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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秋月

命运的距离 作家阿曼 14101 2024-11-14 08:45

  深秋萧瑟的寒风总是掺杂着一丝悲凉,我踟蹰独行在森林间的小路上,山高路远,望断归途,我亲爱的女儿啊!你在哪里?此刻的我,内心只有一个信念:我一定要再看一眼我那心爱的女儿,然而命运已经拉开了我们的距离,我们只能遥遥相望,却永远也无法相认了!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弦月当空,星河暗淡,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我是米娜,在家里排行第二,从小妈妈和姐姐都很疼爱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都是那个木讷,不善言辞的小姑娘,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很喜欢姐姐,因为她开朗爱笑,很讨人喜欢;我始终都是那个跟在她后面,皱着眉头,闷声不响的妹妹;我和班里的其他同学相处得也不太好,可能是因为我性格上的原因吧!别人都不太喜欢我;所以我一直都是一个内心孤独的孩子;而且我觉得和别人相处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小学还没毕业我就辍学了;父母虽然替我感到可惜,但是也没有勉强我继续上学;只是后来我才明白:如果当时我能够继续上学,也许就会和姐姐一样,找到一份工作,过着不一样的人生;但是谁又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呢?就这样,我成了父母的好帮手,因为我的个子很高,而且力气很大,所以家里的粗活基本上都是我做:砍柴,拾柴,放羊,挤牛奶,做酥油,奶酪,陪着弟弟妹妹们玩耍;我觉得自在又快乐;在大自然的陶冶中,我形成了随性又自由的性格;如果生活一直都能这般美好,也许我就会快乐自由的生活,可是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懵懂的青春期过了以后,我十八岁了!我觉得自己长大了,我不知道自己其实还是那个单纯无知的女孩,我根本就不知道生活是多面的,人性除了善良,也有很多黑暗面;姐姐出嫁以后,我难过了很长时间,因为她很久才能回来一次,我感觉自己比以前更孤独了!弟弟妹妹们也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圈子:青春洋溢,快乐自在,我很羡慕他们;也许他们也看出来我的孤单,所以有时候他们也会带着我参加他们的聚会:看电影,聊天,参加别人的婚礼,他们的生活总是那么多姿多彩,令我目眩神迷;虽然我始终游离在他们的生活圈子之外,但是他们也为我打开了生活的另一面;后来我就很热衷于参加别人的婚礼,并且会由衷的替别人感到高兴;而且可以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人,我会在角落里默默的观察这些人,体会他们的喜怒哀乐,这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后来有一次,我和大妹妹巧惠去参加了一个婚礼,她很快就丢下我自己去玩了,我还是坐在一个小角落里,啃着手指甲,看着面前的芸芸众生发呆,这时旁边有一个人似乎是在和我说话:“这个位子有人吗?”其实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在意到,那个人问了几遍,看我没反应,就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惊醒过来,愣愣的看着这个人,他穿着一套米色的半旧的西装,个子不是很高,脸上的皮肤有点发红,他微笑着说:“我能坐在这里吗?”我点点头,他在我旁边坐下来,很好奇地看着我:“你在想啥呢?”我摇摇头没说话,他又说:“这个婚礼很热闹啊!你经常参加婚礼吗?”我点点头,他又说:“你不会是个哑巴吧!只会摇头点头?”我生气了:“你才是哑巴呢!”他爽朗的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小姑娘家家的,只会摇头点头咋行呢!认识一下,我是木哈,你叫啥名字?”我小声回答:“我是米娜。”他仔细的看了看我:“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喜欢!”我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我低下头,脸红了,他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真的很可爱呢!”我囧的搓着手,不敢抬头看他:“你家住在哪里?我能去找你吗?”我很慌乱地摇着头:“你不能去家里找我,我爸爸会生气的!”他说:“下个星期天,这里有场赛马比赛,你能来吗?”我摇了摇头:“我来不了,我爸妈不让我一个人出门。”他又笑了:“那你可以带你的爸妈一起来呀!”我惊呆了!我爸妈可没有那么好说话,被他们知道了,非把我臭揍一顿不可!爸爸平时就对我们很严厉,这种念头我根本想都不敢想!我只好摇摇头:“我来不了!”他看着我:“你不来我会很遗憾的,不管你能不能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说完他就走了,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为什么会约我呢?我又不认识他,就连他长什么样我都没记住,这个人真的太好笑了!回家的路上,我给妹妹说了这件事,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哇!居然有人喜欢你!简直太棒啦!”我用手拍着她的头:“不许你给爸妈胡说八道!我要是挨揍了,你不会有好果子吃!”妹妹委屈的撇着嘴:“我这不是也在为你高兴嘛!”

