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你来真的演讲啊?
下城区酒馆的小舞台年久失修,踩在木板上嘎吱作响,好像随时都会跌下去。
酒客们依旧酒气滔天玩着棋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突兀出现在舞台上的少年。
台下只有郑义应和似地鼓着掌。
陆途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比较低沉的声音发表着自己的演说:
“在我刚降生在这个世界时,我曾以为自己是这个大舞台的主角。前方有一束光,在等着我向前飞,去拥住它。”
“后来我发现,我不过是一只飞蛾,前方的光是火光,我义无反顾的前行不过是在飞蛾扑火……”
陆途扫视着下方依旧充耳不闻的酒客们,无声叹息,“曾几何时,我们的世界还有真正的光,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也有生活的权利。”
酒馆中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陆途,只有郑义正捧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砰!
陆途把一只酒杯猛地砸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巨响甚至盖过了酒客们的吆喝声,几十双目光立即齐刷刷地投向舞台。
暴脾气的酒客把袖管一撩,就打算上前教训一下舞台上那个自说自话的小屁孩。
但少年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同时一怔。
“所以,无人问津,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状。”
陆途冷笑着,“我们在谷底苟且求存,武阀的压迫摧垮我们的现实家园,教团的纷争捣毁我们的精神家园。
没有人在乎我们的死活,就像你们不在乎我替你们发出的声音那样!”
近乎是歇斯底里的声音穿过酒馆,回响在空荡荡的街头。
附近本该熟睡的人们被惊醒了,他们好奇地打开窗户,看向这片街区里唯一还亮着灯的酒馆。
……
……
“噗呲!”
夏谨语的短剑从眼前人的眼窝中穿过,她动作未停,一个闪身避开身后而来的袭击,反手抽出战斗匕首扎进了另一个人的太阳穴。
两具尸体倒在眼前,她毫不费力地割下两颗脑袋,为身后的京观添砖加瓦。
十几具无头死尸堆成小山,她头也不回地往后一丢打火机,身后的尸山竟在暴雨中火光冲天。
这场巷战随着尸体的燃尽彻底落下帷幕。
宽大的斗篷掩不住玲珑的身段,白皙大腿狰狞的伤口浸透了洁白的长靴,鞋底的血水在雨水的浸润下扩散。
只要闭眼开启内视,夏谨语就能看到自己的内脏的渗血。
但吃了敌人的一记隔山打虎式,只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她不知道该不该感慨自己的走运。
大腿的伤口开始生出肉芽,身体各处的小伤也开始缓慢的愈合。区区重伤,对于夏谨语这种级别的武者来说,只要一夜就能恢复如初……
比起顾着自己的伤口,当务之急是寻找并解决她今晚的第二个目标。
夏谨语拉了拉遮掩面容的斗篷,提着短剑走出小巷。
“陆途,市一中的学生,下城区原住民……普通人?”夏谨语低声念着情报上的内容。
等等,普通人?她略微一愣。
她的猎杀名单上好久都没有出现过普通人了,大多时候她接受的雇佣都是去猎杀其他更危险的武者。
面对普通人这种单手就能扭断脖子的弱鸡目标简直是难得的消遣。
估计又是哪个惹到有权有势人的底层倒霉蛋吧。
可这并不是她需要考虑的内容,这一行产生怜悯之心是大忌,摘人头拿佣金才是她要做的事。
她收起手中的情报,抬起猩红的眼眸。
在雨幕之中只有一家亮着灯的酒馆。
下城区的街头空荡荡,路灯常年失修,这家亮着的酒馆就成了这条街唯一的光源。
黑暗中夏谨语的眼睛泛着红光,血魂视觉瞬息开启,视线增强数倍,隔着酒馆的玻璃就看到了站在小舞台上的少年。
呵,这不正是她的目标?
下城区所有门店都已打烊,只有这家老旧的酒馆里一群人面朝舞台,听着台上的少年滔滔不绝,这一幕让夏谨语想到了许多。
一个学生,这个点怎么会出现在唯一一家开着的酒馆里?
一个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拥趸?
作为她的第二个猎杀目标,就这样出现在她刚才战斗完的小巷的对面,像是专门等着她的到来一般。
情报说他是普通人,并不意味着这间酒馆的其他人也是普通人。
也许是陷阱?
来不及多想,雨越下越大了,瓢泼夜雨落在身上只会延缓她伤口愈合的速度。
于是乎,夏谨语推开了酒馆的门。
……
酒馆里并不嘈杂,相反,硕大的酒馆中竟只有台上的那个少年激昂演说的声音。
酒馆里没有扩音设备,陆途的音量并不突出,但此时没有人说话,他的话语能清晰落入每个人的耳里。
夏谨语放眼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的少年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那一些眼神浑浊的赌鬼们也眼神平静下来,静坐着听着台上陆途的演讲。
在光线下的男孩仿佛有一种魔力,所有人的表情随着他的话语不断的变幻,夏谨语在门口注视着这一幕,一时有些恍惚。
现在酒馆人太多,她暂时没有动手的机会,更何况她倒是想听听这个家伙到底在讲些什么,能让酒馆里这些人听得这么入迷。
秘隐术!
