视线一转,哥哥牵着小男孩走在小仓町的路牌,小男孩看到什么东西都指着说“我想要,我想学”,但都被哥哥的大手拍了回去。
“您好,您要的红富士苹果打包好了。”店员小姐手向前递来红色包装袋的苹果。
“嗯。”渡边健回过头,一手交钱,一手接货。
可是,余光中突然出现某绝世美女的身影,她正灵敏的看向四周,寻找着什么。
渡边健莫名地缩了缩身子,隐藏在人群中,收回了懦弱的视线。
抱歉,今天不能来看你。
渡边健在心里默念。
静静的在小仓果店等了四五分钟,人群散了一批又一批,夕阳走过五轮。
“差不多了。”渡边健提着红色包装袋,鬼鬼祟祟的走向医院三楼病号房。
经过护士值班点,小护士一色撅着屁股端着凳子,独自修复坏掉的吊灯。
可能是凳子太矮,又或者是层高太高,小护士一色时常需要踮起脚尖。
“哎哎哎~”她左右摇晃。
渡边健仔细盯了一会,发现没有安全隐患后,朝三楼径直走了过去。
“怎么感觉有人盯着一色的屁股看呢?”小护士一色莫明地嘀咕着,“有点含羞。”
“哎呦,我的屁股。”
在二楼三楼L形平台连接,渡边健提着红色包装袋,避开阳光,以快要擦着墙角的距离行走。
“渡边教......”不想碰到的人,反倒越会碰到。
这是谁说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渡边健身体顿了顿,当做没听见,急匆匆的用力踩踏板,往上走。
“教练员桑?”种田梨沙手捧成扩音器,舒展着眼眸,轻快地说道。
说完,种田梨沙的脸庞呈现病态的红润。
男人厚重的背影在她的眼里变得单薄,眼神里的落寞像是杂乱的藤蔓,入侵,不,是寄生他整个的身体。
“教练员桑,请过来一下。”种田梨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不带任何意味的看着他。
“撒,哈亚古。”她弓着手臂,挥挥手,对他笑了笑。
渡边健机械地转过头,眼睛像是灌了c50混凝土似的打不开。
只有从些许的余光中,察觉到柔和的不包含杂意的光芒。
如春日布谷鸟鸣叫的前奏,夏日蝉鸣的伴曲,秋日胶鞋底踩碎枯叶的落寞,冬日是分散的高潮。
终于,渡边健迎着天使般的光芒,径直靠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