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夜。

　　染上红眼病的第五天。

　　顾云根据手机上标记的地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一片灰扑扑的低矮楼房间。

　　“人呢？不是说好在这里见面的吗……”

　　他在黑暗中环顾四周，试图用左顾右盼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又过了一会，眼见着时间就要来到零点，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聊天界面，在对话框中输入了：

　　——“我来了”

　　——“人呢？”

　　这位是他在网上寻求帮助时遇到的，自称是可以解决他红眼病问题的人。

　　他的红眼病很奇怪。

　　病发的位置并非是眼白，而是虹膜。

　　一开始只是瞳孔附近的位置微微有些发红，他还以为只是幻觉。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从瞳孔位置蔓延出去的红色也越来越多。

　　直到昨天早上，整个虹膜都变成了红色。

　　这吓得他缩在自己的家里不敢出门，向导员请假以后又在网上各种寻找相似案例、寻求帮助。

　　直到一个自称是医生的人联系了他，让他今晚来到这里。

　　夜色愈发深沉，空气中的凉意紧紧包裹着他，然他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就在顾云忍不住想要离去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丝奇妙的香气。

　　那种香味很奇怪，它仿佛有着陈酿美酒一样的香气，又仿佛蕴含着新鲜、浓郁葡萄的甜意。

　　这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顾云整个人都有些沉迷其中。

　　“这是什么味道……”

　　他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变了色彩，炫目的光晕与朦胧的色彩变成了世界的主色调。

　　“啪”，他整个人向前倒去，陷入了深沉却甘美的梦境中，不省人事。

　　夜色下，一道人影从旁边的视觉死角中偷摸着走了出来。

　　“真是个没脑子的家伙。

　　“不过也正是这种新生的吸血鬼才好骗。”

　　那道人影冷笑了两声，他从自己身后的背包中摸出一把白银质地的附魔小刀，比划着想要在这里割开顾云的喉咙。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鬼魅般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后。

　　轻飘飘的女声从身后传出：

　　“你在这做什么呢？”

　　“嗯？”男人猛地一惊，同时眼中下意识流露出些许杀意。

　　他狞笑着转身，似乎想要先把这个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女人给解决掉。

　　迎接他的是一记直取面门的拳头。

　　打晕了见不得光的“偷猎者”，女人看着脚底下躺着的青年叹了口气。

　　……

　　当顾云从睡梦中苏醒，首先感受到的就是照在自己脸上的阳光。

　　下意识用手掌遮住投射进来的阳光，他揉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断片。

　　“醒了？”

　　软绵绵的女声从身侧传来，顾云连忙看去。

　　一名留着齐耳短发，眼睛下方有着一层厚重黑眼圈的女性正躺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椅背与坐垫的角度超过140度。

　　她拿着疑似病历夹的那条手臂随意地垂下，整个人看起来很慵懒。

　　“这里是……”顾云环视四周，他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张沙发上躺了一晚上。

　　“我的诊所，距离你昨天被骗过去的地方不超过30米。”

　　女人懒散的说道：“正因如此，我才能及时救下你。”

　　这话一说，混乱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

　　“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似乎昏过去了？”

　　“你被一个猎魔人放倒了，”女人耸了耸肩，“那个家伙已经被我送有关部门了，亚人的生命安全也是受到法律保护的，他至少得判个杀人未遂。”

　　“这样吗……”

　　顾云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昨天晚上有人想害他还是能听懂的。

　　看样子自己是被眼前的这位医生姐姐给救下来了。

　　“真是太感谢了。”

　　“举手之劳而已，”女人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那帮家伙的手段越来越劣质了，连在网上骗新生血裔这种事都能做出来。那种迷魂香也是，一闻就知道香精放太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边的病历夹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似乎就连回想起那个味道都能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厌恶。

　　她侧头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有些无所适从的顾云，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

　　“还有你，居然还真敢隔着屏幕说几句话就在大晚上跑到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来？

　　“我都不知道是该佩服你的勇气还是该同情你的智商，

　　“你们学校都不教你们保护自己人生安全的吗？

　　“还是说你血脉觉醒后的第一个效果是降智？”

　　顾云低着头，虚心接受批评。

　　一想起这个他就有些后怕，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大学生居然被这种手段给欺骗了，还差点遭遇了生命危险。

　　只能说这几天他确实有点慌了，要是不把自己这个不知原因的红眼病给治好，之后恐怕也会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中。

　　对了，眼前这位不就是个医生吗？

　　顾云猛地抬头，抱着一丝期待问道：

　　“那个，我的眼睛好像有点问题，你能给我看一下吗？”

　　一听见这话。

　　那个女人一下子扭头看了过来，那双黑眼圈浓郁到仿佛勾了眼影的眼中释放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副表情，就好像在看一名弱智儿童。

　　顾云：“额……怎、怎么了吗？”

　　“我之前说的那些你都没有听见吗？”

　　“听见了，”顾云一脸纳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算了……”女人扶额。

　　她从瘫倒的状态下起身，宽松的白大褂浅浅披在身上，隐约可以看见那凹凸有致的轮廓。

　　随着她的靠近，顾云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女人从自己的眼睛里取出两枚隐形眼镜，双眼变成了与顾云同样的红色。

　　只不过与顾云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明媚且深邃，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隐藏其中。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微笑道：

　　“你看，我的眼睛也跟你一样。

　　“你没必要如此紧张，因为这不是什么未知的病变，对你的生活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这只不过是一个醒目的种族标志而已。”

　　她用指腹轻轻点了点顾云的胸口，像是在感受着衣料底下长期锻炼的皮肤质感。

　　盯着那双迷茫中透露出些许清澈愚蠢的红色眼睛，轻声说道：

　　“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