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升的东曦
盖革计数器的声响。
李斯特看过一眼危险剂量的读数,开始在身上摸索药物。
连体式防化服有些拘束臃肿,多层的手套也让指头活动不便,好生一顿折腾,才从小口袋里掏出一片消辐宁。
这种抵抗辐射的特效药,可以保证人类在辐射区三个小时内的安全活动。
想解开面具吃下药片,却被驾驶位上的同事拦住了。
“我先确定一下周围有没有生化残留。”
他拔出钥匙将车熄火,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试剂盒。
取来路边土壤和积水,细分后塞入十几根快速检测管内,等待结果。
李斯特还待在副驾驶座位,一只手托着药片,望向窗外。
无穷无尽的白桦树,满地的金黄落叶,微风声伴着鸟语虫鸣。
这附近的生化污染状况应该不严重,野生动物们也不在乎辐射,自然生活着呢。
喏,透过树影还能看见一只黑不溜秋的苏卡熊。
那黑熊体格惊人的庞大,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是个重量级。
人类活动巨幅减少,野生动物就渐渐多了起来,黑熊有充足的狩猎对象,长出棕熊的体格也很正常。
同事已经完成了检测,拉开车门,顺手将防毒面具扔到座位上。
“脱吧,非常安全。”
李斯特放心的解开防护,将那片泛着绿光的消辐宁吃了下去。
而同事却拿出了一个橘红色的小盒子。
AI-7末日灾难防护急救盒(军用)。
里面装着许多廉价的抗辐射药物,相比于昂贵的消辐宁,那些廉价药的效果很差,副作用极强...
盒子几乎都空了,最后剩余的几片胱胺和碘化钾被全部吞下。
“等发工资再去买新的吧,也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李斯特始终保持着沉默,任由对方在那自言自语、唉声叹气。
穿越到这个废土世界已经二十年了。
从最初那个幼小的孩童躯体,逐渐成为如今的青壮年。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李斯特的体质就有些特殊。
辐射病、枪伤或是神经毒剂,都只能让他感到痛苦,到达某个临界点就会恢复完全健康,宛如一种无限复活的能力。
李斯特走了许多路,经历很多避难所,参与或见证过废土之上无数组织的兴衰起落。
到处都是妖魔鬼怪,这世界上几乎就没有什么正常人。
各个组织只是打着不同名义的武装团伙、流寇贼巢、神经病俱乐部。
李斯特在一众疯癫组织当中,找到了相对最正常的「秩序委员会」,成为了一名高级监察官。
他是抱着恢复秩序、重建文明、拯救世界的理想而来。
结果发现,这也不过是个毫无进取心的军阀组织。
李斯特对整个世界彻底绝望,没救了,烂完了,等死吧。
他早已变得冷漠平淡,不想结交什么新朋友,不在乎别人的名字和故事,反正,都是活不了多久的人。
即便是身旁的这位同事,李斯特也只知道对方是个下级监察官。
今天的两人任务是调查一起坠机事件,糊弄的调查一番也算对得起工资待遇了,然后赶快回避难所睡觉吧。
等待三十分钟,抗辐射药物已经生效,两人继续驱车向辐射区深处驶去。
在情报提供的遇难地点附近,很轻松的找到了坠落的直升机。
“好像是米-8直升机,多少年前的老东西了,居然还能飞吗?”
同事啧啧称奇,围绕着残骸转来转去,不小心还被断落的旋翼绊了一下。
无论这款直升机多么老旧,在末日年代还能乘坐飞行物的肯定是大人物。
他一头钻入机舱内,尝试着找出有用的东西。
李斯特本来都没有打算下车,坐在副驾驶位上简单看一眼,随便编个报告出来。
但注意到散落在附近的几具尸骸有异样,还是下去看看。
其中有个身高大约两米五的竹竿,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见过能长这么高的人。
竹竿旁边躺着的另一具遗骸,体型虽然正常,骨相却异于常人。
每一颗牙都有大拇指的宽度,整个嘴能咧到耳根,鼻子在双眼之间,而眼距则达到了八厘米...