  在忐忑中,星期天很快就到了,我真的很想去,但是又不知道怎么给爸妈说,没想到大妹妹这个机灵鬼,早就给爸妈说有一场塞马比赛,强烈鼓动他们去参加,没想到爸妈真的同意了!而且还带上了我和大妹妹!我高兴极了!一路上我的内心都很不平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了赛马场,爸爸很快就骑着马冲到了前面,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比赛,我们都很开心,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在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叫木哈的人,可是始终都没有看到他的人影,正当我准备和爸妈回家的时候,那个人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和我打招呼:“你好啊!米娜!”我愣住了,同时紧张地望向爸妈,可是他们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妈妈说:“米娜,你的朋友在和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说话?”我才用微弱的声音问候他:“你好!”他爽朗地笑着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叔叔阿姨好!”爸妈微笑着点了点头,木哈说:“叔叔阿姨,我和米娜是上次在这里参加婚礼的时候认识的,请你们不要见怪。”爸爸说:“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但是我们要回去了!再见!”然后我们就走了。回到家以后,我很担心爸妈会生气,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就几乎不出门了;从那以后,我很久都没有再见到他,就在我已经快要把他忘记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他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并把我拖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有一天,大妹妹把我拉到外面,神神秘秘的对我说:“那个人来找你了!”我一脸茫然:“哪个人啊?”她扑哧一笑:“就是那个木哈啊!”我这才想起来那个早就已经快要被我忘记的人:“来就来呗!和我有啥关系?”她说:“他不敢来咱们家,让我给你带个话,这几天他在这附近有事要办,他很想见你,让我带你去见他一面。”我连连摇头:“我连他长啥样都忘记了!不会去见他的!”妹妹气哼哼地走了,我也就忘了这件事。一天傍晚,我从山上放羊回来,一进家门我就愣住了:那个人正坐在家里的炕上,和妈妈聊天,大妹妹坐在他旁边;妹妹看到我进门,连忙站起来说:“姐姐,木哈说他今天晚上没有赶上末班车,回不去了,要在咱家借住一晚,明天早上坐早班车走。”我不置可否地坐在妈妈身边,帮妈妈沏茶;不一会儿爸爸下班回来了,看到木哈以后,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还是和他打了招呼:“你好啊!孩子!”木哈连忙站起来,伸出双手和爸爸握了握手:“叔叔!不好意思!我本来是到这里来办事的,可是因为太晚了,没有赶上末班车,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刚好碰上巧惠,所以就想在这里借宿一晚,明天早上坐早班车回去,叔叔阿姨!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爸爸没有说话,坐下来开始喝茶,大家都沉默着,家里的气氛变得很紧张;吃过饭以后,爸爸开始说话了:“孩子!我们只是见过你一面,对你并不了解,如果你确实有困难,可以去住厂里的招待所,家里女眷多,真的不方便让你住,如果你找不到厂里的招待所,我可以带你去。”木哈红着脸对我爸爸说:“叔叔!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我自己去就行了,谢谢你们的款待!”然后他就走了,我们都没有说话;爸爸很严厉地对巧惠说:“你还是个孩子,好好上你的学,少管大人的事!”她吐了吐舌头,没敢说话。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我们遗忘了。

  从那以后,木哈经常会来我家走动,他经常带着朋友一起来,他的那些朋友看上去也是很热情很有礼貌的样子,而且他们通常也都是白天来;他们经常会帮妈妈干活:砍柴,打馕的时候给妈妈打下手,打扫牛圈,羊圈;后来家里的粗活基本上都被他们承包了;他们经常对妈妈说:“阿姨,这种粗活让我们来干就好了!您不要太劳累了!我们很愿意为您分担,因为您对我们太好了!以后就把我们当作您的孩子就好了!”妈妈一开始还很过意不去,时间长了以后也就把他们当作家人一样,时常会把他们挂在嘴边念叨;爸爸起初很不理解,时间长了以后也就习以为常了;后来在和他的朋友们聊天时,我渐渐了解了木哈家里的情况:他家住在一个小村镇上,父母健在,他还有四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家里人都对他很好,所以他的性格也很好:开朗健谈,风趣幽默,所以他的朋友们也很喜欢他;他的朋友们经常会给弟弟妹妹们带来各种好吃的,弟弟妹妹们可开心了;他的那些朋友也很幽默,经常逗的弟弟妹妹们哈哈大笑;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家里的气氛也很轻松愉悦;家里人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妈妈也很高兴,有时候会慈爱的抱抱我;弟弟妹妹们也会很夸张地夸我:“哇!