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0分钟前,新墨西哥州荒漠地区,地点未知,某废弃房屋内。
“姓名?”
“西蒙·弗里曼。”
“出生日期?”
“2034年6月26日。”
“军衔与职务?”
“下士,步枪手兼班组通信员。这些信息在我的身份牌上都有,想知道不会自己去看吗?”
一记重拳狠狠地击打在了他的下腹上,令他几乎昏厥过去。“不要浪费宝贵的交流时间,这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审讯者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一瓶凉水沿着西蒙的额头倒下,让他慢慢恢复了清醒。“所属部队番号?”
“南方战线司令部C集团军,第12装甲旅,第4合成营,B连第5战斗小组。”
“第12装甲旅不是C集团军的装甲主力吗?为什么会执行轻装巡逻任务?”
“我们旅前段时间损失了大量的坦克和步战车,装甲被缩编成了两个合成营,其他部队装备轻型车辆。”
“我的部下在你藏身处不远的石堆下找到了这台通讯终端。”审讯者接过那台漆黑的金属设备,摆在了西蒙的面前。“你就没有考虑过将这玩意彻底销毁吗?”
西蒙紧闭着嘴唇,脸色铁青,似乎不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
“这台设备需要你的指纹和眼动面部识别来解锁,请配合一下。”审讯者先用西蒙反绑在身后的手指验证了指纹,随后将摄像头对准了他的正脸。
西蒙一口唾沫吐在了终端的屏幕上,“我可去你*的,旧政府的走狗,滚去舔你吸血鬼主子臭脚去吧。”
审讯者没有言语,直接一脚踢翻了绑住西蒙的椅子,用一条毛巾覆盖住他的面部,然后拿起一旁的水壶开始给毛巾灌水。
浸水的毛巾开始变得异常沉重,与面部间的空隙被水迅速填满,紧接着是西蒙的口腔,鼻腔,咽喉,再顺着呼吸道进入肺叶里的每一个肺泡。强烈的窒息感使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试图吸入空气,反而使得肺部的空气被更快地排出。
西蒙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溺水带来的痛苦让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受过基本的反刑讯训练,明白徒劳的挣扎只会加速血氧的消耗,从而带来更大的痛苦。但他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即使这样自己也不可能撑过3分钟。
更多的水开始顺着消化道灌进西蒙的胃里,产生的呕吐感使胃酸开始上涌,进而加剧了对呼吸道的刺激。西蒙不由地咳嗽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你行走在一条没有终点的道路。”黑暗中,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光明再次刺破了黑暗,西蒙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负重突然消失,咳嗽伴随着呕吐将体内的水重新排出。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西蒙的肺又再一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木椅重新被人扶了起来,审讯者用那块已经被灌满水的毛巾,擦去了西蒙脸上的呕吐物。“我们刚刚浪费了2分钟的谈话时间,希望这种不愉快的事不再发生。”
摄像头再次对准了西蒙的脸部,随着提示音的响起,动态面部识别完成,系统解锁。审讯者熟练地查看着终端里的通信日志,任务简报,人员状态等信息。“连界面UI都没什么变化,你们的技术部门可真信得过这批古董货。”
在不到5分钟的时间内,审讯者迅速浏览完了终端内近一个星期的主要内容,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三天前的通讯日志上。
“你们在与友邻单位通信时,多次提到一个代号为“米诺斯”的物品,而在任务简报中却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我希望能听到让我满意的解释。”
“因为那是战区司令部直接下达的指令。”西蒙终于从精神恍惚中恢复了过来。“我们只负责其中一小段距离的运输,从接收货物到移交给友方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中途不允许留下任何图像资料。”
“你对“米诺斯”有什么印象吗?”
“装载它的运输车经过了改装,附加了很多电子设备,其他的我就没有印象了。”
“这应该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吧,西蒙下士。”审讯者俯下了身形,直视着西蒙的双眼,深绿色的眼瞳中透露着怀疑。“再思考一会,你一定能回忆起更多细节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西蒙缓缓地说道:“车队在检查站有过短暂的停留,那时他们打开过其中一辆车的后车门。我看到了一个外接显示屏的金属箱子,表面有一个浅灰色的符号——嵌套在圆环中的六边形晶体。”
审讯者的表情中短暂地透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你们最后的交接地点是在什么地方?”
