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还用说
做出决定的乾无仪,凑到白祁耳边神秘兮兮的问道:“说起来,圣主最近住在哪儿?”
白祁收回了思绪,道:“聚贤楼,化名白祁。”
既然人都见了,自然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聚贤楼?倒是巧了。
另外…白祁?
乾无仪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莫名觉得耳熟。
好像是在哪儿听到过似得,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既然想不起来,干脆也就不想了。
她询问道:“不知道圣主是打算先等到怀荒妖族入京之事结束,再寻个机会离开,还是说尽快安排潜龙会的核心骨干聚一次面,宣布圣主回归的消息?”
“不急,还是等乾京之事结束再说吧。”白祁立刻否决了第二种选择。
真要是安排见了面,结果自己一位核心骨干都不认识,那不就尴尬了吗?
再说白天想着提桶跑路,那是因为身边无依无靠。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既然都找到组织了,不得趁机浪一波?
另外白祁总觉得,乾京暗藏的秘密极有可能牵扯到了自身。
不调查清楚就跑路,觉都睡不安稳。
乾无仪应声道:“也好,不过如今圣主境界跌落,独自一人在乾京行走,难免会有些不便。
我又因为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最近被大炎女帝盯上了,没办法与圣主同行。
不如这样,让两位四品修士伴随圣主左右如何?
圣主放心,这俩人都是我后来招募的,身份都清白的很。”
白祁大为欣喜,有这好事?瞬间多了俩打手不说,关键还是后来招募的,不用担心露馅问题,当即拍手夸赞道:“太好了,我也正愁缺少人手呢。”
“另外这两人暂时还不清楚圣主的身份,不知道…”
白祁道:“这里毕竟是乾京,人多嘴杂又紧挨着皇宫,还是暂时先别对其他人公布我的身份了。”
隐藏身份的决定,也在乾无仪的预料之中,她赶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如这样,我在天衍宗那边有层关系,给圣主暂时安排个天衍宗小师叔的身份如何?”
天衍宗的小师叔?
大名鼎鼎的天衍宗,白祁自然听说过。
天衍宗、司天监、天机百晓阁,修士们梦寐以求的术士体系三大圣地。
也不是说这些地方的传承有多厉害,而是掌握了术士们最依赖的晋升根源气运。
天衍宗的小师叔,这身份了不得。
从宗内的辈分来讲与聂璇玑一致,都是仅次于宗主的二代弟子。
但不是每位二代弟子,都能被叫做小师叔。
得是亲传弟子才行。
虽说天衍宗的宗主之位,都是由宗主与诸多长老们共同协商决定的,但只要是亲传弟子,那就意味着有资格继承宗主之位。
可见这一声小师叔的份量。
估计聂璇玑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天都还没过去呢。
祁哥哥就已经变成了小师弟了。
不过…
白祁略带几分疑惑的道:“我听说天衍宗,似乎与大炎皇室的关系不一般?”
乾无仪双手一摊,笑道:“是这个道理没错,但天衍宗和历朝历代的皇室关系都不错。”
这话不是揶揄或是嘲讽。
任何一个历经千年不倒的宗门,都有灵活的底线。
天机百晓阁如此,天衍宗自然也不例外。
也就是乾无仪实在太耀眼了,再加上自幼在天衍宗长大,还有聂璇玑的这层关系,天衍宗这才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大炎王朝的身上押注。
否则早就进入观望状态了。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话说的太满。
骑墙派往往先被干掉,那是因为这些骑墙派没有足够的实力。
只要保证拳头够大、点子够扎手,等两边拼出一个结果,胜利的一方照样还得拉拢你帮他维持统治。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白祁熟读历史,不会不懂。
白祁没有理由拒绝:“那你就多费心了,另外我公然在乾京行走,会不会被大炎女帝给认出来?”
乾无仪赶紧让白祁少操这闲心道:“不用担心,她又不知道圣主已经归来了。再说圣主你以前与乾无仪见面的时候,不都幻化出其他模样吗?”