原来姐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呢!”他们还带我去照相馆拍了几张照片,我梳着两条长长的粗粗的麻花辫子,穿着妈妈给我的一套黑色的长裙子,脚上穿着黑色的皮鞋,我拘谨地站着,两只手放在旁边,不敢直视镜头,表情严肃,像一个女教师;后来木哈看到了我的照片,偷偷的拿走了一张,还不住的夸我的照片好看,我抿着嘴偷偷地乐了好几天。有时候如果他们有一段时间不来,弟弟妹妹们就会问我:“木哈哥哥为啥不来了呢?他不来都不好玩了呢!”我就会很生气:“我咋知道他们为啥不来了!他们来不来和我有啥关系!”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和弟弟妹妹们一样,都在期待着他的出现;也许我内心的想法就是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中被一点点的改变着,我心里对他的抗拒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已经土崩瓦解了,我很想融入到他们中间:一群热情洋溢,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人,感染着我们大家,并深深地吸引着我这颗孤寂的心: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也能开心的哈哈大笑,平淡的日子在我的心里也开始变得精彩纷呈;每天我的嘴边都挂着微笑;有时候会想起他说的某一个笑话,我都会不自觉地笑起来;他们给我曾经灰暗的内心,带来了缤纷的色彩和律动的节奏,我觉得浑身充满活力,每天都会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内心深处渐渐升起了一种叫做“幸福”的小东西,痒痒的,酥麻的,轻轻地拨动着我的心弦,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美好的“爱情”的感觉,我愿意沉醉其中,永远都不要醒来!然而很多时候,命运真的不是我们自己能够掌控的。

  有一天,妈妈问我:“你觉得木哈这孩子怎么样啊?”我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妈妈说:“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你的个人问题了?”我疑惑地看着妈妈,她很严肃的说:“今天我去朋友家做客,别人都在谈论你和木哈的事,说啥的都有,有些人甚至说他是我们家的上门女婿,他老是在我们家出出进进的,不知道情况的人就会传闲话;如果你对他没有那个意思,就让他以后别再来了,毕竟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对你影响不好;你爸爸因为这件事情很生气,他不太喜欢木哈,总觉得这个孩子不太靠谱;毕竟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再好好想一想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去和大妹妹商量,没想到她说:“既然这样,那你干脆答应嫁给木哈不就行了?他那么喜欢你,而且对我们都很好,我们也很喜欢他,他当我们的姐夫,我们举双手表示赞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默默地走开了。没想到木哈已经大大方方地给妈妈说了他的想法:他打算让他的父母来提亲,妈妈当时也觉得很意外,所以她和爸爸把我叫到身边,仔细地询问我自己的想法,爸爸说:“你已经长大了,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孩子,但是我们也不能过多的干涉你的选择,这件事毕竟关系到你以后的幸福,如果你同意了,我们就同意让他的家人来提亲,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会回绝他的请求,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我们都会尊重你的意愿,我们只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我当时就哭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内心的想法,我就是觉得,和那么一个开朗幽默的人在一起,生活一定会充满色彩;可是生活真的是充满了玄幻的色彩,它带给我的并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和我从未经历过的痛苦和磨难,我并不知道,我的选择正在让我自己走向一个充满了冰冷和黑暗,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月以后,木哈的叔叔婶婶和他的大姐前来提亲了,他们给我父母送了两匹华达呢的布料,给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每人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还有两块化纤地毯,几块羊毛毡子,给我送了两匹做裙子的布料,其他就是一些糖果饼干之类的;他的大姐是一个矮胖的女人,从她踏进我们家门开始,就赞不绝口的夸我们家的房子好,家里陈设的东西好,总之我家的什么东西对她来说好像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而且一个劲的说她弟弟找了一个有钱人家,言语间满是羡慕嫉妒;爸妈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的微笑着,忙着招呼客人,他姐姐就不停地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穿梭,东瞧瞧西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妈妈只好让大妹妹巧惠陪着她;吃饭的时候,爸妈和木哈的叔叔婶婶聊天,他的大姐就经常打断长辈的谈话,不时的加入她自己对婚礼的看法和要求,爸妈也不好多说什么,谈话一直都在尴尬的气氛中进行着;最后爸爸说:“不知道亲家对婚礼有什么要求呢?”