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访宋夫人
段辰砂原来是……女的?
直到回到客栈,李云歌都还在回味这个令他震惊的消息——相比起来,武威军想要赶他们走倒并不让人意外,毕竟边军和朝廷还没彻底撕破脸,在这种情况下更不可能主动出头保着段辰砂。
不过眼下要是立即出城,在被那“玄衣”盯着的情况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仅凭自己现在的水平,还没法和“玄衣”抗衡。很显然,那种像是白金之星·世界一样的东西不能频繁使用。
李云歌现在处于一种叫做“灵竭”的状态中,是过度使用秘术,神识耗尽以后的表现。这下他可以确定,时空暂停就是某种秘术了。
但考虑到几次暂停的区别,这个秘术的效果似乎因人而异,并且他不知道如何施展,只能用接近自杀的方式来触发。
这样一来,要是再碰上有防备的玄衣,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而现在因为李云歌的关系,马帮就像被装上了定位,随时都会被玄衣找到。
再这么下去,都不用玄衣动手,恐怕光是段辰砂就会为了保险起见,主动来了结他了。
所以要么把那黑袍人的味道彻底去除,要么找个坚实的靠山,玄衣也不敢动的那种。
武威城中,谁才是最大的靠山?
想到这里,他心中马上有了答案。
拖着虚弱的身子,李云歌走到了段辰砂的房内。前一晚的袭击后,客栈主动给段辰砂换了间新房,不过客栈掌柜的脸色不太好看。
此时段辰砂正拿着地图,自言自语地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出了武威,还有青梯,铜鸟……要出了关,过了崧河才行……”
“你真的是女的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段辰砂转过头,没好气地看着他:
“是,我是,怎么了?有什么妨碍到你了?”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李云歌挠挠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呃,掩护。”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女儿身,我可能都走不到肃州!”
她在床边坐下,眉头紧锁:
“我原本以为到了武威城他们就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他们还是咬着不放。”
“我更没想到的是,武威军居然还要赶我们走!现在老沙还躺着,你又会被盯上,我们怎么可能走得掉!”
段辰砂恨恨地说着,她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宋淑眉的安排,提心吊胆地待在武威城内。
一听到话题到了自己身上,李云歌连忙接话道:
“要想安稳离开这里,还得去找那位宋夫人……她是怎么能够在幕后号令整个武威军的?仅仅是武威将军遗孀的身份恐怕还不够吧?”
“她出身自北渚宋氏,本来就是名震天下的将门世家,她又是宋氏家主膝下最引以为傲的小女儿,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武威军那些兵将听她的话,又有什么奇怪的?”
段辰砂满面愁容,话里也多少带着些刺,但李云歌却仿佛察觉不到她的情绪,而是接着问道:
“北渚宋氏和你爹……令尊关系怎么样?”
“很好。先父过去常和他们往来,也统领过边军,我小时候就经常在这几个边关里走动……”
太子和边军过从甚密,怪不得会被自己的兄弟干掉。李云歌听着总感觉有点耳熟,似乎这些人永远也不会看历史书,也永远都不会吸取教训。
他清了清嗓子,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那北渚宋氏,和这些边军,难道就没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吗?”
“这我怎么知道?”
段辰砂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父兄惨死的事情又一次被提起,她的心情当然不会好。
李云歌抿紧了嘴:
“这样的话,也许事情还有些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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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带着一身清爽,李云歌行走在星月稀薄的武威街头,他刚刚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灵竭”给他带来的影响似乎也轻了不少。
在这个世界,洗澡并不是一件每天都可以做的事情,李云歌还是跑到了武威城内的“香水行”,花上二十文钱,才洗上了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次澡。
不知道能不能把那个黑袍人的味道给彻底洗掉。
他一边朝将军府走着一边盘算,要是自己这都还会被玄衣给找到,那就得考虑跟段辰砂这帮人彻底锁死来保命了……
不知不觉,板栗已经带着他来到了将军府的门口,他翻身下马,用力叩响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片刻之后,一个穿戴整齐的士兵稍稍拉开门,见到眼前的人并不认识,下意识地就要把他赶走。
李云歌连忙一脚插进门里,低声说道:
“我和你们宋夫人约好了,有要事协商!”
