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朋友再见
陆天源和安娜瞬间清醒过来,安娜开始强化自己的视听感知,陆天源则在脑海里切出了战略面板。
这个俯视视角的面板上,所有他指挥的单位观测到的信息都会显示在上面,前提是这些单位和他保持联络,也就是指挥没有中断。
这个面板和安娜的技能还有一个联动,安娜所观测到的敌方单位会被打上狩猎标记,标记维持6小时,这6小时内,被标记单位的位置会时刻显示在面板上。
之前靠这操作,他们在规模不大的模拟战里刷了不少KD,有几场的记录到现在都还没被打破。
现在,面板上并没有显示任何敌方信息。
“是‘伊甸园’打的增程制导火箭弹。”一名军官汇报道。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陆天源问道。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远程火力威胁,他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应该是针对公路的惯常袭击,每天都要来很多发。”上校说。
陆天源一想也是,要是针对性的袭击,来的就不是一发而是一群。
“损失怎么样,有伤到我们的人吗?”陆天源和安娜下了车,沿着公路向发生爆炸的方向走去。
面板里风间,巴泽尔,以及B组剩下4名队员的图标和视野都还在,只需要担心有没有人受伤就好。
很快他看见了被火箭弹击中的目标,那是一辆侧翻在道路中央的巴士,司机在最后关头猛打方向,试图躲避火箭弹,没能成功。
车体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和金属破片撕裂开来,火焰熊熊燃烧,几名从车队上下来的联合军端着灭火器尝试靠近。但因为油料被点燃,火势过于猛烈,他们不得不放弃。
“不会有生还者了。”上校摇了摇头。“消防和拖车过一会就到,我们从旁边过去吧。”
“没什么别的办法吗?”看到这里,安娜攥紧了拳头。
“这里离前线不到60公里,能威胁到公路的武器太多了。”上校叹气,“这种零星的袭击就是针对平民的,他们要在民众间制造恐惧,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
“这种做法有效吗?”陆天源问道。
“可能有用吧,的确有民众相信‘伊甸园’的宣传,觉得那边的生活是人间天堂,其中不乏拖家带口跑过去的。”上校苦笑着说,“前线部队也懒得阻止,反正他们到那边就知道情况了。”
“也有人直接就近加入了国土防卫旅,可能是想给死去的人复仇,也可能是通过参军给活着的人争取一个更好的待遇。当然更多还是选择撤往后方的难民营。”上校转过身,和他们一起回到车上。
车上,陆天源给安娜讲了个故事:“另一个世界有一个国家,该国因为外敌的阴谋和领导人的软弱,陷入了无尽的内战中。而在曾经盟友的帮助下,这个国家最勇敢的一批人被组织了起来,他们坚守在自己生长的土地上,抵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局势彻底被逆转。”
“可这个国家还是被战争毁掉了,不是吗?”
“没错,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些丧失勇气,信念和忠诚的人早就逃往国外了。而活下来的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国家现在比历史上的任何时候都更团结,民众比任何时刻都要顽强。”陆天源说,“历史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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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斯堡,距离战线最近处29.6公里。
虽然名字听起来像是军事堡垒,这里其实是一个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小镇,镇子上随处可见各种古典风格的建筑,和平时期应该是一个旅游胜地。但现在,建筑外墙和街道上都是爆炸造成的损伤,到处散落着没有被清理干净的残骸与碎片。
即使是这样,陆天源还看到了不少在镇子上走动的民众,他们神色匆匆,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保持警惕。
A组已经提前到达,谢林正在和负责这个镇子的城防军官交涉。
“这里已经算是战区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民众,按照条例他们应该至少再往后方疏散30公里。”谢林问道。
负责城防的营长一脸无奈,“他们都是附近驻军的家属,能撤的都已经撤走了,剩下的你得拿枪赶他们走。”
他肯定是不愿意做这种事的,上面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谢林不好再说什么,两组汇合以后,一行人直奔镇子中央的警察局,这里现在是第303国土防卫旅的指挥部。
刚才和A组一起的上校和中校分别是这个旅的旅长和参谋长。
他们在地下拐了几个弯,到达指挥室,那里已经有好几名联合军军官在等他们了。
军衔最高的是一名准将,他向众人介绍到。“我是第34集团军的副指挥员,由我代表集团军全力支援这次行动。”
一幅高比例尺的军事地图在桌上展开,和陆天源一起过来的侦查主任开始向他们介绍。
首先是关于交战双方的防线,它们并不是紧密地贴在一起,中间有大片的空白区域,区域内遍布雷场,双方的自律兵器,时不时还会遭到随机的火力覆盖,是整个战场上最危险的区域,通常被士兵们称作“死区”。
当然不是每一处间隙中间都是“死区”,事实上,“伊甸园”为了接收从人联逃过去的人,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在“死区”中开辟一条安全通道,以供这些人通过。
A组要走的就是这种通道。
这种通道大家都盯得很死,几乎不可能有任何成建制的武装人员在这里瞒过双方的眼睛。
所以B组是不会直接从这里过的,但他们会利用这一点。
这类通道靠近“伊甸园”的那一端会有少量士兵驻防,他们的任务是确保逃过去的人没有威胁。
第34集的人会在今天午夜针对一部分通道同时发动突袭,制造混乱,吸引战线上敌人的注意,这时B组的队员乘坐旋翼机,从通道不远处的“死区”上空飞过,隐蔽进入敌人的防区。
“这是你们B组最终的降落位置。”上校在地图上指示出了林地中间的一片空地。
“看起来降落的难度不低啊。”陆天源已经预感到自己有变成牢大的可能。
“没错,但是比起被敌人发现,这个风险值得一冒。”上校回答道。
