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的潮声不停拍打起伏不定的船舷，随着一道闪电划过，透过舷窗，照亮老旧昏黄的船舱。
“额啊……”滚雷声中混进一声嘶哑的叹息，余舟全身上下痛到仿佛正被几匹发情的公马疯狂践踏，只能脚趾紧绷，不停挣扎来延缓痛苦。
他的体表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下半身部分绷带已经发黄，只有胸口的位置，还未凝固的血迹表明刚换上不久。
一只通体暗青色，扑扇着翅膀的小魔鬼闻声醒了过来，摇晃着脑袋，飞到余舟的头顶，细细瞅了几眼，扭头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
“巴斯德老头，这小子又开始痛了。”
床边有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头戴乌鸦嘴面具的学者正坐在书桌前，将一瓶红色的药剂缓缓倒入另一瓶黑色的药剂中。
似乎是为了精确，他把书桌上的煤油灯又拿近了些，双眼死死盯着两瓶药剂，直到黑色在一瞬间转变为紫色，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
“最后一剂，船上的防风草不够用了，回头我找沙林再搞些来。”巴斯德走到床边，将细长的药剂瓶口对准余舟的嘴角，一点一点灌了下去。
余舟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的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小魔鬼在床头飞来飞去，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这都能救回来，船长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不过，这小子的灵魂，好像没有以前纯净了？”
“从地狱召唤回来的灵魂，发生什么都很正常。”巴斯德坐回椅子上，有些疲惫的倚靠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休息。
一人一怪，就这么等待着药效的发作。
身体的痛苦开始逐渐被药力压制，进入可以忍受的范围，余舟的身体随之停止了挣扎。
他微微睁开了双眼，只能看到昏暗的舱顶。
舷窗外的潮声和暴雨，让他感知到自己似乎……在一艘船上？
可自己不是死了么？熬夜加班猝死在家里。
“恭喜，你已经死了，欢迎来到地狱！”小魔鬼凭空出现在余舟眼前，兴奋的叫道。
“地……狱？”余舟在迷茫中，跟着重复了一句。
“别听他胡扯，你感觉怎么样？”巴斯德走过来，避开有毒的螯刺，一把拽住小魔鬼的尾巴，往舱门方向丢了过去。
“感觉……还是很痛。”
“哎，忍忍吧，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伊赛斯。”
“伊赛斯……是谁？”
巴斯德不禁和飞回来的小魔鬼对视了一眼。
“你又失忆了？那你记得自己名字不？”
余舟恢复了更多神智，眼睛瞟向床边：“余……舟。”
未等巴斯德接话，小魔鬼通红的瞳孔一亮，抢先说道：“这是赛里斯人的名字，他果然是从东方来的赛里斯人。”
“那你还记起些什么吗？”
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余舟的鼻腔。
他望着巴斯德的乌鸦嘴面具，还有小魔鬼诡异的造型，跳闸的思维开始通电，回想起自己的社畜生活，轻轻晃了晃脑袋。
“看他这样子，怕是连我们都忘了。”巴斯德看着躺在床上的余舟，脑子里回想着治疗失忆的药方，或者，请祂帮帮忙？
现在病号的内心则是风起云涌，甚至盖过了身体的痛楚。床边一个穿的像变态杀人狂，一个根本都不能算人，余舟开始真的相信小魔鬼最初所说的话，他来到了——地狱。
这具身体，是被当作什么实验材料了吗？被泥头车创了也不会伤成这个样子吧？
“算了，找船长来吧。”巴斯德放弃了继续治疗的想法，一把拽过小魔鬼，转身离开了舱室。
被留下的余舟只听到关门的声音，想逃也无处可逃，他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另一种可能，自己穿越了。
连带着恐惧的情绪，都被这个想法冲淡不少，毕竟，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也许能穿越到什么位面之子身上。
现在还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老旧木制舱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进门走到床前，遮住了室内微弱的光亮，背后还紧紧跟着巴斯德和小魔鬼。
从船长帽檐下射出两道冷厉的目光，照在全身缠满绷带的余舟身上，一言不发。
场面气氛有些沉重，余舟有些好奇的侧过一点脑袋，正和船长的目光对上。
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对这里一无所知的余舟，只能和对方比赛木头人。
最终那两道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帽檐下传出船长低沉的声音：“你叫余舟？”
“是。”余舟下意识想点头，身体被牵扯吃痛只能蹦出一个字。
“有没有记起别的什么?”
余舟摇头。
船长又是一阵沉默。
“你可以叫我摩根，是你救了我的命，好好在这里养伤吧。靡菲斯特，你留下来，有什么情况，再去找巴斯德。”
“遵命船长！”小魔鬼靡菲斯特俯身回应，殷勤的摆动起尾巴。
……
房间里只剩下了余舟和小魔鬼。
至少摩根船长的话，让余舟安心了一些，自己目前的处境，不是特别的糟糕。
“靡菲斯特，能不能和我说说，失忆之前的事情?”余舟看着在船舱里飞来飞去的小魔鬼，忍不住开口问道。
闲着无聊，又不敢打扰他的小魔鬼这下来了精神，转眼消失在门口，片刻又出现床尾。
“几个月前，摩根船长在一座荒岛上救下了遭遇海难的你，本来想放你到最近的村子里下船，留些钱，让你去找赛里斯人聚集区，结果半路碰上了阿什波特公国的巡逻军舰。”
“嘿，你表现还不错，主动要武器，接舷战砍翻了几个公国的士兵，帮着吓退了那群废物。”
“虽然打赢了，不过你也上了通缉令，这下没办法，正好船上缺水手，大家也就让你留下来了。”
这身体的主人还是个猛男啊，余舟不禁感叹起来。
等等……
……通缉令？
余舟赶紧问道：“你们这船是干嘛的？”
小魔鬼笑眯眯瞅着他：“我们是海盗啊。”
余舟的瞳孔瞬间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