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萤火初升。
数千名群众像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群拥堵在神社两旁的街道上,翘首等待着。
九点半,一阵鼓声响起,三十名身着红袍的壮汉开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鬼神面具,神秘而又诡异。
神使驾到,众人退避。
十六个穿着神侍之服的少女抬着轿子,费力的通过汹涌的人群。
透过轿子的珠帘,安培一身素白,头上带着黄金冕旒,脸色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下显得白皙又阴翳。
他很讨厌一年一度的“山神祭”,因为这阻碍了他搞钱。
但他还不得不扮演神之后裔,几个小时之内都要保持公式化的微笑,向着旁边的信徒亲切的打着招呼。
这能让他在未来的一年中更轻松地搞钱。
“咚!”鼓声停下。
轿子忽然的停止让安培有些不耐烦,刚想呵斥几句。
此刻,汹涌的人群中钻出了一个黑袍人,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堵在道路中央。
红衣壮汉刚想走上前去将他驱赶,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砰砰砰砰!”
山上彻也瞄准轿子中的人影,一步一枪。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做不到稳定,毛瑟手枪的巨大后坐力让后面的几枪从安培的头上擦过去。
可终究有两三枪是中了的,由于离得太远,山上不知道中了几枪,但见安培仰面而倒,生死不知。
“哈哈哈!”
山上癫狂的大笑着,两侧的壮汉在安培中枪之后才如梦初醒,冲了过来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人群轰的一声爆炸开来,有人疯狂逃命,有人大声恸哭。
神陨落了!
“安培死了。妈妈,妹妹,你们看见了吗,我替你们报仇了。”
他脑海中还在臆想,却发现喧哗的人生逐渐寂静,路边的行人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
神迹,绝对是神迹!
安培从地上缓缓地爬起,嘴角带有一丝讥讽。
打中他的那颗子弹,正嵌在他的眉心。
“安培大人没死!”
“神之子,真正的神祇!”
“神迹!安培大人果真是神!”
……
逃跑的人群再次疯狂,所有人都议论着安培的死而复生。
更有虔信徒,已经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地祈祷。
“安静!”
安培挥了挥手,然后张开双手,拥抱着崇拜他的信徒们。
“神爱世人!身有福报者,必上天堂;身有大罪者,经历考验之后神也必将宽宥他。”
“所以,信徒们啊!不要因为我被刺杀就选择仇恨,我们需要宽恕,用爱去包容一切!”
……
安培的演讲还在继续,刺杀现场变成了他展示神迹的舞台,群众们也纷纷回应。
“是啊!我们应该饶恕罪人,用爱去感化他。”
“不,他冒犯了神之后裔,我们要对他进行严惩。”
……
争论越来越激烈,刺杀反而变得不怎么重要。
“不,不是这样的。他杀了我妹妹,妈妈,不是这样的…”
山上的喉咙咯吱作响,他试图大喊,唤醒沉浸的群众。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神与安培在空中交汇,安培的嘲弄与讥笑,似乎在嘲笑他的弱小无力。
“你想杀了我,是吗?”
距离山上几步远的安培走近,他的脸上满是慈爱,眼神却是瘆人的冷冽。
“你杀得的了我吗?嗯?”
他抬起脚,狠狠地将山上的脑袋踩进石板。
周围的人群静静的看着,见到神之化身进行神罚,他们脸上露出了解恨的笑意。
神就该这么做!
弑神之人就该得到惩罚!
山上的嘴角磕破了,脑袋也冒出金星,迷茫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天国之中的妈妈和妹妹。
“对不住了,我真的尽力了!”
山上喃喃自语着,安培仍不解气,大力踩踏之下,山上那脆弱的脖子再也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断。
“就这么死了!真浪费!”
安培撇撇嘴,他心中的嗜血冲动还没释放,刺客就这么死了。
算了,等拖回神社,抽出灵魂,练成人傀,再好好炮制。
刺杀失败了?
就在安培转身之际,一只透明的匕首透过了他的胸膛。
匕首慢慢化虚为实,一个带着斗笠的刺客身躯也逐渐凝实。
魔门,补天阁!
天若有缺,以身补天!
补天阁,专出慷慨悲歌之士!
刺秦失败,易水河畔的荆轲;
毁容吞碳,披发跣足的豫让;
还有博浪滩,锤击始皇的张良。
补天阁,春秋之后式微,然传承从未断绝。
要离、聂政、专诸…
安重根、尹奉吉…
这一刻,补天阁中再添一位,山上彻也。
匕首的匕尖,一滴鲜血滴落,安培身躯轰然倒地。
他嘴中大口地吐着鲜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右手用力地抓向空中,妄想留住自己的生命。
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个小地方。
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刺客手中。
可无论他信与不信,结果终归是一样的。
最终,他的右手无力地垂下,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安培大人死了?
天塌了!
人群嘈杂着,没人相信胜券在握的安培大人会被反杀。
信徒们都相信安培大人会给予刺客致命一击,展示他的无上伟力。
可现在呢?
没人能搞清楚那把匕首怎么凭空出现。
巫女们冲向前去,抱着安培的身躯痛哭着。
红衣神使拼命地维持秩序,尽力保护安培遗体。
另一旁,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歪着头颅的山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弯弯勾起,露出笑意。
刺杀,成功!
“宝剑昨夜匣中鸣,易水悲歌自不平。”
“可怜图穷匕首见,鱼肠再度送君卿。”
林南征抬头望了望西北方,好友的生机已然断绝。
神社气运变成的九尾金毛狐也萎靡不振,摇摇欲坠。
下一刻,便化作金点,消散在人间。
他叹了口气,为这首诗画上最终的句号。
转头,又将完成了的楷书帖扔进火盆。
“噼啪噼啪!”
万籁寂静,四下无人,火苗清脆地燃烧着,林南征的心中只有悲痛。
他朝着西北方深深地鞠了一躬,嘴中念着寄给逝者的悼词。
山上君,一路走好!
愿来生,生活快乐,家庭美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