“啊?说的也是。”白祁心说,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
别说被认出来了,就算白祁跑去皇宫门口举个“我是潜龙圣主的”牌子自爆,乾无仪也会双手蒙眼,不断的复读“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白祁刚把心放进了杂碎里,突然想起了前两天捣鼓的无烟煤道:说起来乾京附近有不少黑煤矿,实在缺钱的话可以把那几处黑煤矿拿下,回头我把怎么驱除煤里毒瘴的办法写给你。”
“驱除煤里的毒瘴?”乾无仪诧异出声的同时,仿佛看到了无数财富滚滚而来,语气中都难掩兴奋的情绪。
反观白祁还是一副慵懒的口吻道:“如果有术士协助,整个过程还是挺简单的。虽然肯定赚不了多少钱,不过终究还是有得赚。”
“为什么赚不了多少钱?损耗太大吗?”
白祁的语气无疑是给乾无仪浇了一盆凉水。
但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黑煤是个什么玩意,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还烧过呢。
产生的毒瘴对修士们影响不大,可惜普通百姓们受不了。
问题是修士们又不缺这点钱,佩戴个取暖的法器不香吗?
所以也就没有了经济价值。
如果现在能驱除黑煤里的毒瘴,就意味着煤可以卖给普通百姓。
妥妥一笔很大的进项。
只能说乾无仪毕竟是修士,自幼也不是按照皇位继承人来培养的,缺少执政经验再正常不过。
白祁笑了,以前这些他懂。
问题在于,百姓兜里才有几个钱?
大炎王朝终究还是跳不开封建王朝的那套统治。
也就意味着,海量的财富必然集中在了极少数一部分人的手里。
如果再把价格稍微调高一些,普通人饭都快吃不起了,哪还有钱买煤买碳?
白祁情绪颇为复杂的道:“损耗不算大,可你想过没有,这个世界明明存在着拥有超凡力量的修士。
这些修士连法器都能制作出来,为什么想不到驱除煤里毒瘴办法?
换句话说,是想不到还是没想过?
不用猜也知道,没想过。
道理很简单,市场决定的。
底层百姓们的购买力太弱,或者说太穷。
从泥腿子身上赚不到钱,自然不会花空心思钻来研这些利民的办法。
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为什么不研究一些有趣的法器,卖给那些腰缠万贯的勋贵、豪强呢?
所以又回到了刚才的那个问题,玻璃好歹还可以卖给一些勋贵们,盈利的空间稍微大一点。
但这种走量卖给底层百姓的生意,贵了百姓们买不起,所以…”
“所以只能便宜了卖?”乾无仪懂了,倒也没有表现的太失落笑道:“那也不错,至少底层百姓们得到了实惠。
也算是为潜龙会赚点口碑,收买一波民心了”
白祁似乎是铁了心给乾无仪讲明白,又给她猛浇了一盆凉水道:“可能这点口碑都赚不到。”
“为什么啊?我都便宜卖了!”
白祁反问道:“卖给谁了?”
“卖给底层百姓呀?”乾无仪理所当然道。
白祁双手一摊道:“煤确实是个好东西,冬天烧了能取暖。
问题你都卖这么便宜了,有钱有势的勋贵们、门派凭什么不低价买来囤着?
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比如不烧煤就得冻死的天气,高价卖出去?
实在等不到这种机会,还可以赏赐给下人们,至少能省下一笔例钱。
勋贵、豪绅、门派,这些势力里面充斥着大量修士。
或者说只有修士才能成为勋贵,豪门,组建门派势力。
怎么?普通百姓们敢跟着跟修士抢?嫌命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乾无仪听着白祁的娓娓道来,被气笑了。
所以说到底,需要勋贵和门派为提升底层民生投入财物、精力,一个个推推搡搡不肯上前。
但有便宜可以占的时候,又一窝蜂的涌过来不给百姓们留条活路?
硬了!
乾无仪,拳头硬了!
“那怎么办?”