士兵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后还是打开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李云歌此时无比庆幸于自己这张看上去还算清秀的脸,要是迦谶长的一副市侩模样,恐怕真得给轰出去。
绕过前殿,走入后堂,李云歌一眼就看见了那间亮着微光的屋子。他走过去,轻轻叩门。
“谁?”
门内传来的是宋淑眉的声音,李云歌即答:
“是我,夫人,是郡主派我来的。”
有了上辈子在职场上的修炼,李云歌早就能够面不改色地编出一连串瞎话了。
听到他这么说,宋淑眉很快出现在门口,只是她身穿一件百炼钢铸成的软甲,腰间挎着一口五尺多长的宝剑,就连看向李云歌的眼神也满是寒意:
“你是什么人?要是想借机接近郡主图谋不轨,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个心!”
李云歌稍稍垂头:
“我只是个想活命的吟游者,夫人,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进屋吧。”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情愿,但宋淑眉还是让他进了门。这间屋子看起来是她守寡以后独居的地方,除了简单摆放的家具,就只有兵器和盔甲。
李云歌在一张矮凳上坐下,面前的油灯点亮,宋淑眉冷冷问道:
“有话快说。郡主叫你来做什么?”
“郡主的意思,是休整一番后再做打算。”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太子殿下确实有恩于武威军,郡主也是我们这些人看着长大的。”她叹了口气,“但事已至此,武威军原本就……当然不能引火烧身。”
“我明白了。”
李云歌并不反驳,只是点点头,站起了身:
“既然夫人决意把武威军彻底葬送掉,那我也无话可说了,我会转告郡主,趁早出城的。”
宋淑眉的眉毛一挑,当即拍案而起。即使明知道李云歌的话中有夸大的成分,她还是破口而出:
“你休要在这污人清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下郡主,要是真和朝廷掀了桌子,武威军和郡主没一个能逃得脱!”
“是吗?但依我看,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武威军就要完蛋了。”
他双手搭在桌上,尽可能以平静的语气说着:
“我听说武威十八镇,呼兰也是其中之一,但缇骑却能从天宸跑到那里去设卡抓人,全然视呼兰守军如无物。”
“禁军所在,皇权特许,当地守军本来就无权阻拦。”
宋淑眉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动摇,这句话听上去冠冕堂皇,但她看上去并不怎么自信。
“那既然如此,禁军当然也能在武威设卡抓人,朝廷命令一到,武威军也得被乖乖裁撤,是吧?”
“……”
宋淑眉本想还击,但李云歌的话却让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年天宸对边军的弹压越来越剧烈,即使作为边军老大的武威军也只能乖乖受着。
她不再言语,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李云歌时不时能嗅到淡淡的幽香,他几次想移动目光,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要先见过郡主。”
短暂而漫长的沉默后,宋淑眉终于开口了,她抬头看向李云歌,目光里满是决然。
但李云歌立即拒绝了她:
“不行,你真见了她,反而会把你们都害了。”
“为什么?”
“这个……呃……因为某些原因,她现在被盯上了。即使换了个安全的地方,也还是不要轻易抛头露面为好。”
宋淑眉闻言蹙眉:
“那要怎么办?”
“你需要配合朝廷,在整个武威城内外贴满通缉令,派出士兵日夜巡逻,追查她的下落。”
“什么?”
“然后会有人找到你们郡主的踪迹,然后某一天,她会逃出武威,城门守军不小心被骗过,你们追出了七八十里地,还是被她逃掉了。”
听到这话,宋淑眉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这听上去还算讲得通,那些黑袍人怎么可能会相信?”
“这我自有办法。”李云歌深作一揖,“时间不早,我就不多叨扰了,一旦有什么情况,还请夫人及时通知我们。”
宋淑眉将信将疑地望着李云歌离去的背影,这个自称吟游者的年轻人实在胆大包天,竟然多少也吊起了她的胃口。
武威城的漫漫长夜里,一个人望向了将军府的方向。
“怎么会是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