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着看热闹的平民们走进了巡回法庭，似乎观看庭辩也是游手好闲的懒汉们一项重要的娱乐活动。
余舟挑了后排中央的一处座位，两边来人看到他那还未好透的脸，只以为他有什么痨病，纷纷绕开，他倒也乐得清静。
安迪和克雷奇两位检控官各自带着当事人入席，将手中的资料整理一番后，一名黑袍法官才姗姗来迟，坐到台上。
“这里有人吗？”
温婉的女声响起，余舟往右抬头看到一个穿着亚麻长裙的女孩微笑得看着他。
那是一张有着非常浓郁的东方气息的脸，梳着一头黑又直的披肩发，廉价的衣裙都掩盖不了温如白玉的气质。
“没有，请自便。”
余舟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台上法官示意克雷奇可以开始控诉。
“三个月前，我的当事人迪普先生与被告多诺万签订了一笔交易合同，向多诺万提供价值300金币的丝绸，预付款50金币。”
“然而对方在收到货物之后，开始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尾款，至今日拖欠的货款加利息为289枚金币余40枚银十字。”
在讲完具体情况后，克雷奇将合同原件展示出来，呈递给法官。
法官仔细查验之后，转向被告：“合同具备法律效力，你们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安迪摇了摇头：“无异议。”
多诺万焦急的看着他。
“众所周知，阿什波特公国采用的是泰瑞特公法，其中财产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允许个人破产，成为流浪汉。”
“而我的当事人多诺万先生，因为生意惨淡，已经在一个月前向市政厅申请破产。”
随着安迪的补充，法官不置可否，转向克雷奇。
“财产法第五十六条有补充规定，如果破产者在破产后重新取得新的财产，依然需要承担之前的债务。”
“今天我们抓到多诺万先生在妓院消费了80枚银十字，这可不是流浪汉的作风。”
克雷奇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新人检控官，言语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当然，根据法律这80枚银十字应该首先还给对方的当事人，不过现在这笔钱已经花出去了，没有办法追回，我的当事人身上并没有更多财物。”
听到安迪的话语，克雷奇紧接着指控道：“我们有理由相信多诺万私藏了大笔金钱，用以逃避合同履约。”
“并且多诺万的住宅理应查封，转移所有权给迪普先生，抵消一部分债款。”
法官闻言点了点头，既然欠款是既定事实，多诺万的所有财产应当首先用于抵消欠款才是。
多诺万瞪大了眼睛，偷偷踹了几下安迪的脚面，他的房子确实藏了大笔金钱，如果房子被查封，那就真成流浪汉了。
安迪不为所动，只是抛出一句话：“谁告诉你，那间住宅的所有权在多诺万先生手里呢？”
“住在那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他和他的妻子已经在那里住了十年。”克雷奇冷笑一声，只觉得这个新人在做无谓的挣扎。
“很遗憾，现在住宅和其中所有财产的归属权，在多诺万夫人的手中。”
克雷奇愣了一下，缓缓露出笑容：“所以其实多诺万夫妇依然有足够的财产清偿债务，两人作为夫妻关系，有共同承担债务的义务。”
“克雷奇检控官，我说了，现在这些财产，归多诺万夫人所有。”安迪强调道。
“有区别么？或者你只是想给自己的当事人强加一个恶意转移财产的罪名？”
就在克雷奇咄咄逼人之时，法官也轻敲木槌，提醒安迪道：“通过这种方式躲避债务可是无效的。”
安迪平静的从牛皮包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这是多诺万先生和多诺万夫人的离婚协议，两人已经不具备夫妻关系。”
克雷奇立刻拍案而起：“怎么可能这么巧？安迪！伪造签名可是重罪。”
法官轻敲木槌打断克雷奇，向安迪问道：“两人为什么离婚呢？”
安迪叹了口气，有些悲哀的解释道：“多诺万先生深爱着他的妻子，将所有财产都赠予了她，但是没想到这个无耻的女人在外面有了情夫，多诺万先生伤心之下与她签订了这份协议。”
“但无论如何，这些财产都属于多诺万夫人，不可能要求一个与合同无关的人来代偿债款。”
法官听到这番话，也是蹙起了眉头。
“我没听过离婚以后还能住在妻子家里的，法官我要求检验这份协议的真实性。”克雷奇阴沉着脸，做出最后的挣扎。
法官从安迪手中接过离婚协议，决定进行休庭判决。
“被告人多诺万欠款成立，但基于破产情况，法庭将在休庭之后对离婚协议真实性进行调查，如若属实，多诺万在流浪汉期间，无需偿还债务。如若不实，将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债务。”
多诺万铁青着脸，明白安迪的所有算盘，虽然自己不用再还钱，但是在这么多市民的眼皮子底下，头上顶了一大片青青草原，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看到法官作出判决，台下的市民们也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席。
“这地方也有讼棍啊。”余舟看完全程，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检控官理应标榜的公正与正义不见，法律的条文也成了任其扭曲的工具。”坐在旁边也全程未说话的女孩接过了他的话语。
余舟眯着眼，扭过头去：“你也知道讼棍？”
女孩笑盈盈的看向他：“我的母亲也是赛里斯人，她的家乡也有这个说法。话说能在这么偏远的城市见到你这样的赛里斯人可不容易。”
“探险家当然在人迹稀少的海域才有更多的机会。”余舟惊讶于她已经能认出自己的出身，将刚办理的身份派搬了上来。
“探险家，一份危险而刺激的职业，祝你好运。”
女孩送给他友好的祝福，起身看到安迪走了过来。
“小姐，您这份资助终于结果了。”安迪恭敬的俯身行礼。
“做的还不错，但繁华都市里的那些检控官可没这么好对付，可别太过骄傲。”女孩清冷的声音与刚刚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