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地万里疆
岳麓书院和国子监的儒生们各执一词,从唇枪舌战很快吵到了面红耳赤。
如果不是左右有披甲持枪的神策军维持秩序,双方怕是早就大打出手了。
趁着双方吵的厉害,白祁也大致弄清楚了双方的态度,以及妖族和中原九州的复杂关系。
首先妖族与中原九州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别看现在大炎王朝内部藩镇割据,六州的藩镇大有自立为王的架势,但名义上仍然属于大炎王朝的一部分。
朝廷依旧有六州藩镇的人事任免权,军事调度权,只是对方不听,朝廷方面暂时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反观“妖族”,这属于实打实由各大部落所组成的一个整体概念。
各大妖王部落对妖皇的态度,也是主打一个听调不听宣,拥有极强的独立性。
此外北地万里疆里面,一部分是土生土长的妖族,由于这部分妖族大多生活在更北的抚冥地域,所以又被称为抚冥妖族。
另外一部分是从中原九州迁移过去的,因为现居住在靠南的怀荒地界,又被称为怀荒妖族。
这次入京朝见的妖族使团,便是代表了从中原九州迁移过去的怀荒妖族。
至于这批妖族为什么会迁移去北地万里疆,这就牵扯到了儒生们争辩的话题了。
早在两千年前,中原九州还存在上古魔神。
那时候人族生活在了上古魔神的压迫下,直到人皇“沃野”出现。
人皇先是整合人类各大部落,又与怀荒妖族签订盟约共讨魔神,最终历经三代,付出了无数血与泪的牺牲,终于将所有的上古魔神封印,带领人族问鼎中原九州。
起初人族与怀荒妖族在反抗魔神的战争中,彼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从此人族掌管中原九州,怀荒妖族进入河泊山川,庇佑一方水土。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友好共处的局面逐渐被打破。
倒不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是时间。
在中原九州的修炼体系里,儒家是最特殊的一类。
他们的各项能力都较为全面,几乎没有短板,美中不足的是因气运缠身,导致即便晋升超凡后,也无法像其他体系那样,获得大幅度的寿命增长。
天子也是一样。
受气运缠身,寿命通常不会超过八十岁。
反观妖族九品,下三品凝丹、中三品化形、上三品沟通天道,这时候的妖族也被称为天妖。
但凡能迈入天妖境界,动则就是寿五百起步,长寿的活个千年,万年也不是没有可能,妥妥的长寿种。
这就出现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局面。
千年过去了,人族这边分分合合,都不知道改了几朝换了几代。
对当年人族与怀荒妖族联手对抗魔神的那段记忆,早就模糊不堪了。
而且从制度、文化,再到生产力,方方面面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早期的人族为了风调雨顺,别说屠羊宰猪供奉怀荒妖族了,就是人祭也屡见不鲜。
但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别说人祭了,就是塑泥像,都得看你业绩完成的怎么样。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在人类看来自然没什么问题。
在一些相对短寿的怀荒妖族看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对于上层的妖王们来讲,多少有些不太能接受了。
从他们的视角看来,当年老子拼死拼活帮你们人族摆脱了被魔神奴役的局面,又心甘情愿把中原九州拱手让给了你们人族统治,没想到才打了个瞌睡,直接翻脸不认账了。
妥妥的忘恩负义!