还没等叔叔婶婶说话,那个大姐嘴里含着鼓鼓囊囊的食物,含混不清地说:“我们没啥要求,反正我看你家挺有钱的,只要陪嫁多一点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她的叔叔苦笑了一下,对爸爸说:“这个孩子不懂事,请您别见怪!我们对婚礼也没啥要求,如果方便的话,婚礼定在下个月的古尔邦节那天,只要孩子们能幸福就行了。”爸爸沉吟着点了点头;在他们走之前,妈妈私下和婶婶聊了一下木哈家的具体情况,没想到婶婶告诉妈妈:木哈的四个姐姐都没有出嫁,一直和他的爸妈住在一起,他家的事情都由他的姐姐们说了算,木哈经常不在家,好像他的家人也不是很关心他;送走客人以后,妈妈一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亲爱的孩子啊!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婚事?他家的那个情况你肯定应付不来的,我很为你担心。”可是我觉得既然木哈家都已经来提亲了,那就表示他们家的人还是很有诚意的,至于以后要和他们如何相处,那都是结婚以后的事情,我觉得他一定会对我很好的!后来的事情狠狠的验证了我当时的想法有多天真幼稚!一个月以后,我的婚礼如期举行了,爸爸给我找了一辆卡车送亲,我穿着“撒吾克列”(哈萨克族人传统的嫁衣),在亲人们的祝福声中,依依不舍地拜别了生我养我的父母,去往那个我以为能收获爱和甜蜜的地方。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木哈的家,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村镇,道路两边都是整齐的农田,这里的人们都以务农为业;木哈家是低矮简陋的泥巴块砌成的房屋,很多人聚在门外等待着我们的到来,车停了以后,几个女孩跑过来拉着我和伴娘就进了屋子,由于我的个子很高,进门的时候,我的脑袋撞在了低矮的门框上,人们一阵哄堂大笑,我感到很不好意思,连忙用手捂住了脸,人们笑得更厉害了!屋子里面很昏暗,我和几个女孩子坐在屋子的角落里,人们给我端来了食物和水,可是我却一点都没有胃口,木哈的大姐走过来大声的对我说:“哎呦!你都已经是嫁过来的人了,有什么可害羞的!该吃吃!该喝喝!这儿可没人管你饿不饿!”屋子里的人又爆发出一阵大笑,把屋顶都快要掀翻了!我都快要气哭了!旁边的人赶紧把她连拉带拽的拖走了!我一直低着头,心里却很难过,以后我该怎么办呢?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吗?他们会对我好吗?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是让我感到最难过的是:参加婚礼的人们吃过饭就早早地走光了,就好像是到木哈家来拜年一样,没有任何仪式,婚礼就在一片混乱和嘈杂声中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我头痛欲裂,但还是强忍着早早的起来,和伴娘一起烧好了奶茶,给客人们敬茶,木哈的父母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始终低着头,连最起码的问候都没有,父亲很生气,就对木哈的爸爸说:“我女儿给你敬茶,你怎么连点表示都没有呢?”他爸爸这才抬起头,嗓子眼里咕哝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就又低着头不吭声了;木哈的叔叔连忙说:“我哥哥最近因为婚礼的事情太累了,身体有点不舒服,招待不周,请亲家不要生气。”父亲用怜惜的目光看着我,全程都沉默着,我感觉他在努力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我低着头,心里开始感到一丝丝地疼痛:这就是我未来的家吗?这就是我以后的家人们吗?他们为什么和我的家人不一样呢?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完全陌生的人们中间,我该如何自处呢?一种悲凉之感在我的内心陡然升起,眼泪涌上了我的眼框,我强忍着内心的难过,走到屋子后面,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默默无声的哭泣着,为我当初的无知和天真悔恨着;这时,我听到一个女人用尖利的嗓音对我说:“哎呦!快看看这是谁家的大小姐啊?大早晨的在这里哭丧给谁看呢!还不快点滚回去招待客人!”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抬头一看,原来是木哈的二姐,我连忙擦干眼泪,跑回了屋里,一进门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哎呦”了一声,大声呵斥起来:“这是谁啊?这么不长眼!走路不会看着点!”这次是木哈的弟弟,我连忙给他道歉,看到是我以后,他鼻子里“哼”了一下,抬头挺胸的甩开门径直走了出去,我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然后我就看到妈妈走过来,她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对我说:“孩子啊!我们就要回去了,以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坚强,如果你想家了,你就和木哈经常回家去看看我们,我们都会想你的,愿你幸福!”