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后？”

　　月儿歪了歪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不仅仅是小妖们无法理解，就连她也搞不懂这个词汇代表什么意思。

　　……小丫头疑惑不解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月儿是碧波和瑶姬的女儿，但碧波的参与率几乎为零。从外表上来看，她就是一个纯粹的鲛人。

　　因为是在陆上的缘故，小丫头全身都被包裹在了走水兽中——不然光靠鲛人的鱼尾巴，她们就只能跳着前进了。

　　走水兽从外形上来说，就是一团会自行移动的小水潭。淡淡的水汽包裹着月儿，让她的皮肤湿润晶莹，看起来可爱极了。

　　方长知道月儿对自己有一点超常的感情，所以便开始解释。

　　“劣后在金融领域中指的是一种风险和收益的安排，通常出现在结构化金融产品中。”

　　“简单来说，劣后端的投资者在投资组合中承担更多的风险，同时也可能获得更高的潜在收益。”

　　方长的这个解释实在太正规了，太正式了。月儿和小妖们可以理解其中的每一个字，可当它们加起来的时候，却让所有人一片茫然。

　　无奈之下，方长只能举了一个例子。

　　“这么说吧。”

　　方长用手指着月儿。

　　“比如我们一起合作卖三叶草，我们都出一半的本钱。”

　　“但做生意肯定有赚有赔，如果赔钱了的话，就先亏损我的那部分，直到赔光为止，然后才是你的。”

　　“相对的，在进行利润分成的时候，我也要多拿一些，比如我六你四……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月儿吮着那葱白的手指，过了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方哥哥你多承担了风险，所以多拿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

　　“只是什么？”

　　“这样的话，方哥哥你不是太吃亏了？要是那些小妖……”

　　月儿这么说着，偷偷瞟了一眼小妖们，眼中满是警惕。

　　不过她这种警惕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这些没有真正归属的小妖们，通常也没什么节操。

　　即便他们不敢跟一位真正的资本家一样，请敌人坐土飞机，但缺斤短两这种事情，还是比较普遍的。

　　方长遇不到这种事情，完全是因为他是小魔女的弟子。

　　这群小妖再怎么样都不敢真正得罪他。

　　但其他时候么……小市民的智慧嘛。

　　方长眨了眨眼睛。

　　他早就知道月儿对自己有好感，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为他着想的地步了。

　　英雄救美固然老套，却能传之后世，总是有理由的。

　　稍顿了顿，方长跟月儿咬起了耳朵。

　　鲛人的耳朵并不是人类那般，而是有些类似鱼鳍。当它轻轻扇动的时候，也颇为可爱。

　　“放心啦，亏不了多少钱。”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十族来赔。”

　　正悄悄偷听着的小妖一听办不好，就要吃皇遁·九族剥离之术，立刻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方长没有家人。

　　但就算是小妖，也是有家人的。

　　月儿当然知道，这是方长在故意吓他们。看到小妖如此不堪，她立刻捂起嘴轻笑了起来。

　　“方哥哥你真是的！”

　　“哈……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方长摇了摇头。

　　“不过机会我是给他们了，至于能不能抓住，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机会？”

　　月儿眨巴着灵动的眼睛，这下是真不懂了。

　　方长自然也少不得为这条可爱的小人鱼解释一二。

　　“我们都确信，三叶草可以大卖，对不对？”

　　“这个当然，娘亲说效果如此之好，又如此便宜的辅助材料，没理由不大卖。相对而言，与其担心它能否畅销，还不如担心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再怎么样，瑶姬也是出身大族，平时也是以碧波王妃的身份在行动，端的有见识，跟那群碰到点事情就哭爹喊娘的小妖怪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既然我们都笃定三叶草能赚钱，又有我们的劣后垫底，那小妖们完全可以和我们缔结一个包销合同。”

　　“我们假设，这个合同能赚一千灵石。那么小妖们完全可以在市场上，将这份合同以八百灵石的价格卖出去——想想看，购买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就可以净赚两百灵石。”

