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死亡笔记”
离开镇北王府,乾无仪特意把九位五品境界的修士名单写给了白祁,还不忘叮嘱道:“等天亮了,便从聚贤楼搬出来吧。
虽说朝廷对怀荒使节团十分重视,特意安排了不少高手负责他们的安全,但终究是英雄不立于危墙之下,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知道。”白祁应了声,又见距离聚贤楼只剩下不足一里的脚程了,便主动与乾无仪道别,“你在乾京外也要小心,另外有什么问题就用天书联系我。”
乾无仪:“嗯,有问题,天书联系。”
白祁告别了乾无仪,提着琉璃盏独自朝聚贤楼的方向走去。
结果还没走出百步,只见四周突然窜出一群头戴金盔、身披甲胄,腰挎太平刀的精壮将士,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都是神策军的精锐。
为首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硬汉,从盔甲样式来看是神策军的中郎将,平日里负责巡察治安、警戒帝都。
那中郎将见到白祁,立刻取出一张画像稍做比对,随后语气森然的质问道:“你是白祁?”
事发突然,白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并没有自乱阵脚,反而是镇定自若的环视了一圈,这才把目光放回了中郎将的身上,道:“是我。”
“抓起来!”中郎将一声厉喝,周围将士纷纷拔出腰间的太平刀,齐刷刷的朝白祁迈步逼近。
“理由?”白祁慢条斯理的问道。
此刻的他,是天衍宗的小师叔。
有这层身份,没道理会被神策军拿捏。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神策军,看着白祁从始至终神情自若,再加上卓然超群的相貌,一时间竟全都面面相觑、踌躇不前。
恰在这时候,中郎将又认出了白祁手里提的那件琉璃盏,是宫中的御用之物。
他虽不清楚这琉璃盏是从哪儿来的,但本着谨慎的态度,还是伸手叫停了身边的将士们,道:“且慢,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抓你?
好,那我来告与你,今夜聚贤楼闹出了命案,还是六条人命。
半夜全城宵禁,你又恰好外出未归。
这时候我叫将士们暂时先拿下你,稍后询问,可有问题?”
“聚贤楼闹出了人命?”
白祁闻言眉头一挑,不答反问道:“是怀荒妖族的使团?”
中郎将摇头,道:“不是,是六位人族的修士。”
人族修士?
白祁闻言点了点头,将琉璃盏收了起来,从容不迫道:“既然将军知道我叫白祁,应该也打听过了,我与涂山使团的王女相识,白天还见过面。
有这层关系在,能否让我先去聚贤楼看看情况。
放心,关于后续审问,我自然会配合的。”
他相信对方会答应。
理由很简单,这个岁数还在中郎将位置的,明显背景不算深,否则早就更上一步了;但另一方面也间接说明,此人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老油条。
果然,为首的中郎将听到白祁肯配合,不仅收起了专横霸道的态度,还赶忙开口打圆场道:“公子言重了,只是例行询问而已,另外我们也正准备赶回聚贤楼。”
“多谢了。”
白祁答了声谢,又道:“敢问这位将军该如何称呼。”
“高泰,公子深夜外出,这是…”
“白天的时候出门见了个朋友,刚赶回来。”
白祁半真半假回了一句,紧跟着又问道:“那几位修士,都是死在卧室里的?”
“都是在卧室里发现的。”高泰说着,眉头又皱成了麻花,显然是觉得这件命案棘手非常。
“这六位遇害者,死状极其残忍,不仅是皮扒了,而且骨头碎成了渣,连筋脉都被抽了去。
听掌柜说,这六个人晚上的时候,还在客栈里用了餐。
直到入夜的时候有人出来入厕,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这才发现他们都遇害了。从初步的情况判断,六个人生前实力不凡,应该都是五品武者。”
都是五品武者?
白祁听到这儿,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高将军记得这些人的名字吗?”
“耿波、余任、程壮、房光廷、程旎、廖步。”高泰心细如发,虽然调查命案这事不归他管,但本着有备无患的心态,还是把六个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高泰每爆出一个名字,白祁的心就下沉一分。
六个名字,全都在乾无仪给的那份名单之中。
白祁道:“那客栈里的租客里面,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不见了吗?”
高泰赶忙道:“还有三个修士,至今下落不明。”
听到还有三位修士,白祁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高泰又爆出了三个名字。
恰好与名单里剩下的三人吻合。
得嘞。
凤梧招募的九个人,死了六个,失踪了三个。
一波团灭。
给的这份名单是死亡笔记吗?
怎么写谁,谁死?
不知道自己要是留在了客栈里,会不会也得跟着出事。
高泰见白祁不说话,有意无意的抱怨道:“这事也是见了鬼,按理说聚贤楼强者如云,死的那六位不仅俩人一屋,还都是五品的武者。
哪怕是被亲近的偷袭了,也不可能死的悄无声息,没闹出半点动静来。”
白祁假设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三品境界,乃至二品的修士出手?”
“不可能的。”
高泰摇头否决了这种猜测,又解释道:“修士里面,如果说四品和五品通常是个分水岭,那么四品和三品之间便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想要晋升三品,只靠自身的天赋是远远不够,还要消耗海量的资源,也就导致了三品以上的修士数量骤减。
如果是三品及以上的修士出手,必然瞒不过司天监。”
白祁懂了。
开玩笑的说,聚贤楼的牌匾掉下来,砸死十个人,至少有三个带爵位。
这话夸张了些,但也说明了乾京勋贵遍地走。
然而再怎么勋贵遍地走,到了亲王国公这个级别,满打满算还是那几十个。
同样乾京人口超过百万,又是大炎王朝的帝都。
哪怕十余年前沦陷过一次,如今照样还是中原九州的经济、文化、军事、政治的中心。
因此不少修士涌来帝都,渴望寻求得到重用,或是一鸣惊人的机会。
所以四、五品的修士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小八百,流动性还大。
想要完全监视这些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看三品以上修士不仅数量少,在地方上又都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进了乾京,反而处处受到束缚。
所以这群人不到万不得已,通常是不会踏入乾京半步。
也就导致了,一旦三品以上的修士出现在乾京,很快便会成为重点监视的对象。
要是再出手,司天监肯定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
听着高泰的解释,白祁也觉得这事过于蹊跷了。
虽然根据已有的信息,很容易推断出是失踪的三人是潜龙会的叛徒,趁着六位遇害者大意之下,直接给了一套背刺。
但三个人背刺六个人,真的能做到悄无声息吗?
