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刑讯之事,我也略懂一二。
大雨渐停。
余水在屋檐的缝隙中滑落,形成一道道水柱。
阴云消散,明月初现,星星点缀在空中,像是撒入水墨之中的蚕豆。
此时已是深夜。
付诰命刚刚从屋内走出,她来到胡泽面前,郑重的说道:“胡太医,这次多谢你了。”
“若不是你力挽狂澜,妙手回春,恐怕小女此次真的是性命难保。”
她本是小妾出身,与丈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真不敢想象,若是柯儿出了什么差错,以后的日子要怎样面对。
有些事情一想象就让人毛骨悚然,阵阵寒蝉。
“柯儿小姐吉人天相,我不过是推波助澜,稍做援手而已。”
“胡主事真是谦虚,如此年纪,便这样沉稳,日后必是大才之人。”
胡泽脸带笑意,心里却是暗自嘀咕。
老姐姐,别一直玩口舌功夫啊。
这二巯基丙磺酸钠溶液价值两千钱,还是挺贵的,病都好了不赶紧给药费,不是想靠面子赊账吧?
倒不是缺这么点钱。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容易养成习惯。
好在胡泽的担心是多余的,付诰命身为李府的女主人,站在大丰王朝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自然不是吝啬抠搜的人。
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块帛玉玉佩,纹理十分精致,雕刻着一把利剑,以及一头白虎,在利剑与白虎中间,是一个大大的【李】字。
白虎为战争之神,剑为权利之器,剑指白虎,是节度使才配拥有的图腾。
付诰命将玉佩递给胡泽:“胡太医,救女之恩,重如泰山。”
“此玉佩是我李府的象征,拿着它,你就是我李府之人,从三品以下的官员都要让你三分。”
有了这个玉佩,就算是胡泽毫无官职,也没有官员敢轻易得罪他。
其中象征的身份地位,比五品圣手太医头衔要有分量得多,而且还不像官职一样,有繁多约束。
此物,十万金也难换,多少官员趋之若鹜,用来抵药费绰绰有余。
不过拿了玉佩,就有李府家臣的嫌疑,这付诰命该不会是在挖墙脚吧,还是当着女帝的面!
胡泽用余光扫了一眼女帝,发现后者毫无表情,深邃的眸子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对眼前的事情视若无睹。
不过她既然没有出声反对,应该是默许了吧?
见女帝没有明显的愠色,胡泽才将玉佩收下。
对于此物他非常满意。
人在京城,天子脚下,刁蛮官商很多。
之后从商时,若是将这个玉佩挂在药房,想必不管哪位达官显贵,谁也不敢随意医闹,能少去许多麻烦。
两千钱换来一个未来保障,这买卖完全不亏。
一直沉默的女帝突然开口了。
她对付诰命说道:“虽然义妹的病情现在已经稳定,但是此事还没结束。”
付诰命的眼中暗藏怒火,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人不寒而栗:“当然没有结束,敢对柯儿下手,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吃了虎豹胆!”
胭脂粉统一由下人采购,还要经过重重排查。
此事必然是府上出了内鬼。
胆敢把手伸进李府,还伤害了柯儿,不管幕后主使是谁,付诰命都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此事必定与暗党有关,女帝自然是十分关心:“现在可有眉目?”
付诰命沉思片刻,然后凝眉沉郁道:“采购一事向来由老管家的儿子负责。”
“我方才已经传命,将他二人分别拘押。”
“不过,老管家父子二人在李府中呆了几十年,素来忠心耿耿,怎会突生反心?”
老管家在李府呆了一辈子,说是奴仆,但也被赐了李姓,在众家仆中也是独一份。
尤其是李节度使,对他恩重如山,平日里亲密无间,完全是把他当做叔辈看待,而不是一任奴仆。
究竟是什么样的价码,才能让老管家背叛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
付诰命也无法理解,一切都要等审问结束才能知晓。
恰巧此时,下人前来汇报:“禀夫人,讯问了半个时辰,老管家与李忠总管都表示对胭脂粉一事毫不知情。”
付诰命神情愤怒,用力一甩袖子,指责道:“你是猪脑子吗,岂有不动刑,犯人自己招供的事情?”
下人战战兢兢,连忙跪倒在地:“老管家年迈体衰,小的实在不敢动刑,万一下手重了,出现什么差错,老爷怪罪下来,小人可担待不起啊!”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借口。
虽然老管家年迈体衰,但他的儿子李忠也才三十多岁,不能对老管家动刑,还不能对李忠下手吗?
这些家奴只不过是害怕,万一下毒之事另有元凶,事后被李忠总管记恨,私下报复。
领导吩咐的事情,宁可少做,也绝不能多做,这是难免的人情世故。
付诰命又怎会不察这些下人的小心思,她怒不可遏的说道:“真是没用的东西!”
“你们的主子是老爷和我,不是李忠!”
“审不出结果,你以为能保住自己的贱命吗?”
付诰命暴跳如雷,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老管家和李忠在奴仆中的威望,居然都快超过她这个女主人了。
真是该死。
早就给老爷说过,不能宠溺下人,否则迟早要出问题。
面对大发雷霆的付诰命,下人只敢匍匐在地上,浑身发颤。
女帝此时开口道:“实在不行,将人押到皇城司吧。”
皇城司可不是李府,在那里没人会念及什么情面,诸般大刑下铁人也得掉层皮。
一听到皇城司,付诰命也是噤若寒蝉,那可是个现世地狱。
“万岁,此乃家事,还是希望能由臣妇自己解决。”付诰命婉拒了女帝的提议。
皇城司一旦插手,事情的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老管家与李忠在府上做了几十年的奴仆,掌握许多私密之事,撬开了他们的嘴,就等于掌握了李府近几十年的详细动向。
做了这么多年的李府女主人,付诰命又岂是心思单纯之人,她可不会让女帝借此机会,掌握李府的所有底细。
女帝与付诰命相对而视,二人明明眼神平静,但不知为何有种针锋相对的错觉。
胡泽此时心中也有一些想法。
刑讯之事,他比皇城司还要拿手。
有吐真剂可用,即便是不动大刑,也能让犯人轻松招供。
这李府位于太极宫东侧,距离东市极其相近。
若是与李府交好,之后他在东市从商,说不定也能获得极大的便利。
想到此处,胡泽打算相助一二,换取付诰命一个私下交情,于是主动开口道:
“夫人,其实这刑讯之事,我也略懂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