伴随双方矛盾的激化,人族与怀荒妖族的战争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最后势单力薄的怀荒妖族,在遭到了人族惨烈的屠戮后,试图联合统治北地万里疆的抚冥妖族夺回中原九州,结果以失败告终,被迫迁移北上。
从后人的角度来讲,说怀荒妖族吃里扒外也对,毕竟试图联合抚冥妖族,入主中原九州也不是人族编出来的。
说人族忘恩负义也不能说错。
根据昔日怀荒妖王们讲述,以及人族内部留下的资料来看,当初妖族为了帮助人族推翻魔神的统治,妖族的核心力量战死了十之七八,最后只剩下了一群老弱病残。
只不过这些资料大多数不是被销毁就是封藏,如今知道的人不多了。
所以怎么看待这段历史,完全取决于屁股的位置。
但无论怎么讲,北上的怀荒妖族身为外来者,在北地万里疆必然遭受了抚冥妖族的打压,同样也恨透了中原九州的人族。
早些年间,更是常年南下劫掠。
直到又一个千年过去,怀荒妖族的新生代逐渐掌握话语权。
他们对人族已经没有了多少仇恨,反而对妖庭的打压表现的越发不满。
再加上中原九州又是昔日的故土,这才有了今天的涂山王女携使团,代表怀荒妖族入京。
其实怀荒妖族内部也不统一。
守旧派的妖王们仍然仇恨人族,奈何被新生代的妖王们给夺了权,反对效果不明显。
再看人族这边又不一样了。
且不说最早参加驱逐怀荒妖族的那批修士们,还有不少存活于世,就说千年来怀荒妖族南下劫掠造下了无数杀孽,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掀篇的。
再者说了,荒州的藩镇同样牵扯到了无数人的利益。
这些人不会讨论,要不要出兵收回荒州的管辖权。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说错了,容易落人口舌。
他们只会把千年前与怀荒妖族的恩怨拿出来,作为打擂的擂台。
即便…这都是前前前前前朝的事情了。
国子监的监生们认为怀荒妖族不可信,本质上还是不希望对荒州用兵。
反过来讲岳麓书院的儒生们,也不是真心给怀荒妖族站台,而是想着早日打进荒州罢了。
再看这群儒生,他们跑来这儿大吵大闹,更不是真要辩个高下,而是背后之人用来阐明态度的工具。
“国子监不是朝廷的学府吗?既然是朝廷的学府,怎么还跟咱们这位大炎女帝唱反调的?”白祁略有几分不解的问道。
虽说大炎女帝没有明确表态,但从怀荒使团大摇大摆的入乾京,再到大炎女帝亲自出城迎接涂山王女,再笨也可以看出她的态度了。
聂璇玑颇有些无奈的解释道:“朝廷方面,乾无仪的人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白祁颔首。
一个满目疮痍的王朝,一位刚登基三年的年轻帝王,也能理解。
估计这次怀荒妖族的使团入京,也只是想先混个脸熟。
烛台涉及到战争,即便顺利的情况下,再快也得准备个一年半载,中间还不知道出现多少变故,所以结盟也不急于一时。
聂璇玑抿嘴笑道:“说起来怀荒妖族主动派遣使团入京,祁哥哥也还是出了一份力呢。”
“我?”白祁茫然。
聂璇玑解释道:“是呀,不是祁哥哥在八年前北上,以一己之力凿穿怀荒,又将整个抚冥地界搅了个鸡犬不宁。
让怀荒妖王们重新认识到了人族天骄,只怕这派遣使团入京的事情,还要再耽搁上几年。
另外我还听说,这位从怀荒地界来的涂山王女,可是对祁哥哥的丰功伟绩仰慕已久了。”
听到聂璇玑的提醒,白祁这才想起来,潜龙圣主在回忆录里面还真有提及过此事。
不过上面的内容只是写了在抚冥地界偶遇两位妖皇子,顺手就给宰了。
没想到愣是被妖庭追杀了数千里,最后实在不堪其扰,只能心有不甘的提前返回了中原九州。
之前白祁读到这儿的时候,总觉得这位潜龙圣主有点过分了。
你一个人族跑到了妖族腹地杀了妖庭的两位皇子,面对妖庭的追杀不想着赶紧跑明,还要继续待在抚冥地界浪荡,是不是也太不给妖庭面子了?