之后B组要如何前进就和他们无关了,陆天源自然也不会在这里讨论。
B组的行动还会造成一个影响,受到袭击的通道肯定会暂时关闭,想要润过去的人就必须走其他通道,这会导致人流量在短时间内暴涨,A组这时候就可以趁机混水摸鱼了。
至于为什么其他通道不会关闭,因为接收润过去的人对于驻防的“伊甸园”守军是首脑下达的KPI,相互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走自己驻守的通道。
第303国土防卫旅的任务相对轻松,他们只要稍微表演一下,让A组的“叛逃”更加逼真就行。
指挥室内的二十来号人最终敲定了所有细节和联络方式,等到一切结束,离B组的出发时间只剩下不到5个小时。
“有个好消息。”谢林对陆天源说,“刚才部长通知我,之前准备的那个向导,也就是火车站负伤的埃尔文中尉,已经抢救过来了。恢复得还不错,勉强能参与任务,现在正在赶过来的路上,由总局的人亲自护送,不用担心在路上被调包。”
“那我就放心了。”陆天源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34集的人已经就位,我也要去做出发前的准备。记得保护好风间,我会一直盯着的。”
说完陆天源比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谢林轻笑着说,“一会安娜肯定要和你坐一架旋翼机,你不会把这玩意开到树上去吧。”
“去你*的,我在模拟机上拿的成绩是满分啊,懂不懂什么叫满分。你个**——”陆天源满嘴星号地回敬过去。
“模拟机和实操是一码事?”
“是啊,模拟机考核比实操可难多了,现实中最多也就飞一飞丘陵和林地,模拟机的最高难度可是要飞峡谷,深山还有雪原啊——”
来回攻防几轮以后,两个人的垃圾话都讲的差不多了,能骂的词都用了好几遍。
两人都知道这只是相互发泄压力的一种方式,作为这次任务唯二的两名现场指挥官,他们现在心里都紧张得不行。谢林在吵完以后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陆天源的症状则表现为手不停的抖。
这时候需要有人来给他一点反馈。
安娜出现在他的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着身后的温热气息,还有手中传来的娇柔触感,陆天源狂飙不止的心跳频率一点点降了下来。
“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女孩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艹,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玩这个。”谢林说着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谢谢。”
安娜坐到他的身边,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表情,“我看这家伙不爽好久了,尤其是训练的时候,一点多的休息时间都不给,刚才听你骂的真舒服啊,天源。”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陆天源笑了笑,“我们的军衔肯定升得比他快,等到下次一起共事的时候,说不定就是你指挥他了。”
“你这么一说真是越想越带感。”安娜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弧度,尤其是想到尽情使唤曾经趾高气昂的教官时,简直嗨到爆炸呀。
“那个,各位一起去吃个饭吧。”一名303国土防卫旅的军官走过来通知道。
安娜这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幻想,和陆天源一起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回到地面上,警察局的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陆天源注意到人群中还有一些穿着便服,姿态不像是军人的民众。他连忙切了一眼面板,没有发现对他们有敌意的人。
“这是什么情况?”谢林小声问道。
第303国土防卫旅的旅长把他们拉到一旁,悄声说:“一些当地的民众和城防士兵知道我们要出发,特意过来欢送。放心,他们只知道你们是第34集执行突袭任务的部队,这也是故意放出去的消息,用来吸引注意。关于你们的任务,只有刚才指挥室里的人知道。”
陆天源觉得这安排确实不错,他们两组十几号人,遮遮掩掩不见人会显得十分可疑,混在第34集的人里面就很自然了。
晚宴安排的相当简单,没有什么高端的酒品,或者山珍海味,即使有镇长和一名将军出席。
陆天源在餐品里看到了经典的烤土豆,酱肘子,还有白香肠,镇长亲自端起啤酒杯向他们敬酒。
陆天源和安娜也只好深情难却地喝了一点,度数很低,所以一会也不算酒驾。
“安娜,你脸好像有点红。”陆天源有些担心。
“放心,这是正常反应,我酒量可不比你差。”安娜说着,完事又往嘴里塞了一根香肠。
陆天源他们自然是严格控制着没喝多少,第34集和303国土防卫旅的人就没这么讲究了,他们有不少人把脸喝的通红,有几个甚至和当地的姑娘打闹在了一块。
“这样真没问题吗?”谢林和第34集的准将说。
“当然有问题,但那又怎么样?”准将看着谢林,“我手下的小伙子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执行的是送死的任务,是佯攻,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掩护的究竟是什么行动。”
“但他们知道这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久违的胜利,就足够了,别要求太多。”
“抱歉,是我失言了。”谢林挠了挠头,他确实有一阵子没在一线部队里待过了。
晚宴结束后,镇长带着姑娘们唱起了本地的民歌,陆天源听得不是很懂,但他能从悠扬的曲调中感受到饱满真挚的感情。
听完几曲,陆天源忽然想到另一首歌,这首大家或许都能听懂。
等到场面安静一些的时候,他开口唱道: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侵略者闯进我家乡……”
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歌声。
很快,来自不同地区人们的歌声汇聚在了一起。
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