夏谨语一拉斗篷,身形自动和环境融为一体。她特地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入座,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如你我所见,通往上层的道路已被封死,有人妄图垄断武者资源将我们压在谷底。这个病入膏肓的时代,有权有势远比天赋和努力重要百倍。”
陆途随手抓起桌上的啤酒,再度痛饮一口,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酒馆。
回想着自己的这些年来的努力,本以为熬过了终考就将迎来黎明,但现实给予了他迎头痛击。
压抑的情绪总要得到释放,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
在陆途的视线里,几十个人的头顶近乎都出现了浅蓝色的【愤懑】,但他视线微微偏转,最后落在了一个角落。
呃,等等……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出现一个幽白色的【好奇】是要闹哪样?
地球Online出BUG了?
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瞥,却让夏谨语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男人……似乎能看得见她?
只要她掩藏了气息再加上“秘隐术”,就连同级的武者近乎都没有发现她的可能!
“权势远比天赋和努力更重要吗……”夏谨语呢喃。
这个男人不仅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连演说的内容都仿佛是特地说给她听的一般。
她靠着努力和天赋从普通人跻身武者之列,从武者大学毕业出来后却被各种垄断资源,在编制里被关系户挤到底层。
她的背后没有靠山,武阀和教团压在头顶,想进阶更高层次的武者只能靠接赏金任务赚脏钱。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她的软肋。
有那么一瞬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想迅速割断对方的喉咙。
真相才是真快刀。
总之……这个家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学生这么简单。夏谨语按下杀心,在心中下了定论。
……
于是乎,陆途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空座位上方的【好奇】转变为了暗紫色的【惊惧】。
他再揉搓了一下眼睛,确信了座位上真的没人后,他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这年头鬼都来听他演讲了吗?而且鬼听了他的演讲都觉得哈人……
得知自己似乎多了一位不在阳间的听众,陆途当即放开手脚:“你我都一样,成了时代的残党,我们失去了成为武者向上攀爬的机会。
有人试图垄断我们的资源和信仰,如同沙漠将死之人被断了水粮。
好好想想吧,这并非你们不肯努力,武阀和教团将我们压在底部,我们为了苟且求存,只能在下城区里赌博,偷窃,抢劫,甚至戴上面具做那些上城区老爷们发布的黑暗兼职,就算成了武者也只能靠完成悬赏度日。”
在说到“黑暗兼职”和“悬赏”时,他的语气咬得很重。
夏谨语神色微僵,在阴暗里默默地低下头。
这几年夏谨语的生活除了编制内底层那点稀薄的收入,大部分的收入来源都是悬赏的脏钱,本该镇守国土的她被迫把武力用在残杀同类上。
她不后悔,因为无可奈何……只是莫名觉得,有些悲哀,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今天终考出分,我的成绩受人顶替了。”陆途的声音有片刻的低沉,下一秒便激昂慷慨,“我知道顶替我成绩的是谁。”
“黄纹龙,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城主的侄子,武阀的走狗。”
“我想过一怒之下去跟他拼命,但我今天喝了一夜酒,我的头脑愈发清醒,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
“就算我陈其不备杀了他,今天一个黄纹龙倒下了,世界上还有无数的黄纹龙会站起来……不,他们本身就存在。”
陆途的声音铿锵有力,他抬起手,指尖高指天穹。
“而现在……一旦我们转移矛头,抛弃武阀为我们制定的法理伦常,那你我的精神家园将艳阳高照,现实的冷暖再无法奈何我分毫。”
众人沉默地听着陆途的声音在黑夜里穿过,他们面面相觑着,片刻的静默。
紧随而至的就是雷鸣般的掌声,酒客们欢呼雀跃着,将头顶的帽子高高抛起。
他们内心早已冰冷麻木的心灵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几十个人头顶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愤懑】与【激昂】。
而与此同时,陆途的眼中突兀地出现出一个巨大的信息屏。
【您的演讲引发威克的极端情绪:愤懑,经验+1】
【您的演讲引发谢尔曼的极端情绪:激昂,经验+1】
【您的演讲引发王远的极端情绪:激昂,经验+1】
嗯?结算画面?
陆途微微挑眉,这沉寂已久的破烂金手指打赢复活赛了?
一连串结算文字从眼中漂浮而过,在最末尾,突然有一串长文字极为显眼。
【您的演讲引发了夏谨语(三阶武者)的极端情绪:愤懑,激昂,忌惮,敬佩,经验+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