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身做饵
作为呼兰山里视野最为开阔的一块地方,观星岩有两条山道可以抵达,一条是来往商队和马帮通行的商道,另一条则崎岖难行,被掩埋在杂草和树丛中间,被呼兰山民称作“牧羊道”。
通常来说,这条路几乎不会有人走过。但此时牧羊道的树丛后面,却有两双眼睛正盯着路面。
他们一左一右坐在道路两边,时不时就瞟过去两眼。
“我说,大龙,你说老大是不是故意整我们,派我们来干这事?”
“差不多得了,老蔡,至少这活还能清闲一点。” 另一人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懒散地靠在一棵松树边,“你没听老傅他们说,昨天头儿带了三队人去截杀,反倒给揍了个屁滚尿流,那位刘百户给气得一口气上不来,人差点没了。”
“那不是废话,他们那三队人一多半都是什么大人什么大人的亲戚,硬给塞进金吾卫的!操练没多久就想着来白捡功劳,结果碰上了硬茬子,可不得被揍得屁滚尿流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面前的牧羊道却突然传出踢踏的马蹄声。他们立即警觉起来,紧紧盯着路面。
不多时,一个骑着栗色瘦马的年轻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稳坐在马背上,遥遥朝这边作揖道:
“两位壮士,我打听个事,这往武威城的路该怎么走啊?”
大龙警惕地看着他,伸手朝远处的商道指了指:
“沿着那条路走就行。”
“多谢。”
年轻人再一作揖,正要策马离开,老蔡身后的树丛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透体通红的石头,嘴上说着:
“老蔡,注意着点,那家伙自己送上门了,这血石红的可怕……”
话还没说完,他就一眼看到了那个一脸懵懂的年轻人,他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石头,立即反应过来:
“就是他!给我追!”
大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老蔡已经飞身上马,一手提着马刀,冲着年轻人杀将过去。
年轻人正是李云歌,在前一天晚上听到段辰砂的计划时,他本来是拒绝的,毕竟一来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那黑袍人的血才被追踪,二来他怕死,以身做饵这种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做的。
“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个官银锭。”见他面露难色,段辰砂是这么说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倒不是为了银子,主要就是想替马帮的兄弟们排忧解难……
见老蔡向着自己冲来,他立即调转马头,向商道远处逃命。
然而手里拿着血石的军官一声口哨,树林间就瞬间飞出十来骑,他们个个骑着高大的青鬃马,如离弦之箭般向李云歌奔来!
不论是在商道还是战场上,对于骑马的人来说,青鬃马都算得上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这种由肃北马和戎族的赤烟马配种而来的马,不仅腿上有劲,耐力也十分出众,是亘朝骑兵的首选马种。
但即便如此,青鬃马也仍然存在一个小小的缺点——它不怎么擅长在复杂的地形中奔跑,如果碰上陡峭的山路,行进的速度就会极大减慢。
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在意这个问题,青鬃马生来就该在战场上驰骋,至于爬山开路,那是骡子和驮马该干的活。
而就是这个不起眼的缺点,成为李云歌与金吾卫们周旋的关键,因为青鬃马的弱点,恰恰是板栗最大的优点——只要不是饿着肚子,这匹瘦马可以在荒山野岭中狂奔上一整天。
李云歌一边驾马逃命,一边转头观察身后,他必须把握好和追兵之间的距离,既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好在板栗颇有灵性,即使没有他控制,也能自己避开路上的障碍。
视野当中,老蔡和青鬃马正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青鬃马的喘息声,以及感受到老蔡身上的杀意。
见老蔡高高举刀,要对着自己斩下,李云歌一拉缰绳,板栗立即调转方向,朝着树林里跑去。一边跑着,他还不忘回头吐吐舌头,生怕这些金吾卫不够生气。
见到这小子如此嚣张,老蔡等人也跟着冲进了树林,然而树林中的地势崎岖不平,没过多久,李云歌就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
“追!就是这小子!要活的!”
拿着血石的军官大喊,他们这两天在马帮身上吃了不少苦头,必须得抓个人回去交差。既然这块能够感应特定血液的血石对他有反应,那抓他肯定没问题。
听到军官的命令,两个离得近些的金吾卫拿出绳索,对着李云歌就抛了出去,但板栗却是灵巧地一闪,成功让两个绳套都扑了空。
“草!”
追在后面的金吾卫痛骂一声,他们的绳套挂在了树上,视野里的李云歌却是越跑越远。
这可是白白立功的好机会,只要抓住李云歌,他们至少能官升三级,赏钱更是数不胜数。没人会想放走这只送到眼前的肥羊,因此就算青鬃马在树林中已是磕磕绊绊,他们还是扬鞭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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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云歌四处逃命的同时,牧羊道两旁的灌木丛中,不知什么时候藏进了十四个人,他们个个手持钢刀,紧盯着牧羊道的路面。
为首的段辰砂却闭上了眼,他双手握着宁折刀,靠在一块石头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的等待中,他身边的老七有些坐不住了:
“公子,人都出来了还等什么,赶紧杀进去才对啊!”
段辰砂并不睁眼,只是将手指放到嘴边,示意他噤声: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小子要是被逮住了,人不就都回来了?”老七急得抓耳挠腮,“那我们还怎么可能是对手!”
“不会,我信他。”段辰砂仍然闭眼等着,“那些人绝对不可能追上他。”
看到段辰砂如此坚定,老七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恨恨地甩甩头,又蹲回了草丛里,短暂且漫长的等待中,马帮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在承受着煎熬。
哔——哔哔——
不知又过了多久,嘹亮的鸟啼声从山下传来,段辰砂猛地睁眼,向着灌木丛低声喊道: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