我强忍着内心的不舍和难过,微笑着对妈妈说:“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幸福的!”看着他们坐上班车离开,我向他们挥着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趴在木哈的肩头泣不成声,他揽着我的腰,满不在乎地对我说:“以后又不是回不去了,哭啥呢!回家做饭去吧!我饿了!”我们回到了家里,没想到他大姐正气冲冲地等着我们,她一见到我就大声吼着:“这都几点了?你想饿死我们吗?”我小声说:“我去送我爸妈了,你饿了可以自己做饭吃嘛!”她一听就开始骂人了:“你个混账东西!我家的厨房都拿来给你当婚房了!你让我到哪里去做饭啊!以后全家人的饭就由你来做!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哼!”说完她就扭着身子进屋去了,我一脸茫然地看着木哈:“她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呢?”木哈嬉皮笑脸地说:“你先去做饭吧!我饿了!不然一会儿大姐又该说你了!”说完他就对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我含着眼泪,默默地做好饭,端到公公婆婆的屋子里,他们都拉长着脸,没人和我说话。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我们结婚的时候,木哈的姐姐们不愿意把家里的房子让出来给我们当婚房,所以就把角落的厨房给我们草草的打扫了一下,就给我们当婚房了;这些事情木哈全都瞒着我,根本就没有告诉我和我的父母,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的新婚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刚开始的两个月里,木哈对我还算挺好的,虽然在他的姐姐们对我出言不逊的时候,他很少站出来为我说话,但是最起码他没有为难过我,所以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之情,我的新婚生活也还算过得去;公公婆婆似乎很不情愿见到我,他们每次见到我就低着头,正眼都不看我,也很少和我说话;木哈的姐姐们每个人都牙尖嘴利的,她们数落我的时候,我根本就来不及说话就被她们堵回来了,所以每次我都又气又急,木哈看到我那个样子,总是笑得直不起腰,他对我说:“在这个家里没人能说得过我姐姐,你就认输吧!”我每天的日子就是烧水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姐姐们在家里忙着做刺绣,制作花毡子,家里被她们的刺绣装饰的煞是好看,在她们心情不错的时候,偶尔也会教我刺绣;虽然每次她们都会挖苦我笨手笨脚的,但是我的心里还是很高兴;后来渐渐的,木哈又开始出去玩了;刚开始他还能回家,后来慢慢的就见不到他的人影了;我在家里等的着急,就跑去找他的姐姐:“木哈去哪了?为啥不回来?”没想到他姐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太搞笑了!你以为你是谁?这么多年了,我们家人从来都没有管过他,他本来就是一个浪荡公子哥儿,能在家里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在这个家里根本就不受待见!就算他死了,也没人会多问一句的!我劝你少管闲事!要不是看到你们家条件好,打死他也不会和你结婚的!你搞搞清楚!能过就过,不能过就趁早滚回你娘家去!别在这里碍眼!”听完他姐姐气急败坏的一顿抢白,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我这是在干吗?我是刚结过婚的新娘子吗?以后该怎么办?难道我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我浑身颤抖地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受不了内心的孤独和痛苦,我倒在炕上放声大哭,哭累了就睡着了。

  一天傍晚,木哈终于醉薰薰的回来了,一进门他就大声的喊着:“老婆子!你死哪去了?赶快给我做点饭,我都快饿死了!”我连忙把家里晚饭吃剩的肉热了一下,给他端过来,没想到他抬手就把盘子打翻了!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老子累的要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给我吃这些剩饭?你打发要饭的呢!”我愣愣的看着他,他没有再说话,倒头就鼾声如雷的睡着了;我默默的收拾好一地的狼藉,流泪到天亮;第二天早上,他的酒醒了,就又跟没事人一样嬉皮笑脸的,我哭着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很不耐烦的用手挠着头:“我不就是喝多了吗?干嘛哭哭啼啼的?我压根就记不起来了!快点去烧奶茶!渴死我了!”我擦掉眼泪,转身去烧茶,做饭;吃饭的时候,婆婆罕见的问了我一句:“你的眼睛咋肿了?”木哈赶紧说:“没事,她就是想家了!”他二姐翻着白眼:“耍小姐脾气给谁看呢!这才刚结婚几天!就想着要回家?我们家可没有多余的东西让你拿回去孝敬娘家!”我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木哈大声对我说:“大早上的你这是干啥?诚心找不痛快是不是?当着爸妈的面算怎么回事?回屋去!”我哭着跑回了房间,坐在火墙边,心如死灰:短短的两个月,我已经身心俱疲,内心已经千疮百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更大的灾难还在前面等着我,和那些痛苦比起来,我现在的日子还真的是锦上添花呢!