　　月儿的脑袋上浮现出了更多的问号。

　　“为什么要卖掉啊……而且……要是卖不出怎么办？毕竟我们再有信心，也不能让其他人没有疑虑。”

　　“你说的没错。”方长并没有直接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选择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那这样，小妖们没在市场上卖出去这份合同，所以他们找到了你，表示要用一个很高的利息，希望让你帮忙过桥，你帮不帮？”

　　“这……”

　　月儿迟疑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点头。

　　“父亲说，只要利润够高，冒一定风险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这里面还有颠倒山的事情，如果真出了事，颠倒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因为颠倒山是劣后嘛。”

　　瑶姬将月儿保护的很好。

　　好听点来说，就是天真可爱。

　　难听点来说，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殴打。

　　幸好她本性聪明，反应速度倒是很快。

　　“好，既然你现在已经愿意帮忙，那也就是说，现在小妖手中已经有了八百块的现金……不对，是灵石。”

　　“对啊，然后怎样呢？”

　　“然后就照着上面的路线，再来个五六次啊。”

　　有了之前的铺垫，这次月儿的反应非常快。

　　“原来是这样……如此几次之后，小妖们手上就会有相当多的资金，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了。”

　　“比起一点点的积累财富，这样无疑会快上很多很多。”

　　月儿越想双眼越亮。

　　“不，不止如此。有了足够的灵石，即便是妖怪们的修为也会上升的飞快。”

　　“就算是一条狗，也能变成得道老狗。”

　　但她很快就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其中任何一环节要是出了问题……”

　　这个世界并没有旁氏的概念，但月儿还是隐隐不安。

　　“所以我说，要他们十族啊。”

　　“机会我给了，能不能抓住，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方长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思一直抓着颠倒山的商业不放。

　　在这个拳力便是权利的世界，他更倾向于培养出一位精悍的职业经理人。

　　所以这才有了现在这番话语。

　　放在蓝星上，这样的玩法就是一个未来必然会炸掉的雷。

　　然而在这个世界，却有了解决的可能。

　　对于炼气期来说，绝对无法偿还的债务，对于金丹高手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

　　而灵石便是修为的第一推动力。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这里的小妖多半都没读过书，能不能有如此勇气，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而且在执行的过程中，方长肯定要用大日随时窥屏的。

　　月儿的嘴巴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方哥哥，能不能把这件事交给我？”

　　“你？”

　　方长真的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想帮方哥哥的忙……”月儿这么说着，偷偷看了方长一眼，又连忙补了一句，“还有娘亲！”

　　“她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为了我，她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气……我……我……”

　　方长凝视着月儿，缓缓点头。

　　“这是一条很困难的路，而且很影响修为。”

　　“但如果你坚持的话……”

　　……

　　月儿坚持要走上商人的道路。

　　老实说，方长非常不看好她。

　　一个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真正意义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怎么可能当好一个商人。

