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宜宴饮。
琅都,暖香阁。
魏书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只要一转眼,就能瞧见许多白花花的胸脯,实在恼人。
倒不是故作姿态,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般香艳场景,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更遑论,他现在是有妇之夫。
昨夜刚拜的堂。
顺带一提,穿越只比拜堂稍早。
昨日穿越,当夜拜堂,这会儿就来喝花酒。
魏书觉得,自己在速通婚姻。
但不能怪他,前身记忆残缺,坐定之前,他根本没意识到这里竟是青楼。
怪只怪这些个同窗,学问做得不怎么样,风流劲倒是拿捏住了,一听他要请吃酒,马上就将他拉来这烟花之地。
还有韩雪容,若非她示意,这顿酒席也操办不起来。
想到新婚妻子,他暗暗捏住袖中的银票。
“夫君,这一百两,你拿去给诸位同窗补上酒席。”她当着同窗面如是说。
“这是妾身的全部嫁妆,能省则省,最好一文别花。”私底下的耳语却是这样。
人前是温柔大方的新妇,背后却抠抠搜搜。魏书这位新婚妻子,想来是会过日子的。
只是这样一来,就将难题丢给了魏书:作为东道主,哪有不花钱的道理。
更何况酒席还设在青楼里。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这做东的尚还头疼着,一干同窗已在推杯换盏。
好在他们还有读书人的矜持,没直接点上十个八个姑娘陪酒,否则魏书真要跑单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苦中作乐,拾起酒杯加入“战局”。
酒饮微醺,话自然多了起来。
消息最灵通的李越首先卖弄道:“诸位可知,前两天发生了件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何文杰顺势接过话茬。
李越左手支在桌上,转着酒杯,目光微妙,“前夜有人夜闯皇宫,盗走了件宝物!”
众人俱是一惊,何文杰更是失声:“什么?谁这么大胆?”
魏书同样震动,虽没完全继承前身记忆,但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单纯的架空古代,颇有些飞天遁地的存在。
深宫禁地里,更是高手如云,甚至供奉着神仙般的人物。
而能从中盗取宝物的,又该有何等的手段和胆识?
李越头往桌中间探,右手侧掩着脸,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是阴月天宫的妖女!”
话声落定,满座寂然。
魏书肉眼可见气氛凝滞。
继承自前身的记忆残缺,他完全不记得什么天宫、妖女。
但只从字面和众人的反应推断,这位应该是祸国殃民那一挂的。
良久,何文杰咽了口口水,哑着嗓子问:“真是她吗?”
“国师与她对了一掌,认出了魔门武学。”李越又抛出记惊雷。
“连国师都出手了!?”何文杰再度失声。
不止是他,在座的都微张着嘴,像是被震惊到呆滞。
只有魏书不明所以。
但为了掩饰自己的一无所知,他还是装出一脸惊诧。
“国师出手都没留下她吗?”有人难以置信道。
“阴月天宫百年一出的绝代妖女,恐怕离天人也不远了。”李越没回答,颇有些感慨道。
旋即话锋一转:“但她也未必全身而退,据国师说,她根基受损,一时半会儿绝对逃不出琅都。”
顿了顿,他再神秘一笑:“所以诸位倘若有心,多留意这三天内入城的、来历不明的女子,运气好或许能一睹魔门妖女的绝代风华。”
三天内?来历不明?魏书心里一咯噔。
倘若他记忆没差,韩雪容恰好满足这些条件!
说起来,他一直觉得这桩婚事古怪。
原身和韩雪容从相识到成亲,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是名副其实的闪婚。
理由也很牵强,后者感念原身舍身相救的恩情,老套的以身相许。
而原身本是屡试不第的穷书生,自问娶妻无望,眼下天赐姻缘,自是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甚至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就操办了婚礼,只可惜有缘无分,拜堂前因英雄救美落下的暗疾发作,一命呜呼,这才叫魏书捡了便宜。
流程来看,勉强算合情合理;可在魏书这个现代人眼里,却颇多疑点。
最启人疑窦的,是韩雪容竟然没要一文钱彩礼!
他本以为,对方是看中原身“父母双亡、琅都有房”的优质潜力,才如此迫不及待。
现在想来,可能未必如此。
熟读各类套路小说的他难免多想:难不成自己这便宜娘子,真是那神秘莫测的妖女?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小会儿,就被他掐灭。
且不说魔门妖女嫁给自己图什么。
也不管自家娘子相貌普通,根本不满足妖女的颜值准入门槛。
单看她那抠搜劲,哪有祸国殃民的格局。
最关键的是,虽说自己昨晚交杯酒喝到意识模糊,但今早醒来时,切切实实看到韩雪容将一块沾血的白布叠起收纳。
惊才绝艳的妖女,真的会委身于才认识不到三天的穷书生吗?
魏书觉得,还是先相信韩雪容是真心不要彩礼吧。
他这边且安下心,何文杰却又想到另一层关键:“魔门妖女入世,那云隐灵湖的那位仙子?”
云隐灵湖、阴月天宫一正一邪对立千年,每百年都会派出最得意的弟子入世搅动风云。
如今魔门妖女已做下这般壮举,灵湖的仙子按理也应入世了。
相比心狠手辣的魔门妖女,显然风华绝代的灵湖仙子更令人神往。
“那位仙子生性高洁,不喜名利,即便入世,也不会有什么动静。”李越摇头表示不知。
众人闻言,无不扼腕叹息。
只有一人不为所动,慷慨激昂道:“诸位,莫忘了今天来这里的初衷!”
魏书一愣:来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我要补上酒席吗?
却是他自作多情了,一干人等恍然大悟,纷纷流露出惭愧神色,甚至有人给了自己一巴掌:“是了,我真该死,竟在晚烟姑娘这里想别的女人!”
魏书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刚刚还在讨论什么妖女、仙子,怎么一转眼又冒出个晚烟姑娘。
而且听话中的意思,这位晚烟姑娘似乎就在这暖香阁里。
所以是风尘女子?
他正想拉过边上的李越问个究竟,却听一阵清脆女声自楼上传来:“今日题为相思,限时一炷香,请诸位公子一展才学,吟诗作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