白祁耸耸肩膀道:“找这群勋贵、门派合作,低价卖给他们,让他们加价卖给百姓们。
不过既然是合作了,咱们自然也就有议价权了,这样双方也不会再弄到剑拔弩张的程度。”
“那钱岂不是都被他们赚走了?”乾无仪急了。
朕的钱,朕的钱,都是朕的钱!
白祁无语了,怪不得潜龙会交给你三年就发展成这个样子,怕不是属性点全加在修行天赋上了吧?
“少见多怪,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嘛?朝廷为什么会没钱?说到底还是百姓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捞了,也就收不上税来了。
按理说中原九州的税收自古以来都不算高,盛世年代十五取一,二十取一,甚至三十取一,再加上些人头税,也不至于会饿着。
所以百姓们为什么都没钱了?
因为收税的过程中各种苛捐杂税层层加码,三十取一落到百姓头上,那就变成了五取一,三取一,甚至是二取一。
此外还有各种摊派的徭役。
百姓们服徭役期间,不仅没办法打工赚钱,还得倒贴钱疏通关系。
不然一次徭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最后勋贵、门派为了圈地,主动祸害乡里。
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只能卖儿卖女卖田,最后把自己也给卖了。
这也就造成了土地兼并,土地和人口都到了勋贵、豪绅、门派的手里。
历朝历代的朝廷为了维持统治,基本又得拉拢这群勋贵、豪绅、门派,给予了他们不纳税的特权。
最后朝廷自然也就收不上税来了。”
乾无仪目光凝实,杀意渐起道:“如果不按人口收税,而是按照土地收税,并且剥夺这群勋贵、豪绅、门派的特权…”
“这就是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了,问题是…”
白祁没说,乾无仪也能明白问题所在。
这种改革措施,但凡是个人都能用脚指头想出来。
难点根本不在谁提出来,是谁去实施。
想从勋贵、豪强、门派的嘴里夺食,就得先把他们嘴里的牙拔去。
再说自古皇权不下乡,朝廷想收税还不得靠这群人?
别的不说,哪怕是乾无仪,不照样还得借助天衍宗和天机百晓阁的力量吗?
白祁见乾无仪的脸色阴晴不定,好似一言不合就要大开杀戒的架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想那么多了,虽然与修士们合作,大头都被他们赚去了,但百姓们至少有了煤可以烧,咱们也赚到了一些辛苦钱。
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地走。
等什么时候积蓄到了足够的力量,自然可以拨乱反正,重塑乾坤。”
乾无仪扭头看着白祁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掌,没有伸手推开,深吸一口气,十指交叉,轻松写意的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了腰间的一抹白。
她毫不在意,仰望着昏暗的夜空,嘴角却勾勒起一抹从容自信的微笑,“圣主说得对。只要咱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自然可以拨乱反正,重塑乾坤。
到那时候什么勋贵、豪绅,什么门派,统统扫进垃圾堆。”
任性、荒唐、狂妄、自以为是,这些都是乾无仪的性格。
但这不代表她稍微遇到点麻烦,就像小仙女那样无理取闹。
这是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不假,移山填海也确实不再只存在于神话中。
如果乾无仪愿意丢掉大炎王朝这个负担,摆脱国运的束缚,从此便是龙游大海再不受羁绊。
可反过来讲用一人的超凡力量来称量天下,即便是乾无仪照样有些力不从心。
毕竟天下茫茫,又不止她一位修士。
只是在天下无敌与负重前行之中,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从父皇的手里接过了帝位。
理由仅仅是盲目的”自以为是”,盲目的相信自己就是天帝转世。
既然是天帝,自然要将整个天下扛在肩上砥砺前行。
哪怕在外人看来,是那么任性、狂妄,甚至有些荒唐。
白祁侧目看着又恢复了自信从容的乾无仪,将左手轻握成拳,伸向了她。
乾无仪见到白祁的动作,也跟着举起右手。
两人轻轻对拳。
“从今往后,潜龙会这边,圣主可得多费心啦。”
“那还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