　　尤其现在瑶姬母女两人身份尴尬，既不容于龙宫，也不容于碧波潭。

　　即便因为小魔女的面子，以及种种考虑，两家十分明智的选择挂机，并没有对之前的事情进行任何评论，但不满总是有的。

　　曾经的公主，如今却要到处跑来跑去，接触各色人等，不管怎么想，这成功率都不会高。

　　但方长并没有阻止她的想法。

　　小丫头既然有热情，那就让她去试。

　　等她失败了，被社会殴打的嘤嘤嘤了，也就自然放弃了。

　　她什么都没干，就蛮横的拒绝她，只会掉她的好感……真要做这种事，也不该是由她来，而是该由她的母亲来。

　　瑶姬总比方长更关心自己的闺女。

　　就这样，方长答应了月儿的请求。

　　能帮上方长的忙似乎真的让月儿非常高兴，小丫头为了快点回去找自己的母亲，连行动缓慢的走水兽都不用，直接跳了出来，啪叽啪叽的跳着去找妈妈了。

　　……祝她好运吧。

　　小妖这边也很顺利。

　　在迟疑了一段时间之后，还是有小妖陆陆续续的上山来报名，希望承买一些三叶草。

　　毕竟有颠倒山作为劣后的机会确实不多。

　　方长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好，并且和他们约定了偿还期限。

　　仅仅只是用了一天，第一批三叶草就全交给了小妖们。

　　小妖们鼓起勇气，顺着河道往外行去，开始尝试寻找卖家。

　　方长并不小看他们，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群家伙，说不定能为他带来惊喜。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方长在房间中点起了灯火，认真的盘算了起来。

　　“车后草毕竟是杂草一级，生长速度极快。只用七天左右，就能走完从发芽到成熟的全部生长周期。”

　　“而它们需要吸收三天左右的兔腿血肉，才能蜕变成三叶草。”

　　“这样的话，也就是一批需要十天左右……这和小妖们通过水道往返一次的时间差不多。”

　　“这群小妖在此地扎根多年，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多吩咐。所以……”

　　方长心中这么想着，趁着夜深人静，估摸着所有人都进入深度修行了，他才勾动了大日。

　　“不知道月儿接下来的行动，会不会顺利？”

　　方长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才帮她窥视了一下运势。

　　没想到的是，下一刻竟然出现了一副极为耀眼的场景，几乎彻底闪瞎了他的眼睛。

　　只见可爱的月儿躺在金山银海之中，快乐的蝶泳着。

　　大吉。

　　不需要任何备注，光看这份图像就知道，小丫头混的有多好。

　　“难道说，这丫头就是传说中的经商天才？”

　　“公主不是她的赛道，商人才是？”

　　方长这么想着，笑笑也就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母女俩现在和他是一个阵营的。月儿的生意越好，对颠倒山就越有利。

　　想到这里，方长也就不再关注月儿的事情，而是专注于颠倒山本身。

　　相比起月儿的阳光万里，颠倒山的情况稍微有点糟糕。

　　阳光温柔的照在颠倒山上，但远处也有几片乌云在快速接近。

　　朦朦胧胧中，乌云中还显现出一个个不怀好意的人影。

　　方长略一思忖，就明白了这副图景的含义。

　　吉中带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爷秀于市孙必谤之。

　　月儿那么顺，这就说明颠倒山的生意也非常的好。生意好了，自然有眼红狗。

　　没办法，这个世界便是如此。

　　凡人总以为修士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五谷。

　　但事实上，他们争抢起来的时候，比凡人也好不到哪去。

　　三叶草的利润，以后会让某些人起心思。

　　当然，从阳光独照的情况来看，小魔女的威势让他们还不至于轻举妄动。

　　但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这也怕，那也怕，别人放个屁都能把你吓死，那也别修仙了，下山当状元吧。”

　　说穿了还是一个实力。

　　只要能把从三叶草中赚来的灵石确实转化为力量，那么这些威胁也就不算什么了。

　　方长不以为意，最后观看起了自身的运势。

　　让方长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运势竟然显现出一片污浊，几乎如同在大齐时一般，可以说是处处杀机。

　　“怎么会突然这么糟糕？”

　　方长凝神看去，只见在一个水府之中，一名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正和一个有着一对黑色羽翼，头戴小帽的女妖说话。

　　“无论你用何等方法，坏去他的名声。”

　　随后画面一转，方长已经置身于人群之中，被人指指点点。虽然他竭力抵御，但过大的压力还是让他道心蒙尘，从此一蹶不振。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千夫所指吗？”

　　“还真的有点意思。”

　　这个世界的人并不蠢笨，或者说能成为一名真正修士的，就没一个是蠢货。

　　想要成事很难，想要坏别人的事却很简单。

　　而这位蟒袍男子……分明就是碧波。

　　“有意思，真有意思……”

　　方长狞笑着，认真的思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