  当天晚上,木哈又醉熏熏地回来了,他一直都在对我骂骂咧咧:“你个死婆娘!你让我在我爸妈面前丢脸!一天天的就知道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我实在是气不过,就和他顶了几句嘴,这下可把他彻底惹恼了!他从炕上跳起来,直接就给我甩了一个大耳刮子:“你个臭婆娘!谁给你的胆子!居然还敢给我顶嘴了!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不可!”他直接拿起屋檐下的马鞭子,劈头盖脸的就打了过来,我躲闪不及,马鞭子雨点似的打在我身上,瞬间火辣辣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我哭喊着,躲闪着,好不容易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慌乱中我跑到了公公婆婆的房间,一进门我就扑到婆婆的身上,边哭边喊:“婆婆!救救我呀!木哈要打死我了!”木哈冲进来对我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我让你跑!我让你告状!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公公喝止住木哈:“行了!别打了!你要是把她打坏了,他家人要是知道了,我可不管你!”木哈这才停止了殴打,骂骂咧咧地走了;我坐在地上痛哭着,根本就没有回过神,从未有过的经历使得恐怖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婆婆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对我说:“你回去吧!他不会再打你了!”我惊恐地拉着她的衣角:“我不回去!他会打死我的!”婆婆说:“那你就到闺女们的房间去睡吧!”我就到姐姐们的房间去了,她们看到我的样子,哧哧哧地笑着,木哈的大姐说:“我不是给你说了嘛!让你不要管他,你偏不听!他从小就野惯了,我爸妈都拿他没办法,就你还想管住他?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打你不亏!”我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疼痛已经让我浑身发抖,我躺在炕上,浑身像是被烙铁烙过的一样烧疼烧疼的,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呻吟着熬到了天亮。

  早上我浑身酸痛,根本就起不来了,他们把我送回了我自己的房间,木哈早就走了,他的二姐姐给我端来了吃的,我喝了一口奶茶就吐出来了,才发现我根本就咽不下去了,原来是木哈的拳头把我嘴巴打烂了,嘴巴里面的肉挂在牙齿上了,我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二姐就把我带去了乡卫生院,医生问我是怎么弄的,我就用手比划着说是自己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的,医生给我的嘴巴里缝了几针,又给我开了一点药;回家以后,我一直趴在炕上动弹不了,身上被马鞭子打过的地方红肿着,形成一道道隆起的沟壑,每到夜晚就火辣辣的疼痛难忍,我根本就躺不下去,只能把被子摞起来趴着眯一会,然后就会被疼醒;短短几天,我就已经被痛苦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二姐经常会过来照顾我,给我弄点吃的,有时候也会陪着我掉眼泪,她看到我好一点了,就对我说:“放着家里的好日子不过,嫁到这里受这种罪,何苦来呢!”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来:是啊!从小到大,父母都是把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我不能回去让爸妈为我伤心难过,他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我不能再回去给他们添乱了!我为什么会落入这般境地?到底是谁的错?我该怎么办呢?那个曾经发誓要让我幸福的男人,此刻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我为什么就没有看出来呢?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已经彻底的落入了他精心编织的圈套中,再也无法脱身了!

  半个月以后,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晚上我也能睡会觉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我就打算等我身上的伤彻底好了以后,我就回家去看看父母,现在,也只有在想起他们的时候,我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我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可是,我的痛苦并没有因为身上的伤好一点而有所好转,更大的灾难转眼间就来到了我的身边;这天早上,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就想着过几天就可以回家和父母团聚了!没想到木哈又像个幽灵般出现在我眼前,他浑身酒气,嬉皮笑脸的对我说:“哦呦!看样子你的心情不错呢!你要去哪呀?”我小声地说:“我想回家。”他把耳朵伸过来说:“你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我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没想到他伸手就揪着我的辫子,对着我的脸就是一顿巴掌:“我让你回去!我让你回去!我让你回去给你爸妈告状!”我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面嗡嗡响着,大概他还是觉得不解气,拽着我的头就朝地上摔去,我的后脑勺撞在了炕沿上,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里了!我睁开眼睛,脑袋里一片茫然;后来二姐姐哭着告诉我:我的后脑勺撞在炕沿上,导致脑袋里有血块,辛亏没有大碍,我才能醒过来,但是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我当时根本就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心里只想着谢天谢地!我还活着!

