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利亚科夫从密封的袋子里取出了一枚红星勋章，将它交还给了坐在对面的娜塔莎。勋章右侧的两角之间出现了明显的凹陷，看起来那里曾经受到了严重的挤压，银制的章体出现了严重的变形。

　　“对方的射击距离在1500米左右，那枚子弹在击穿了凯夫拉防弹层后，被勋章改变入射角度的同时，也消耗了大量的动能，因此最后没有对你的肺部造成太过严重的损伤。在过几天，你应该就能正常行动了。”

　　娜塔莎用手指在透明的桌面上划动着，尽管已经渐渐恢复了过来，但医生还是没有批准她摘下脸上的氧气面罩，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快要忘记怎么说话了。

　　桌面上的文字被转换成了语音：“那些人都找到了吗？”

　　“那是一群在记录中已经失踪好几年的国际雇佣兵，他们是从格鲁吉亚潜入境内的，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发动这场袭击，在我们有机会接近之前，他们都已经自杀了。该死，边防军那群人早该整顿了，居然能放进来一个排的人。向你射击的那名狙击手，虽然没有找到尸体，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已经死于黑海上的一起爆炸事故。至于那架直升机，由于涉及到最高级别的机密，我还无权向你透露。”

　　别利亚科夫顿了一会，接着说道：“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与其说是一场袭击，不如说是在向整个克格勃示威，毕竟对外情报，国家安全，边防，都是这个庞大的部门在负责，这次事件之后，整个克格勃高层都要被洗牌。”

　　“我们还能按时出发吗？”桌面再次读出了娜塔莎所写下的文字。

　　“第一总局的局长要换人了，在和新的顶头上司对接之前，原来的计划都只能推迟。新的行动日期暂时定在了12月28日，应该勉强还能赶上。”

　　“好的，主任，我没有别的问题了。”说完娜塔莎便陷入了沉默，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没有其他想了解的信息吗？这里没有任何录音设备，你输入的文字也不会被记录下来。”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不是吗？与其让自己陷入回忆，不如去粉碎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娜塔莎的手指停顿了一会儿。“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别苦着脸了，娜塔莎。”别利亚科夫笑了笑。“出去走走吧，你很久没来莫斯科了不是吗？”

　　娜塔莎点了点头。别利亚科夫换了一身医护人员的制服，戴上了一副金属边框的眼睛，现在他的身份已经由克格勃官员变成了娜塔莎的主治医生。

　　两人穿上外套，离开房间，穿过走廊，来到了医院的大门前。门外的街道正笼罩在风雪之中，此时是周六的清晨，红场上的卫兵开始了新一轮的换岗，绝大多数市民还在家中熟睡，享受着这一不会受到打扰的时刻。市政人员正在清理街道上的积雪，别利亚科夫和娜塔莎并排走在街道上，冷风吹在面颊上，带来些许的刺痛感。

　　娜塔莎摘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冰冷而干燥的空气进入肺部，令她不由地咳嗽起来。但很快她便适应了新的环境，呼吸节奏也恢复了正常。

　　“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申请出院了，主任。”娜塔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几天前那么虚弱了。

　　“不用那么着急，医院附近的环境还不错，在这里多待几天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你的恢复情况对外界还是保密状态，留在暗处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更加有利。”

　　“您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这么走在大街上没关系吗？”娜塔莎表示出了一丝疑惑。

　　“你没有注意到吗？”别利亚科夫微笑着说。“看看你的周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娜塔莎愣住了片刻，刚才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其他的事。现在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紧接着她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就算是在周末的清晨，周围还是有些过于安静了，街道上连路过的车辆都没有，行人也十分的稀少。而且娜塔莎借着极佳的视力，注意到了远方楼房的景象有着些许的失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全息投影形成的画面。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这里离城区其实还有20多公里，是一座处于严密保护下的疗养院。它的安保级别和克宫是一样的，并且应用了最新的瓦尔纳III号安防系统，目前为止还没有过活人潜入这里的先例。”

