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行驶在翻浆期的烂泥路上。

　　从调查地点到丰饶湖地下城，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都是一样的烂，噩梦般的体验。

　　两人轮番换着开车，疲惫还是止不住的涌上来，目光也渐渐呆滞。

　　一路上有好几个生化毒剂残留区，也不敢脱去防护，全身防化服和防毒面具又闷又热，加上颠簸旅途让人根本无法休息。

　　坐在副驾驶时甚至都不想稳定身子，宁愿磕磕碰碰让脑子清醒点。

　　“你叫什么。”

　　李斯特扶着车顶把手，晃晃荡荡的问。

　　“阿列克谢·弗拉基米罗维奇·彼什科夫，直接叫我阿廖沙就可以了。”

　　阿廖沙对突然的交谈有些惊讶，两人一起执行了几次外出任务，从来就没说过话。

　　李斯特通常只会发出简单的音节，然后用指点比划来交流，整个人的状态都是萎靡摆烂的样子。

　　今天好像活过来了，会说话，也能下车干点事。

　　阿廖沙只是好奇的扭头看一眼副驾，车子就在泥泞中陷进去，他赶快回头认真看路。

　　轮到李斯特好奇的看他了。

　　“监察总长的儿子连消辐宁都吃不起？”

　　通过名字中的父名和姓氏，李斯特确定这个年轻人的来头不小，是权贵子弟。

　　监察局是「秩序委员会」下属最重要的机构，同时兼具着安全保卫、情报搜集、维护治安等多种职能。

　　李斯特只是中层管理人员，已经能在末日废土之上有个体面的生活了。

　　阿廖沙却只能吃最廉价的抗辐射药，看他一身行头也破破烂烂的，那防毒面具的滤罐明显超期使用了。

　　“我是一个基层监察员，该有什么样的待遇就是什么样，我父亲不会滥用特权，我也不想要。”

　　“嗯..”李斯特说：“你父亲确实是个异类。”

　　两人都不再说话，让车子在艰巨挣扎的道路上继续向前走。

　　驶出了白桦树林，视野豁然开朗，丰饶湖已经清晰可见。

　　夕阳余晖映照在无边水色之上，碧漾的晚意正是此时归家心景的现实映衬。

　　丰饶湖，废土世界的第一大淡水湖，湖长约六百公里，平均宽五十公里，有多达三百条大小河川注入流出。

　　西畔的一座绵延山脉末日前曾经作为核武洞库，有完善的核生化防护设施和充足生活空间，还有四通八达的地下隧道链接外部。

　　如今这座有山体遮蔽的地下城生活着十一万人口，不仅是「秩序委员会」的心脏地带，也是废土之上名列前茅的繁华都市了。

　　吉普车停在了地下城五号入口。

　　有专人将公务用车带走，送去洗消作业。

　　李斯特和阿廖沙进入人员清洗室，张开双臂，转动身子，被水流细细的冲刷。

　　经历一番磨难，两人终于可以褪去这身厚重的防护。

　　就像是蒸了一次桑拿，浑身都被汗液浸透，手指头上全是褶皱，一感受到新鲜空气不禁的寒颤。

　　阿廖沙不知道去哪了。

　　李斯特裹着浴巾，头上还顶着个大毛巾，疲惫又茫然的四处看。

　　一位身穿老式西装，留着卫生胡的中年男人迎上来。

　　他是秩序委员会秘书长，也是阵营首领埃尔古维奇的助理，一个惹人厌的狗腿子。

　　“烟酒书？碟片？唱片？找回什么有用的东西没？”

　　李斯特摇头。

　　“所以你白白浪费了一箱柴油？”

　　李斯特点头。

　　秘书长嫌弃的甩手走了。

　　坠机调查是无所谓的事情，本意就是让他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结果一无所获，那调查报告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不需要上交。

　　李斯特拿出一块怀表看看，嗯，可以下班了。

　　他来到避难所入口的边检站，找到工作信息登记人员，提交证件。

　　对方赶忙拿出计算器和打卡机。

　　“您是高级监察官，外勤的工作时长按照五倍率结算，您本次任务执勤时长是8小时21分05秒，我算一下...”

　　李斯特：“42。”

　　“哦好的，给您结算42个工作时长点数，请您拿好。”

　　证件被交回来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打孔卡带，上面记录着今天他的工资。

　　完成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的温馨小窝。

　　位于地下城深处的A类高档住宅区，却如船舱一样狭小拥挤，天花板还滴着水。

　　一个生锈的铁闸门上写着房间号819，转动式的门闸有五个把手，其中一个已经被磨的发亮。

　　邻居们也都下班回来了，狭长的走廊里挤满了人，李斯特赶快进屋。

　　灯光有些昏暗，时断时续。

　　高档住宅区的每一个房间都能保证二十四小时供电，以前电压还挺稳定，最近越来越差了。

　　可能是线路老化，或者仅有的几座燃料发电机又损坏了吧。

　　右脚踩着左脚，把皮靴脱下来踹进床底下，李斯特啊的一声躺下，舒缓着心情。

　　天花板是灰白的水泥，四周墙壁也是，只有些末日前的海报贴着做装饰。

　　有一张是矿泉水牌的矿泉水广告，还是那个演过叶卡捷琳娜的女星代言的。

　　还有几张是餐厅菜单和打折活动告示，画着奶油海鲜意面...李斯特就连上辈子都没吃过那东西。

　　虽然在家里贴广告很奇怪，但这也是能追溯和平年代的少数方法了。

　　屋子还算宽敞，约八个平方米。

　　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摆着简单厨具的饭桌。

　　哦，还有个相框。

　　李斯特满是笑意的抱起了一个女孩子，两人额头碰在一起，夕阳与碧水之间。

　　那是他的女朋友。

　　叶卡捷琳娜·弗拉基米洛芙娜·彼什科娃，监察总长的女儿，阿廖沙的姐姐。

　　也就是说...他是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跟小舅子当了好久同事。

　　过去的李斯特是极度摆烂，对世界，对人生完全没有念头，所有的热情和寄托都在女朋友身上，和其他人连话都不想说。

　　不过生活又有了盼头。

　　如果今天干掉的那个小黑子真是玩家，这真的是个游戏世界...

　　这个彻底烂透的废土死水会注入新鲜活力，天外来客一定会促使世界发生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