  几天后我就出院了,回到家以后,我时常会感到头晕眼花,耳朵里也嗡嗡作响,我想也许这就是医生所说的“后遗症”吧!可是残酷的事实却让我彻底的落入了更痛苦的深渊:原来医生所说的“后遗症”居然是癫痫病!回到家的第三天傍晚,我们正在吃饭,我就发病了!据他们说我当时突然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当时把他们都吓坏了!赶紧把我放在炕上,不一会儿我就醒过来了,可是我却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发病了,心里还感到奇怪:我不是正准备吃饭吗?怎么就躺在炕上了呢?这下他们家彻底炸锅了!他们打发人去找木哈,晚上他就回来了,家里人七嘴八舌的把我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他却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你们给我说这些有啥用?我又不是医生!有病就去医院!别来烦我!”然后甩手就走了。早上天快亮的时候,他又醉醺醺地回来了,进门以后,他就低着头恨恨地看着我:“看来我是娶了个病秧子回来了啊!你是不是还想在我这里当个大小姐啊!我打不死你!”然后他又是对我一阵拳打脚踢,我的衣服也被他撕扯成了一片一片的,我趁自己还有点力气冲出了门,朝着大马路跑去,可能他担心被别人看到,就没有追过来;我踉踉跄跄地跑到了班车的车站,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觉得天地之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人们三三两两的在车站等班车,有几个人可能看到我受伤了,就走过来问我:“你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呀?”我小声地说:“我要回家!”他们又问我:“你家在哪里呀?”我说“我家就在班车的终点站,可是我没有钱买票,我回不去了!”说完我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为我凑车票钱,你一毛,他五分,不一会儿就凑够了一张车票钱,他们想把钱塞到我手里,可是我坚决不要,有一位大婶说:“你们把钱给我,上车以后我们再给她买张票!”这时班车来了,大婶从窗户上把钱递给了售票员:“这是这个小姑娘的车票钱,她要在终点站下车,她身上有伤,麻烦你照顾一下她!”售票员接过钱,把我安排在她自己的座位上,我再三地向大家表示感谢,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安慰我,我的心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一路上,我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就像暌违多年的人重新回到故乡的怀抱;可是我已经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对我来说仿佛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那么长久,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曾经的摸样,内心的痛苦和折磨早就已经把我变得面目全非,此刻的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尽快回到家里,扑进妈妈温暖的怀抱,让我的心得到片刻的喘息。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路,妈妈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会怎么想呢?爸爸会责怪我吗?以后该怎么办呢?离家越近,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我甚至都有了想逃跑的念头,可是我又能去哪呢?在漫无目的的思绪中,我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我看到妈妈正在做饭,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喊了一声:“妈妈!”她慢慢地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好像我就是个陌生人,然后她就瞪大眼睛,用手捂住了嘴,我颤抖着声音说:“我回来了!”妈妈向我张开了双臂,我扑进了她的怀抱,然后就失去了知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妈妈哭着对我说:“我亲爱的孩子啊!你受苦了!”原来医生已经把我的情况给爸妈说了,当他们听说我已经有癫痫病的时候,他们的心都要碎了!几天以后我就出院了;回到家以后,妈妈一直都在悉心照顾着我,弟弟妹妹也很关心我,我的心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每当我发病的时候,弟弟妹妹们都很害怕,可是妈妈就会守在我身边,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自己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但是看到弟弟妹妹们惊恐的眼神,我就深感愧疚;妈妈每次都会轻轻的拍着我的手:“没事的,我的米娜最坚强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在我的身体慢慢恢复的时候,木哈又出现在家里,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边哭边赌咒发誓说以后要好好对我,让我回去继续和他过日子;当时爸爸去上班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妈妈坚决地对他说:“当初我把女儿交到你手上的时候,她还是个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孩子,如今她已然成了这个样子,我不会责怪你,更不会给你找事,因为是我和她爸爸一手把她推进了火坑里,现在她总算活着回来了!我们说啥也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们半步!如果你还有点人性,请你现在就和我去厂里的办事处,我要让你还我女儿的自由之身。”木哈痛哭流涕地跟着我们来到厂里的办公室,办事人员详细的问明了情况以后,就给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我用颤抖的手接过了离婚证,心里的枷锁终于被打开了,我深深地呼吸着,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妈妈和我再也没有和木哈说一句话,妈妈牵着我的手,迈着坚定的步子把我带回了家。从此以后,我真的自由了!