　　“那如果是死人呢？”娜塔莎突然问道。

　　“这就是我们的任务了。不管接下来上面的高层怎么换，第36处的资源永远是最优先供给的。根据总局的情报，未来半年内会有一起针对莫斯科的T病毒袭击，就是你在阿尔伯克基碰到那东西的强化版。靠现有的安防手段还不足以实现绝对的防护，与其这样，不如主动出击。”

　　“世界变得真快啊。”娜塔莎在路口的中央停了下来，她知道并不会有车开过来。“三年前我还在柏林上中学，现在却要对另一座城市的安全负责了。主任，之后能让我去城里逛一圈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红场了，听说这几年那附近的变化很大。”

　　“没问题。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先去见一下接下来行动的搭档——“近卫军”。他几个月前应该还去学校看过你。”

　　“好的，“顿河”同志。”娜塔莎对别利亚科夫说。他们重新开始用代号称呼对方，这通常意味着行动已经开始。再过72个小时，她就将回到柏林，而在北高加索苏沃洛夫少年军校就读的这段履历将会被封存。娜塔莉娅·彼得洛夫娜·帕夫柳琴科将会以莱茵国际中学毕业生的身份，应邀前往美国，参与协助对阿尔伯克基事件的调查。

　　……

　　一天后，12月23日，星期日。

　　娜塔莎躺在病床上，双手正操作着一台游戏手柄，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款已经发售十几年的射击游戏。虽然她实际使用过的枪械已经不下20种，但果然还是在游戏中射击更轻松一些。

　　游戏最后一关的BOSS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机器，她需要驾驶一艘浮空艇，在躲开对方攻击的同时，在短时间内连续击中机器的多个要害，才能救下被困在机器下方的队友。

　　尽管娜塔莎的操作已经相当熟练，但是为了避开对方的攻击，她还是打偏了两枚导弹。现在她已经打光了全部的弹药，但是BOSS身上还有最后一个要害没有被击中，如果现在降落并进入剧情的话，队员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她调整了一下浮空艇的位置，对准最后的要害，死死地按下了加速键。

　　在即将完成撞击的一瞬间，娜塔莎操作的角色自动完成了弹射跳伞，而在游戏的操作手册上是没有这项功能的。

　　这枚由玩家亲自控制的导弹击毁了BOSS最后的要害，随着金属机器的轰然倒塌，游戏进入了完美结局的剧情。

　　“恭喜您达成成就：“舍己为人”。”屏幕上弹出了成就完成的提示，娜塔莎放下手柄，正准备喝口水看最后的结局时，耳边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据说只有极少数人在第一次玩的时候，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达成完美结局。我当时好像是全命中通关的。”声音十分熟悉，娜塔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说话。

　　“进来之前不会先敲门吗？”娜塔莎有些不悦，作为一名即将出外勤的情报人员，被人悄无声息地摸到背后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我看你神情那么专注，觉得还是不打扰为好。”站在娜塔莎身边的是一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学老师，尽管娜塔莎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安德烈·斯捷潘诺维奇·叶利斯特拉托夫，少校军衔，代号“近卫军”，是娜塔莎认识的第一名克格勃官员。能够以不到30岁的年龄坐到这个位置上，断然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早在两年前，娜塔莎就已经领教过了他的手段，没有他的帮助，自己当时恐怕没法安全地离开柏林。

　　“我已经办好出院手续了，你不是要去红场吗？现在那边应该安排了新的增强现实体验项目，如果去得够早的话，应该还能赶上1941年红场阅兵的复原。中午去阿拉格维餐厅，里面上线了新的甜品，应该是莫吉利尼科夫主厨今年的最后一次尝试。下午可以去市中心的商业区转一圈，很多东西应该只有莫斯科才能见到。怎么样，喜欢我的安排吗？”安德烈今年见到她时话总是特别多，明明娜塔莎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当然说不定那是对方习惯性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