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也?”
“非也?”
方澄摸着自己的脖子,久久无语。
如果说不是梦,那刚才发生的一切未免也太惊悚真实了一些。
真实到让人浑身发冷。
不止如此。
之前身在局中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如今梦醒之后,方澄这才发现,里面的细节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寻常梦境,往往几个画面,而且荒诞不经,哪里和现在这般,经的起推敲?”
“细细想来,如果那事真的发生了,就应该是和那梦中一样才对。”
可如果是梦……
方澄再次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刀剑划过时的那份森冷。
方澄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找来了大管家。
“来人,立刻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不要管什么细软财物,直接让那几个供奉,带着小少爷和……”
到了这里,方澄顿了刹那,终究还是没把苏氏给加进去。
那位如果真的动手,那绝对不会是一处,而是对整个大齐世家的战争。
到了那个时候,苏家肯定是最大的目标之一,其实也并不安全。
之前身在局中,方澄也没办法好好思考。如今有了两次梦境经历,他行事越发稳妥。
“总而言之,让他们带小少爷去那处地方……你懂我意思。”
方澄一路升上来,虽然有世家之助,终究还是危险重重。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也做了一些后手。
大管家当然是知道的。
他惊讶的抬头看了方澄一眼,终究还是没敢多问什么。
“是……”
大管家转身欲走,却又被方澄给拦住。
“去把方长也给我带过来。”
方澄此时的心情极为矛盾。
他希望梦不是真的。
但又希望梦是真的……
“是。”
大管家不解其意,只是领命而去。
不多时,整个方家全都乱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大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老爷,大少爷院里人说,他白天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正想差人去寻呢……”
果然如此。
方长为了不给苏氏机会,从来就没有在门禁之后回来过。
现在已经过了门禁,他却不在,这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用了。”
“来不及了。”
方澄闭上了眼睛。
还没等大管家询问,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何人如此大胆!”
“宰相府邸,也敢乱闯!”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无论如何约束,门房骄横一些也是难免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动手的都是一些精锐士兵,他们才不会被所谓的宰相威严所影响。
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任何对话。对于所有拦路者,士兵们都是一个反应。
杀!
一时间,整个方府上下乱作一团。
正没头脑呢,一位白发赤瞳的飘渺仙子,也出现在了京城上空。
她吹奏起了一支玉笛,无声无息间便带走了无数性命。
不需要任何证明,夜幕中无数人高呼大仙。
原本混乱的局面,直接就崩溃了。
“早知道陛下胸有丘壑,没想到他能隐忍这么久。”
“明明能召来大仙助阵,却直到此时才掀开牌面,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如同梦中一般……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三次面对同样的局面,方澄心中也有了腹稿。
有大仙在,他们绝无任何胜算。
方澄位极人臣,那也就是说,方府上下所有人都在那位陛下的黑名单上。
他此时唯一能帮的,也就只有方长了。
或许……真就是祖先庇佑?
这个世界毕竟真的存在修士,怪力乱神之说深入人心。
“如果他以后真能光大门楣,为父先走一步又何妨。这些年也亏欠他许多,就当是还债吧。”
“只是……绝不能让他沾上那个恶名!”
因为后面梦境转的太快,方澄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那位大仙会看上方长,更不清楚方长是如何洗刷自己罪名的。
但方澄心中清楚,方长在这次事件中处于极不光彩的地位。
也不知方长在以后的成长中,有没有因此而受到额外的磨难……如果方长不能和梦中一样,让方家祭祀不绝的话,方澄如何甘心?
“今日必死。但我却还可以助他一助……”
方澄瞬间思量清楚,他并不言语什么,从博古架上取了一柄名剑,便出了大门。
此时方府中正乱作一团,眼看着正主出现,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苏氏穿着红裙,惊慌失措,钗横鬓乱,哪里有往日的当家大奶奶威风。
她扑到方澄身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方澄一剑贯穿。
其余诸子正想上前分说,却被他快速砍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别说方家众人了,就连那些打进来的士兵也有些懵了。
方澄的反应,和他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正迟疑间,方澄已经将上前的众人全数击倒。
方澄本人剑术一般,但长剑毕竟是相府宝物,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削铁如泥。
“呼,呼……”
方澄浑身是血,面色平静。士卒们见了,一时竟然不敢上前。
“方相,你……”
“府中诸人,皆为我一人所杀。请将军帮忙回话,希望陛下看在多年君臣的份上,赐老夫一个君臣相得。”
士兵首领有些迟疑。
见他迟疑,方澄再次开口。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场面的发展实在是太过怪异,完全不在士兵首领的想象之内。
但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反正他只要任务完成了就行。
“在下回命的时候,将会一起禀告陛下。”
“对了,这个东西,也麻烦您转交给那个孽障。”
方澄解下了腰间玉佩,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被狠辣所替代。
“告诉他,哪怕是为了他娘,也给老子混出个人样来!”
说罢,方澄将剑一横。
火,烧了起来。
……
齐史:元和六十七年,宰相方澄家走水,阖府俱灭。天旱,火龙翻滚,京城惊扰一夜。帝痛之,谥文。
同年,十七地世家俱反。越三年,死伤百万,夷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