李斯特忍不住的皱眉,这个人的面貌过于抽象,以至于令人生理不适。
再看看同机的其他尸骸,各个体现着物种多样性。
仿佛是玩游戏时的搞怪捏人,把游戏角色故意向着最丑陋的方向去设计一样。
但硬说这些是现实会存在的人,李斯特觉得也合理,毕竟是末日废土,核辐射影响了很多东西。
“没烟,没酒,没物资,人倒是剩个活的。”
机舱里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生活用品也好,生产资料也罢,什么都没有。
甚至找不到文件、证件、识别物,无法验证他们的势力和身份。
同事像是拎小鸡仔,把一个幸存者从机舱里薅了出来。
这幸存者长得还挺别致,一副老脸五官都纠在一起,梳着中分头,染了白毛。
李斯特尘封许久的记忆好像开始觉醒了,想起一位故人。
“你先回车上去,我审问。”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同事都愣住了,原来你会说话啊...震惊之后迅速回到了车上乖乖坐好。
那位蜷缩在地上的幸存者,很怂的偷偷用余光打量。
每当目光顺着黑色防化服一直看到防毒面具时,就会害怕的缩回眼神。
李斯特掏出一把乌鸦手枪,清脆顺畅的上膛。
“叫什么,哪的人,一分钟内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别!这位大哥你好,我叫口口口,是……”
幸存者连连摆手阻挡枪线,但他的回答时断时续,每到一些词汇就干动嘴不出声,还有一些甚至都出现了赛博坦音。
被屏蔽了?自动过滤关键词?
李斯特结合周围游戏捏人般的尸骸,加上这位幸存者的外貌,再想想他自己那无限复活的超能力。
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叫什么?”
“大哥我哪知道啊,你头上又没有名字。”
“我头上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要是有点什么就方便多了,可惜这世界没有。”
李斯特陷入了思考,而对方开始活络的反客为主,连珠炮一样问了许多事情。
但说的话绝大部分都被屏蔽了,唯一能听懂的就是什么加入,什么任务。
李斯特:“我现在开枪会怎么样?”
幸存者听到这话,先是挣扎了一下,被一只四十四码的雨靴踩住后就消停了。
“也没什么,反正现在是阿尔法口口,死就死了,也不落后什么。”
“哦..那你能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吗?”
“需要一天时间,而且我的两个朋友可不想再来这破地方了。”
幸存者竭力转动着眼珠子,看向不远处的两具尸骸。
李斯特把枪口直接抵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证明你能如闪电般归来,到丰饶湖地下城,我叫李斯特,有特殊任务给你。”
“哎呦~你!”
一声枪响。
李斯特的双眼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死去的是一个黑子,活过来的是希望,或许这个废土世界有救了。
同事看到处决的一幕,下车走过来。
“为什么直接把他杀了?”
“因为他是敌人派出的破坏分子。”
“那也应该带回去审判。”
“都一样。”
乱世可以用重典,末世可以直接发癫。
正义都不存在了还要程序正义干什么。
同事很无奈,但也只是说了李斯特两句,毕竟随随便便现场枪毙是一种常态。
在「秩序委员会」的势力范围内,监察官是皇权特许先斩不用奏的超然存在,我认为你有罪就有罪,任何罪名全部死刑立即执行。
想在末日废土之上建立一个稍微有点秩序的组织,必须用绝对高效绝对震慑力的手段。
至于监察官们制造的冤假错案、滥杀无辜什么的,都末日了那些还很重要吗。
李斯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判断这个坠机现场的人都是玩家。
但这事情还是太离奇了,自己生活在游戏世界?这...
我穿越过来二十年了啊。
李斯特不想顶着那股屏蔽词跟中分头硬聊。
直接看看对方能不能复活,到时候一切都能水落石出,就这么简单。
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或者自己疯了幻听幻视,冤杀了一个无辜鹿人。
也无所谓,在这个废土世界,人命无价。
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