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武威关，就是华族人通常意义上的“关外”了，只不过在当年武威北伐取得大胜之后，武威皇帝为了显耀自己的功绩，也为了威吓北方的戎族人，又在武威关外修筑了铜鸟、青梯两城，互为犄角，拱卫武威。

　　由于地处草原之上，没有山峦之险，这两座城池被修得十分坚固，还各有两千精兵把守，其方圆百里之内更是被划为亘朝地界，一旦有戎族的牧民敢于越界，就会被巡逻的守军格杀。

　　但在那段雄壮的日子过去之后，随着边军的衰落，武威军也渐渐承担不起在铜鸟、青梯驻军的代价，这两座军事堡垒逐渐疏于管理，变成了化外之地。

　　到了如今一朝，只有离武威近一些的青梯还有五百来人驻守，铜鸟则是被直接放权给了当地的商会，武威军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铜鸟商会每年上缴足够的岁贡，他们也懒得去找麻烦。

　　在此情形下，一切不被天宸朝廷所允许的买卖，都在铜鸟这个地方生根发芽——从巨潦王国运来的私盐，从戎族矿山采出来的铜和铁，还有来自关内花样繁多的赌坊等等。

　　而在武威一朝留下的坚固城防的庇护下，他们还可以免于受到戎族部落的侵扰。铜鸟商会自成立以来只六十多年，就一举成为了神州以北的一方势力。

　　沙帮头和渡鸦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一路上说了不少关于铜鸟的事情，李云歌听得起劲，段辰砂却是咬牙切齿，她深感于亘朝的衰落，不止一次地说自己要再举兵北伐，永绝后患。

　　在闷头走了五天后，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铜鸟城下，李云歌望着那规整的“铜鸟”二字，和城墙上站得笔直的士兵，不禁有些错愕：

　　“不是说这铜鸟是法外之地吗？怎么看着跟武威差不多呢？”

　　“法外之地并不意味着没有法，只是用的不是大亘朝的法而已。”沙帮头指着城头旗帜上那展翅的青铜鸟说道，“在这里，商会就是法。”

　　他们走入城内，马帮几人瞬间轻车熟路起来——老七赶着一车的丝绸向城西去了，徐金标则拿着先前散秋给的白蚌珠，去找了铜鸟商会的珠宝行。

　　马帮一行人散开，不想抛头露面的段辰砂在客栈住下后就再不出门，渡鸦则大手一挥，说要去赌上两把，一眨眼人就没了影。

　　赌博是充满祸水的深渊。李云歌牢记着这个原则，即使穿越，他也不会……

　　等等，我有“噎鸣”傍身，岂不是怎么赌都不可能输吗？

　　想到这里，李云歌豁然开朗，因为此前买书和药材花了不少，他此时手里只剩下一个官银锭，正愁不知道该上哪去挣钱呢，铜鸟这个地方，正好给他送来了一个发财的机会。

　　揣着那个银锭，李云歌走遍全城，直到日落时分才找到一处简陋的斗鸡场——一群穿着各异的人狂热地将手中的银钱押在斗鸡身上，他们挥舞着拳头，恨不得自己上去把对面的斗鸡给弄死。

　　“今天最后一场！‘五彩彤冠’对‘绿毛’，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一个戴着玉扳指的男人高声吆喝，看来这就是最后一场斗鸡了。李云歌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见斗鸡场中央站着一只器宇轩昂的公鸡，它的羽毛发亮，红彤彤的鸡冠高高扬起，翅膀上更是绑了专门用于斗鸡的刀片，看上去就是那只“五彩彤冠”鸡。

　　反观它的对手“绿毛”，全身带伤，毛发凌乱，只能从还在滴血的鸡冠上看出来那是一只公鸡，它的一只腿看上去受了伤，就连移动起来都稍显笨拙。

　　这么两只斗鸡，下注的情况自然也是可想而知，“绿毛”一边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两碎银，“五彩彤冠”这边则放着几乎所有人的筹码。

　　李云歌眼前一亮，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只凑出了一两碎银，放在了“绿毛”一边的案板上。

　　“后生，怎么着，送钱啊？”

　　旁边人见了十分不解，他也只是笑笑，站回到人群中。

　　“好！各位买定离手，往后退退——今天最后一场，开始！”

　　随着木槌落到铜锣上，这场看起来完全一边倒的斗鸡开始了，“五彩彤冠”看上去战意斐然，刚一敲锣，就飞扑着向“绿毛”啄去。

　　“绿毛”一只腿受伤，第一下就闪避不及，它的鸡冠被“五彩彤冠”再次啄伤，翅膀也被刀片划开口子，直往外渗血。

　　到了这里，两只斗鸡间的战斗基本胜负已分，少数几个押注“绿毛”的人叫骂着退场，只有李云歌还待在场地里。

　　多尔古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手中，见“五彩彤冠”又扑扇着翅膀啄向“绿毛”，李云歌也不再等了，见没人看着自己，他故技重施，朝着自己脖子捅去！

　　在周围没有神识强大的秘术师的情况下，他的“噎鸣”能维持相当之久。时间暂停，李云歌飞速拨开人群，跃向场地正中，他先是用刀柄打歪了“五彩彤冠”的头，随后飞起一脚，踢在“五彩彤冠”身上。

　　只做这些还不算完，为了保证“绿毛”获胜，他还俯身用力掰断了“五彩彤冠”的脚。做完这些之后，他才跳出斗鸡场，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时间恢复流转，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飞起攻击的“五彩彤冠”竟然这么生生的倒了下去，它没能啄到“绿毛”，反而瘫倒在地，再起不能。

　　没有辜负李云歌的一片苦心，“绿毛”抓住了这次机会，它艰难地扑腾翅膀，几口啄在“五彩彤冠”的脖子上，被磨尖的喙刺穿了“五彩彤冠”的脖子，鸡血喷出，“五彩彤冠”只挣扎两下，就再也动不了了。

　　围观人群登时炸开了锅，他们高声骂着“骗子”“退钱”，群情激奋地朝着斗鸡场老板挤去。

　　面对众人围攻，老板却恍若无闻，他举起手中的铃铛，摇晃两下，随后大喊：

　　“伙计！伙计！有人闹事！”

　　这铃铛看着不大，发出的声音却是山响。听到这边的铃铛声，斗鸡场两边立刻涌出人来，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袄子，手里举着四尺长的朴刀，看上去像是一帮有组织的地痞流氓。

　　一见到他们，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李云歌有些懵逼地从斗鸡场老板那拿走自己搏来的碎银，他粗略地掂了掂，这一捧碎银的重量都快赶上一个官银锭（十二两）了。

　　他满心欢喜地谢过老板，转身就要离开，迎面却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抬头一看，一个顶着大肚腩，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胖子站在面前。看到他抬头，那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这位兄弟，我们掌柜的有请。”

　　不等李云歌有所反应，胖子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不由分说地把他给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