  可是没过几天,我就感觉到自己变得很不对劲了,我开始感到浑身无力,好像怎么也睡不够,饭量也比以前大了很多,而且还会恶心呕吐;妈妈也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带着我去了医院,结果命运又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居然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而且医生再三嘱咐妈妈:这个孩子不能打掉,担心会出意外;这下我真的傻眼了!现在我自己都还是个病人,我怎么可能养育一个孩子呢?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我该怎么办呢?就在我愁容满面的时候,妈妈对我说:“我也怀孕了!你很快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以后我就要和你一起生孩子,坐月子了!”这怎么可能呢?妈妈已经五十岁了,怎么可能怀孩子呢?但是妈妈坚定的眼神打消了我所有的疑虑,我甚至开始盼着自己也能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就连平时寡言少语的爸爸也安慰我说:“孩子生下来还有我们呢!你尽管放宽心,照顾好自己!”以后的日子,妈妈和我同出同进,贴身照料着我的饮食起居,我的身体和精神也渐渐地好起来了,甚至发病的频率也在逐渐减少,我开始憧憬着孩子的样子和未来的生活,可是,我还能有未来吗?

  很快就到了我生产的日子,爸爸和妈妈把我送到了医院,经过一夜的阵痛,我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我的孩子,医生就把她抱走了!医生说是一个女孩,但是因为生产的时候孩子脐带绕颈,没有抢救过来,就把她送走了!但是我心里知道,我的孩子肯定还在,因为我生完孩子以后发烧了,所以医生不让我见她;然后我又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才回家,一进家门,我看到妈妈正在给她怀里的孩子喂牛奶,她看到我i以后,低着头对我说:“你又多了一个妹妹。”我愣了一下:“那我的孩子呢?”“医生说你的孩子脐带绕颈,我们已经把她送走了!希望你不要太难过!”说着,妈妈就转过头去,轻轻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我的心里头一震:我亲爱的妈妈啊!我怎么能不知道您的良苦用心呢?您这么做是在保护我和我的孩子啊?于是我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然后就低下头去逗弄妈妈怀里的孩子,可是心里的悲伤已经浸透了我的每一个毛孔,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这个小小的生命,曾经和我血肉相连,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母亲!我亲爱的女儿啊!愿你此生平安顺遂!在“阿塔”“阿帕”身边,你一定会健康快乐的成长!后来的日子,我就和母亲一起照顾着这个弱小的生命,她皮肤白皙,有一头金黄色微卷的头发,漆黑的眼眸清澈透亮,眉头微蹙,长大了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我常常抱着她,憧憬着她未来的样子,感到无比的幸福,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只属于我的小生命!我感叹着生命的神奇!

  倏忽间,一年过去了,大姐和大姐夫听说了我的情况以后,就给我物色了一个人,他是姐夫家的邻居,是个鳏夫,他是个皮货商,经常不在家;大姐对妈妈说:“您还要照看孩子,妹妹身体不好,也需要人照顾,正好她嫁过去,我们姊妹俩可以一起做个伴,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父母看到那个人也是老实本分的样子,就同意了我们的婚事;结婚的时候,妈妈把她所有的首饰都给了我,我的嫁妆装了满满的一车,我知道她是怕我嫁过去再受苦,所以想让我在生活上宽裕一点,不会再为生活琐事烦心;我带着对女儿万般的不舍和对父母的感激之情,嫁到了深山里;那个人对我很好,他比我大了十几岁,我生病的时候他会照顾我,对我也很有耐心;可是他经常不在家,一开始大姐还会过来陪我,但是她很快也在一堆孩子们中间自顾不暇,有时候她会让孩子们来陪我,可是每当我发病的时候都会把孩子们吓跑,后来他们也就不愿意来陪我了,我经常独自一个人在家里,忍受着蚀骨的孤独和无助......

  在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夜里,听着屋外冷风的呼啸,我仿佛听到我那唯一的孩子在呼唤着我,一声一声“妈妈!妈妈!”我不禁推门出去,在刺骨的寒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我那亲爱的女儿就在前面等着我,可是我却失足掉进了一个深渊,就这样,我告别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八年的世界,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弦月当空,星河暗淡,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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