不给面子也就算了,从这位潜龙圣主的态度来看,似乎还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您这究竟是多霸道啊。
白祁不太想成为『潜龙圣主』的原因,也跟这位爷造了太多孽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您动动嘴皮子就屠了两位妖皇子,万一妖庭回头派人来给他们的妖皇子报仇,我该怎么办?
也是势比人强,哪怕为了小命考虑,都必须想方设法的重掌潜龙会。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白祁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点头又道:“不管怎么讲,怀荒妖族愿意主动释放善意,总归是一件好事,也希望他们不要出什么意外的好。”
“是啊,不求谈出个结果,只要不出意外就好。”
聂璇玑应了一声,随即伸出右手,只见掌间凭空出现了一尊小巧的青铜鼎递向了白祁道:“这件青铜鼎是一件攻守兼备的法器,祁哥哥刚重塑元神不久,实力还未完全恢复,万一在帝都遇到了危险,可以先拿来应急。”
白祁心中一喜,没有拒绝,他正缺护身的法器。
聂璇玑见白祁收下了,同样也是心中暗喜。
这青铜鼎可不是一般的法器,准确地讲应该叫神器。
鼎作为礼器,可乘载一国气运。
初代人皇平定中原九州之际,令九州贡献青铜,铸造九鼎,象征九州。
又将全国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上。
白祁手里的这枚青铜鼎,便是九鼎之一的玄州鼎。
持有之人的气运越强,所能发挥的威力也就越大,当年乾无仪便是手持坎州鼎游历九州。
聂璇玑之所以把这件国之重器交给白祁,一方面是看中了白祁身上携带的大气运,想靠这份大气运反哺玄州气运。
另一方面大炎王朝执掌三州,只要三州不丢无论玄州鼎被谁人夺走,聂璇玑都可以随时随地的锁定玄州鼎的位置并将其召回。
既不担心丢了,还可以看做是给白祁身上按了个跟踪器。
白祁刚从聂璇玑的手里取过玄州鼎,那鼎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他的眉间。
聂璇玑见玄州鼎没有排斥白祁,确定没有看走眼,这人果然身怀大气运。
“还是要与祁哥哥说一声,如果不是到了生死关头,还是尽量不要使用这件法器的好。万一被他人看到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白祁答应道。
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件青铜鼎绝不是什么凡品。
如果轻易暴露的话,指定会被他人觊觎。
话又说回来,这符璇能够随手就能拿出这种法器,身份定然也不一般。
奈何无论是回忆录,亦或者是书信里,都只写明了潜龙圣主对此人非常信任,却没记载符璇的出身。
看来只能等以后有了机会,再寻人打听了。
聂璇玑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主动提出告辞道:“祁哥哥,我在帝都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今日暂且不方便久留。
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通过天书来告知我。
只要是在乾京范围内,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我就能赶来。
最后以后在潜龙会的成员面前,祁哥哥可不要再叫人家符妹妹了,要叫苍天君。”
白祁听见聂璇玑终于要走了,总算是暂时解脱了,赶忙摆出一副笑意盈盈的面孔安抚道:“嗯嗯,没问题,苍天君。
最近几日我应该都会待在客栈里,我们苍天君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这里找我。”
“好!”聂璇玑又假意与白祁依依不舍的道别后,这才手上掐了一个法诀,消失在了客栈之中。
看着聂璇玑彻底消失,白祁勉强松了口气,但为了避免聂璇玑杀一个回马枪,还是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继续俯视着下面争吵的儒生们。
在白祁跟空气斗智斗勇的时候,反观聂璇玑已经出现在了皇宫门外。
没有搭理恭敬行礼的侍卫们,她一步迈出身形如鬼魅,眨眼间掠过十余丈,出现在太极殿外。
走进侧殿,见到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子。
这女人身着玄黑龙袍,跪坐在案几前,手持玉笔批改着群臣呈上来的案牍。
此人正是大乾王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帝,也是历代帝王中最为霸道,最为强势,也是手腕最硬、最狠的帝王。
大炎女帝,乾无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