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测绘师、清道夫相比,入殓师在整个神秘学领域的地位尤其独特。
如果将整个异变事件视为独立存在的生态圈,那么时空漩涡本身作为制造一切事端的源头,大抵可以视为“生产者”;
而测绘师、清道夫这些以不同手段与超凡力量产生交互的专业人士,在这套语境下则应该被看做“消费者”;
勘测异空间环境也好...
击退、击杀、清理异空间怪物也罢...
上述所有互动模式本质上都只是在针对异变爆发的神秘力量进行转换,使之在短期内保持对人类无害的状态。
然而如果想要从根源上地解决掉异变带来的灾害,补上神秘力量循环发展的最后一块拼图,最终还是需要依靠能够抚平时空漩涡的入殓师大力协作。
从这个角度出发,入殓师们就像生态系统中各种不起眼的【分解者】。
他们通过各种精妙的生物化学反应将复杂、扭曲的变异力量降级,抚平星川河底诱发漩涡乱流的崎岖洼地,从根源上解决引发异变的罪魁祸首。
然而降级、分解的过程相比其他能量转化途径总是缓慢而持久的。
这一点,即使是在神秘学领域也没什么不同。
入殓师的日常工作虽然能从本质上解决异变,但相比先勘测后清理的常规救援流程,他们的任务周期却起码都是以“周”为单位而推进。
因此除非是刚好遭遇到某些影响范围极广,光锥扭曲程度极大,时间汇率极其夸张的案件,入殓师普遍不会在异变发生后的第一阶段就立即加入抢险工作。
更多还是在事件平息一段时间后,才由官方统一组织,加入清理异空间残骸、凝聚异界结晶、切割重叠空间的任务之中。
又由于特殊的工作性质,入殓师们往往不需要应付复杂多变的局面,因此也开发出了比测绘师安全系数更高,但功能更加局限的星河潜入法。
通过这种特殊方法升入星河的入殓师意识体屏蔽了大量无效信息,同时专项加强了感知时空流向与职业需求的其他独特能力。
因此单从外形上看,星河中漫步的入殓师更像一只巨大的变异蜗牛——柔软庞大的身体配上朝各个方向伸出的单色触须,缓慢却稳定的沿着时空乱流的边缘蠕动。
至于为什么对陆弗言发动“攻击”...
严格来说,正在执行修复任务的入殓师大概率分不清私自下潜到湍流周边的老陆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专项特化的修复型意识体多半是把他也当成了河床底部板结硬化的一块“泥沙”,此刻为了完成修缮工作,正要将老陆软化分解,恢复河道通畅...
意识到自己成了给人添麻烦的拦路石,陆弗言自然不会继续碍事。
他拔出被“蜗牛”缠住的腿脚顺势上浮,主动给不期而遇的入殓师挪出了空间。
而对方在察觉故障排除后果然没有继续纠缠,只继续按照原定路线有条不紊地推进修复工作,双方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极少见到这幅场面的陆弗言来了兴致,暂且将难解的高维构型放到了一边。
他放眼望去,位于钟山山麓的这处异空间周边围拢了三位入殓师同步施工——看进度,再有小半个月样子,老陆先前走过的那条险僻小路就能重新开放。
这对居住在钟山脚下的广大居民而言当是好事,可反过来说,留给老陆研究异界迷宫的时间也变得相当有限。
...学习新知识的过程的确上瘾不假。
但莫比乌斯环内外相连、无限循环的特性,也的确让陆弗言萌生了以此为蓝本,给自己制作一只“亚空间储物袋”的想法。
现在相关课题的研究刚刚进入正轨,二局那边负责善后的员工却火速到岗...
这份敬业精神反而让老陆有种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的失落。
“算了算了...这种事本来也强求不得。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卸下心理负担,陆弗言今晚的夜游活动算是告一段落。
随着意识跨越星河回归本体,负责安全警卫工作的白蛇“车轱辘”也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用来布置法阵的烛台,沿着沙发边缘游回老陆手边。
——为了考察变形咒在现实世界的效果到底缩水了多少,陆弗言这段时间通常都会让车轱辘维持在体长两米多的膨胀状态。
不考虑其他神秘学途径的加成,这个放大倍率已接近老陆在现实空间能够稳定操作的极限。
虽然战斗力与威慑效果都远不如异变空间中动辄50多米的庞然大物,但魔咒本身的保质期还是相当坚挺!
至少经过近一周的观察,老陆并没有发觉变形咒效果有任何衰退的迹象...
这倒反过来让他好奇已经受到魔咒影响的生物还会不会继续生长发育。
因此陆弗言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抓着车轱辘一阵狂rua,期待它长大的一天!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要蜕皮的感觉?”
“暂时没有,主人...”
“是吗?真可惜,要不明天带你去收容中心找瓜女子检查一下?”
“...听您吩咐。”
车轱辘恭敬垂首,温驯地把大脑袋搁在老陆掌心。
冰凉滑腻的鳞片在初夏时节摸起来十分顺手...
但天性闲不下来的老陆却又觉得白蛇失去了部分二五仔特性后,双方以主仆模式相处少了几分斗智斗勇的趣味。
朱砂痣,蚊子血嘛...
老陆正暗自嘲笑自己贪心不足,一个来源未知的陌生电话便突然半夜打了进来。
若是平常,轻易不加班的陆弗言肯定秒切静音,装看不见。
但恰巧今晚研究异界迷宫与变形咒的几项工作都推进的不算顺利,无心睡眠的老陆索性接通来电,存心看看是哪路神仙急着半夜挂号。
“食目...额,希声事务所,哪位?”
“...”
陆弗言把手机拿回面前。
淡蓝色的背景显示通话还在继续,但对方却一言不发。
“喂?哪位?”他继续问。
“你...看到了吧?”
电话另一边响起的,是个近乎虚幻的女声。
夜风拂过窗帘,月色半遮半掩的洒进房间。
但那冷光不但没有照亮烛火掩蔽的死角,反而让明暗交错处的阴影更加浓烈...
“啥?看到啥?”
“你看到了吧?”
“神经病。”
本来对未知来电兴致盎然的陆弗言挂断了电话。
未能如愿打发时间的陆弗言暗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直到把电动牙刷杵进嘴里,老陆才突然皱起了眉头。
——常年接触各种超自然事件的特殊经历让陆弗言在某些领域的阈值被强行拔高,以至于直到挂断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老陆都没有察觉有什么异常。
但假如站在正常人的视角回头细想。
深夜,阴风,未知来电,鬼言鬼语…
电话接通前后的各个细节似乎都足以勾起人们心底的恐慌。
“刚才那电话...是不是neta了什么很有名的恐怖片?”
闻言,一直紧盯主人的车轱辘闻言也警觉地抬起头来。
天生敏锐的灵觉让她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可正当白蛇思考那通未知来电究竟有何深意之时,嘴里还叼着牙刷的老陆却已重新唤醒手机屏幕,毫不犹豫地回拨了刚才的号码!
车轱辘:“???”
【主人一直这么勇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