再退一步讲,得手以后,为何又对遇害的六人实施全套的“恩赐解脱”?
显自己得手的太顺利了?
想要加点难度?
最后这事儿跟在镇北王府里发现的那具尸体,是否又有所关联?
白祁不断分析的同时,人也跟在高泰身侧来到了聚贤楼外。
“噌!”
“噌!”
“噌!”
听到耳边又是响起一阵拔刀的声音,刚刚还沉思中的白祁赶忙开头朝前方看去。
只见一群身穿司天监服饰的修士,在神策军的保护下,正与二十多位妖族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其中还有几位妖族连真身都显化出来了。
高泰及背后的神策军看到了这一幕,这才准备拔刀助阵。
这属于是军队里,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只要出现与外人对峙的情况,己方军队的士卒必须无条件支持自己人。
哪怕问题是己方挑起来的,这锅也得大家一起背。
至于账怎么算,以后再说。
白祁瞅见双方都摆出了一副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但僵持了良久也没个动手意思,知道这是彼此都有所忌惮。
朝廷这边就不用说了,怀荒妖族使团的身份特殊。
在没有大炎女帝诏令之前,谁都不敢轻易出手,担不起这个责任。
妖族那边更简单了,这儿毕竟是大炎王朝的地盘。
真要到双方都下不来台,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再说涂山王女千叮嘱万嘱咐,不要与人族起冲突,更不要主动挑事,所以也尬住了,想这样拖延到涂山王女过来拿主意。
刚才在镇北王府的时候,白祁从乾无仪口中得知,完全不用担心在乾京暴露身份。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潜龙圣主”遇到了这事儿,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
白祁仅仅思索了不到一秒钟,心中就有了答案。
只见他气运丹田的出声,立刻喝止道:“住手!”
这一嗓子,声音不算大,但却瞬间吸引了两边的注意力。
妖族这边,见到开口这人是涂山王女亲自拜访的少年郎,先是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便收起架势,几位显露真身的妖族也重新幻化成人形。
再看司天监和神策军,看到白祁是被神策军一路“保护”过来的,身边还有高泰这位中郎将作陪,也以为他是什么高官了,顿时也收起了兵刃。
如此刚刚还一副势同水火的两方人,只因为白祁的一嗓子,全都一言不吭的收手了。
瞅见两边配合的动作,高泰看向白祁的时候,目光中也多了一抹敬畏之色。
同时暗自庆幸,刚才适时度势,没有得罪了这位少年郎,不然有罪受了。
再联系到那琉璃盏,难道这位小爷跟宫里的那位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种可能,高泰再看白祁的时候,已经不是看小爷了,而是看亲爹…
白祁不知道众人所想,只是在心中暗自腹诽。
难怪“潜龙圣主”这么喜欢出风头,“人前显圣”能不爽嘛。
他倒也不是装逼,主要还是想要扮演好“潜龙圣主”这个角色,至少画风保持一致。见两边终于不闹腾了,便走到了双方中央,先是看向妖族道:“说说看,怎么回事?”
被簇拥在中央妖族修士,闻言立刻告状道:“他们这群人不仅强行搜查了我们的寝室,还要动手抓人。”
白祁又看向司天监。
为首的司天监弟子沉声道:“根据我们观察,遇害的六人都遭受了一种名为‘恩赐解脱’的酷刑。
这种酷刑,中原九州早就废除了。
尤其是最后一步的炼魂之术,更是被视为禁忌,几近失传。
反观在北地万里疆,不仅保留着这种酷刑,还有妖族专修炼魂之术。
所以我猜测即便凶手不是这些妖族,也必然有所关联。”
白祁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妖族开口反驳。
“放屁,我们妖族是保留这套酷刑,但只用在背叛了整个族群的叛徒身上。
遇害的六人都是人族,难道人族还能成为我们妖族的叛徒?
再说所谓专修炼魂之术,都是元神受到重创的妖族,利用炼化魂魄来愈合受损的元神。
反观你们人族的某些修士,不仅暗中修行炼魂之术,还把魂魄炼化成法器。
论邪恶,我们妖族可不及你们半分。”
“少在这里以偏概全!”
“我说的有错吗?”
“你说的这种畜生人人得而诛之,反观妖族对于用魂魄滋养元神的行为,放任不管,甚至默许。”
“我们怀荒妖族自从新王掌权以后,已经两百年再没有炼化过一个人族魂魄,你们人族有什么资格拿这件事指责我们!”
“说的倒好听,那两百年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再说抚冥妖族不是妖族了?”
“那你们嘴里的那群畜生,怎么又被开除人族了?”
两边你一言,他一语的,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不过这次到没有抄家伙的意思。
看得出来,双方其实也不想真拼个你死我活。
白祁不关心他们互相打嘴炮,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说凶手真的只是为了受害者的魂魄,整套完整的虐杀流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么镇北王府里的那具尸体怎么讲?
直接炼魂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总不能手生了,先找个素材练练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