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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命运的距离 作家阿曼 5393 2024-11-14 08:45

  可是我等来的却是笼罩在我头顶上,无法抹去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

  我终于等来了妻子和我那可爱的女儿,女儿已经会摇摇摆摆地走路了,我觉得的很开心;但是妻子带给我的并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满满的疏离,愤怒和不屑;我去接她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地把手里的包裹递给我,然后就转身抱起了孩子,一路上她都不怎么说话,对我说的话也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着,我以为她可能是太累了,就没有太在意;可是进门以后,她刚把孩子放到地上,家里的小黄毛丫头就高兴的跑过来想抱抱我的女儿,没想到妻子却狠狠的一把把她推倒了,她恨恨地说:“你的手脏!别碰我的孩子!”然后抱着孩子就进了屋,黄毛丫头吓坏了,愣愣的看着我,我把她扶起来,替她拍掉了身上的尘土,哄着她说:“没事的!你先去找阿帕,一会儿我们再去找你玩。”她怯怯地回了屋;我进门以后,帮着妻子开始收拾行李,她淡淡地说:“放着吧!我自己来!”吃晚饭的时候,她始终沉默着,对父母的关心和问候只是象征性地点头或者摇头,吃完饭就说太累了,就回房间休息了;母亲不安的问我:“儿媳妇没事吧?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赶紧回去好好照顾她吧!”我回到屋里,可是妻子已经抱着女儿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妻子和我照常上班下班,就像没事一样,可是我们都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每天吃完晚饭就赶紧抱着孩子回屋睡觉,不在父母的房间多呆,也很少和家里人交流,问她什么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母亲很担心的对我说:“儿媳妇工作很辛苦,你要多关心关心她,问问她有啥不开心的,你要好好照顾她。”我回到屋里,试探着问她:“你是不是刚回来,太累啦?要不我们休息几天,抱着孩子,回你爸妈家看看他们好不好?”她摇着头一言不发,我实在是气不过了,就责问她:“你到底咋回事?从你回来就没有一个好脸色,你有啥事就说出来嘛!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她还是低着头不吭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就赌气去睡了;可是第二天我下班回来,母亲就告诉我,妻子一大早就抱着孩子回娘家了,我安慰她说:“妈!没事的!您别担心,她就是刚回来太累了,回娘家去散散心,过几天就回来了!”可是一个礼拜过去了,妻子还是没有回来,我只好带着礼物去岳父家看她,妻子的状态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她见到我微笑着点点头,我心里很高兴,就笑着对她说:“我看你的脸色好多了,看样子还是爸妈照顾得好!”她笑着说:“那当然!还是在自己家里舒服自在!”岳父也打趣道:“看样子你小子没有把我女儿照顾好,小心我揍你!”我们大家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临走的时候,岳父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妻子,我伸出手:“保证完成任务!”然后我们就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家里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和安宁,更可喜的是:妻子又怀孕了!我们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中,正当我们都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的时候,一件意外事情的发生,彻底打破了家里短暂的宁静。

  这天家里只有妻子和女儿在家,妻子正在做针线活,炉子上的水壶烧开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放进针线筐里,转身把炉子上的水壶拿下来放在了地上,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听到了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回头一看,顿时吓傻了:原来是女儿的脸被针线筐里的剪刀划破了,鲜血直流,妻子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医生检查以后说不能缝针,担心脸上会留疤,就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妻子哭着把孩子抱回了家,等我晚上下班回来,她哭着冲过来,揪着我的衣服对我一阵嘶吼谩骂,我连忙去看女儿的伤势,可是妻子连推带搡的把我赶了出去,然后就把门锁上了,她在屋里高声谩骂着各种难听的话,我气得浑身发抖,母亲闻声赶来,把我拉进屋里对我说:“儿媳妇正在气头上,她还怀着孕,你别气着她,今晚你就别回去了,有啥事明天再说。”我心里记挂着孩子,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妻子就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不管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回来;这次她在娘家呆了半个月,然后就把孩子留在了娘家,自己回来上班了,我心里还是很高兴,每天都接她上班下班;可是她拒绝和任何人交流,每天下班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连吃饭也不去父母的房间;此时的她就像一个行走的火柴,随时都会被点燃,她每天都和我吵架,摔东西,哭闹;全家人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生怕惹她生气,家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在无比的烦恼中,我喝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从沉重的压抑中解脱出来。