“市中心的一个公共停车场,那里现在是一个临时的大型货物转运点。”
“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审讯者打开了一张阿尔伯克基的详细地图。
“这里。”西蒙圈出了一栋醒目的高层建筑。
“感谢你的配合,西蒙下士。”审讯者收起了通讯终端,看了眼表。“要是足够幸运的话,说不定我们有机会看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留下独自仍被绑在椅子上的西蒙。
“呵,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由于不确定对方是否留下了监控设备,西蒙只能在心里咒骂着。“这台通讯终端经过了实验性的改装,允许使用者在极端情况下对历史信息进行修改。我在被无人机发现后的几分钟内改动了几处关键信息,其中就包括那个所谓的公共停车场。
完美的谎言总是需要大量的真实信息作为掩护,这是西蒙从小学到的经验。关于“米诺斯”的所有情报,除了那个坐标,其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当然,一定程度的表演也是必须的,只是没有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直接用了水刑,这可能是迄今为止自己里地狱最近的一次体验。
“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了。
双手现在被塑料扎带反绑在了椅子的背后,不使用锐器应该是没法解开了。这里似乎是一座木质独栋建筑的地下室,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屋顶正中央的一盏老式吊灯维持着照明。
“该死,这个椅子怎么这么高。”西蒙让被胶带死死绑住的双脚接触到地面,却发现根本无法直起身子。
豁出去了,西蒙用尽全力让自己站了起来。然后随着哐当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带着椅子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扬起一地的灰尘。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西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一秒,两秒,半分钟,一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他们全都离开这里了?西蒙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但现在也只能去尝试了。他将目标锁定在了房间角落的杂物柜,里面应该不难找到有用的东西。西蒙的身体拖动着椅子艰难地向侧面翻滚着,直到一头撞在了坚硬的木板上。
木柜的下半部分排列着几个附有凸起把手的抽屉。西蒙扭动着身体,用牙齿咬住把手,打开了最底层的第一个抽屉。
一台收音机,一个万用表,几块全新的电路板,摆放整齐的盒装电子元器件,甚至还有一个盖革计数器。看来这里的原主人是一个电子发烧友。
西蒙接着挪向了第二个抽屉。这个抽屉异常的沉重,他用尽全力才勉强拉开了几厘米的空隙。把脖子扭到合适的角度后,他看清了里面的物品:满满当当的罐装食品,压缩食品,以及十几块蓄电池。
只剩下最后一个够得着的抽屉了,西蒙开始有些紧张,如果里面再找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自己就只能继续躺在这里等死了。
最后一个抽屉很轻,西蒙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其拉开。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工具箱。起子,扳手,工兵铲,大功率手电筒……最重要的是,一柄手锯以及几枚崭新的长条形锯片。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西蒙用力将整个抽屉拖了出来,然后转动身体,用脚把抽屉给掀翻,里面的工具全都散落在了地面上。他再次转过身体,将背部对准锯片散落的方向,奋力地摸索着。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西蒙的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仿佛自由已经近在眼前。他反手握住锯片,扭动着手腕,顺利地锯开了手上的束带,然后是捆在身上的绳索与胶带。正当腿上的最后一圈胶带被划破时,他忽然听到房间外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液体在缓缓流动。
西蒙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时间维持的坐姿令他的双腿有些发麻。他挪动着步伐来到门边,却发现厚重的木门已经被反锁,没有一丝可以活动的空间。
“*你**的,要杀便杀,把我关这不管是什么意思。”西蒙一脚踹在了门上,溅起些许灰尘,门却纹丝不动。
正当西蒙准备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拆门锁时,木门与地面的缝隙中渗出了透明的液体,不一会儿便到了他的脚边。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这倒不是什么条件反射,而是因为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狗杂种,你可真够狠的……”
炽热的火焰从门口燃起,逐渐吞噬了这栋两层的木制小楼,最后变成一团耀眼的火球。在更广阔的视角下,这不过是美国中西部荒原上一颗小小的火星。在战争的第一年里,激烈的战斗与交火每天都在上演,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颗火星的燃起与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