  一天,父亲对我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不要再喝酒了!毕竟你还有妻子和孩子需要你照顾,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家里人多,这个院子太小了,你们也需要住得宽敞一点,所以我们准备搬出去住,盖房子的事我已经给厂里打了申请,地址也选好了,你就不要再为我们操心了,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搬走了。”我听完以后心里很难受,可是也没有其它的办法。

  过了几个月,父母搬进了新家,我的儿子也出生了!孩子一岁以后,我担心妻子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就和她商量,把孩子交给父母来照顾;妻子同意了,我也很开心;我们把女儿从岳父母家接回来,每当看到她小脸上的那道疤,我就无比心痛;妻子每天带着孩子去上班。可是没过多久,妻子又开始对我无理取闹了,她常常随时随地,没头没脑地冲我发火,嘴里高声谩骂着各种难听的话,根本不顾及我的脸面,而且总是把“离婚”挂在嘴边;长期的压抑和愤怒已经彻底将我压垮了!我真的成了一个十足的酒鬼;每次喝完酒以后,我都会去父母家看望我的儿子,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我总会抱着父亲的冬不拉,弹起那首我深爱着的《猎人的梦》,每当这时,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父亲年轻时金戈铁马的日子,我把内心深处所有的孤独,痛苦和悲伤都倾诉在了音乐里,如痴如醉,泪流满面;可是父亲却很愤怒:因为他一直都是一个备受人们尊敬的人,而我这个酒鬼儿子,却让他颜面尽失,他一直都痛恨喝酒的人,所以他满腔的怒火全都撒在我身上,每次都用皮鞭子将我赶出家门,却没有人能看到我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孤独。

  有一天,我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却被妻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然后把我赶出了家门,我蹲在桥头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我的一生难道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吗?离婚吗?孩子还那么小,我该怎么办呢?我越想心里越是感到凄凉,忍不住躲到桥下面的水泥平台上痛哭起来,哭累了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了人们的嘈杂声,接着就感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同时伴着粗重的喘息声和骂声:“我让你喝酒!让你喝酒!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我意识到是我的老父亲发飙了!我感到皮鞭带着呼啸声,狠狠地落在我身上,可是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火辣辣的,我始终趴着没有动弹,心里想着:就这样死在父亲的皮鞭底下也挺好的!总比像现在这样活受罪的强!然后我就听到了母亲由远及近的号哭声,她冲过来夺走了父亲手中的鞭子扔进了河里:“你这是要打死他吗?那你干脆先打死我算了!”人们七手八脚地把我送回了父母家,父亲仍然在咬牙切齿地骂我,我知道他恨我不争气,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他恨我没能成为他心目中值得他骄傲和自豪的儿子;对于我这样的一个酒鬼,他还能抱有什么样的希望呢?我把他心爱的儿子“打碎了”!碎成了渣渣,拼都拼不起来了!我让一个骄傲的父亲失去了一个宝贵的儿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我亲爱的父亲!我把头埋在儿子稚嫩的胸口,哭的撕心裂肺,他大大的眼眸里,藏着一个父亲孤独的灵魂。

  一个月以后,我和妻子平静的离婚了,离婚的第二天,她找来了一辆大卡车,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装上了车,她把女儿和儿子也带走了,不过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正在努力的戒酒,我想重新找回那个曾经的自己;然后我去岳父家看望了我的孩子们,岳母给我做了一顿汤饭,吃饭的时候,我才听岳父说:妻子在市里学习的两年期间,由于她娴熟的手艺和精湛的技艺,多次被厂里提名奖励,甚至前来参观的外国友人都对她的技艺赞赏不已,纷纷指明让她来完成刺绣工艺,厂里的订单如雪片一样纷至沓来,一面面锦旗挂了满墙,各种荣誉和奖项拿到手软,“三八红旗手”,“新长征突击手”,“青年标兵”,甚至被评为了市里的先进模范人物,她在厂里一时风头无两,很快就成了厂里的中流砥柱;所以在她两年学习期满以后,厂里不想放她走,厂长甚至拍着胸脯向她保证:只要她能留下来,就给她厂里最好的待遇;在无数的奖项和荣誉面前,她感到非常自豪,所以当她回到家里以后,心里产生了非常大的落差,她讨厌这个狭小,闭塞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只有回到市里继续工作,才能大展宏图,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所以她把满腔的不甘和愤怒全都撒在我身上,甚至不惜以离婚相要挟,最终,我们的婚姻以离婚收场。妻子和我离婚以后,回到市里,追逐她当初的梦想和希望,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彼时厂里经济效益下滑,已经开始裁员了,厂里虽然让她继续留在厂里上班,但是并没有多大起色,所以她就开始了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

  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胃里有一种烧痛的感觉,吃完饭以后我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我亲吻了我心爱的的孩子们,却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依恋和不舍;我来到车站,可是最后一趟班车已经开走了,我决定走路回去;此时我的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般地疼痛起来,我蹲在马路边大口大口地呕吐着,把吃过的饭全都吐了出来,然后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我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只好用手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往回走,那个样子像极了一个喝醉酒的人,一个小伙子骑着马经过,他关切地问我:“哥们!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我捎你一段?”我摇着头摆了摆手,他奇怪地看了看我,就继续赶路了。

  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快要虚脱了,身上已经被汗水濡湿了,我一头栽倒在炕上,再也不能动弹了;后来邻居的大哥看到我那个样子,就把我背回了父母家,母亲看到我的样子吓坏了,连忙把我扶到了炕上躺下,父亲气呼呼地说:“这又是在那里灌了猫尿回来了?”母亲和他大吵了一架:“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喝酒了?他身上一点酒味道都没有!你为啥要骂他是酒鬼?他是你的儿子啊!”父亲气哼哼地去睡觉了;母亲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腿上,轻轻地替我按摩着太阳穴,此时的我已经痛的脸色苍白,不住的翻滚呻吟着,母亲哭着去找父亲:“天已经这么晚了!儿子越来越难受了!我一个人抱不动他,你能不能帮我把他送到医院去看看?”父亲还是不作声,似乎已经睡着了,母亲哭着把我的头抱在怀里,可能实在是太累了,我枕着母亲的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我又被一阵钻心的疼痛疼醒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打算去找父亲,可是我的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我摔在了地上,母亲大声地哭了起来,我只好跪在地上,慢慢地爬着挪到了父亲的床头,我跪在地上,用微弱的声音颤抖着对父亲说:“爸爸!我真的没有喝酒!我实在是太难受了!请你送我去医院吧!”父亲出去把他自己的那匹马牵过来,想让马驮着我去医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匹平时温顺听话的马,此刻却变得异常暴躁,它喷着响鼻,烦躁地转着圈圈,父亲根本就控制不了它;邻居的叔叔看见了,就把他家的手推车拉过来,让我和母亲坐在车上,父亲和叔叔推着我们往医院跑,母亲抱着我痛哭失声,望着母亲鬓边的白发,此刻我的耳边响起了那首冬不拉弹奏的音乐《母亲之歌》:

  您赋予了我世间的光明,

  您为我采集了田野的花朵,

  您给了我鸟儿一样飞翔的翅膀,

  您给了我童年无尽的欢乐,

  我是您含辛茹苦,呵护成长的果实,

  虽然我已经长大,依然是您眼中的婴儿,

  您的眼神让我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

  我要报答您!我的母亲!这是我的心声!

  我曾要为您寻觅世间的珍宝,

  我愿把世间的财富和日月献给您!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您能否满意:如今能献给您的只有孩儿的爱和赤子之心;

  愿您能快乐地接受,我仅有的这首为您谱写的歌!

  亲爱的妈妈啊!我多么想替您抹去眼角的泪水,可是我已经动不了了;妈妈!您看!我们已经到了桥头了!那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家,它已经不存在了!我亲爱的妈妈啊!您看!这座桥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现在我就要走了!保重啊!妈妈!别再为我难过!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您的儿子!永别了!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们来生再见!我心爱的玛依拉!让我们来世再续前缘!我微笑着告别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这一年,我三十岁。

  (后记):我心爱的玛依拉表妹回去以后大病了一场,在家躺了三年,她在家照顾父母,终身未嫁,在她四十岁的时候,她眉头上的那颗小小的痣,恶化成了黑色素瘤,长得有鸡蛋那么大,两年以后,她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年轻的生命,犹如暗夜里的流星,孤独地划过天空,仿佛寒冷暗夜里的一束光,温暖了我那颗孤独的心,照亮了我的灵魂;她让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也让我体会到了爱而不得的痛苦和悲伤,她像一株洁白的山茶花,盛开在我的内心深处,散发着淡淡的忧伤和甜蜜,使我短暂的生命因此而充满了激情和力量;命运让我们遇见,时间让我们分离,没有谁能逃得过命运的安排,也许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镌刻在命运最深处,旁人无法触及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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