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元宝山别墅区的烂摊子。
邹夫人与陆弗言的背影一路远去，不多会儿便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成熟丰腴的美妇微斜螓首，倚靠在老陆肩头。
后者则调皮地抓起夫人挽在他臂弯中的手中，递到嘴前，轻轻呵了口气。
“胡闹。”
“难得嘛~”
老陆嘿嘿浅笑，随手拨弄了几下邹夫人头上遮住打扮面孔的配饰，仿佛久不归乡的游子帮母亲梳理额前的乱发。
——自穿越以来，他和邹夫人只在大学期间分开了一阵，其余时间与亲生母子也没什么两样。
因此这样的小动作非但不显冒犯，反而更多了几分母慈子孝的天伦之趣。
邹夫人便也容得老陆这个几乎不懂化妆、首饰的外行胡闹，哪里还看得出此前面对周科长等人时那诡谲恐怖的魔女光环？
“委托的酬金明天会直接转到你卡里，六月之前别忘了报税。”
“奥！看来不是小数目？”
“姓林的老板一出事就开了赏格，周通如果不是想挣这笔外快怎么会第一时间找到设计院去。”
“二局的待遇不行啊，怎么测绘科长也会找这种私活？”
“人心不足、欲壑难填，多少算多呢？又或者，他只是厌倦了这些危险的工作，想着早点儿退休吧。”
陆弗言闻言不由咂嘴：“怪不得姓周的今天全程紧张兮兮的，早知道有这一茬，高低得再找机会逗逗他。”
“出入异空间不是赌气玩闹的事情，就算你能开辟新的连接通道，下次也别在这事儿上开玩笑。”
说到正事，夫人的语气稍稍严厉了几分。
但言语中的关切依然不难察觉。
老陆于是主动笑着讨了打，又回头主动聊起了有关“画家”的事情。
“您真不怪我没提前把‘转职’的事情交个底？”
“你真转职了？”
邹夫人的话初听像是提问。
但以陆弗言和她的关系，自然听得出其中分明只有笃定。
“嗨呀，什么都瞒不过您。”
陆弗言故意扮出懊恼的样子，引得邹夫人无声弯起了嘴角。
她不轻不重地用手指推了推老陆的脑袋，再开口时笑意变得比之前更浓：“你这是在考验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咯。”
——邹夫人当然知道自家养子还没有达到“画家”的水准，但她更清楚，先前在异空间与现实世界之间开出的连接通道做不得假！
作为食目设计院的负责人，她明白这其中的变故甚至比单纯的“画家”更加神秘...
但作为母性光环拉满的成熟女性，邹夫人不仅没有追问的意思，甚至有意无意推动外界默认这番误解。
这样的做法瞬间将陆弗言的好感度刷满，甚至某一刻，竟产生了向养母吐露一切的心思。
陆弗言试探道：“真不想知道？”
“你要实在想找个听众，那我也愿意听。”
老陆张口...
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重新抚平那一点冲动。
“故事太长，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不着急，等你准备好了再慢慢说吧。”
夫人颔首，重新把头靠上陆弗言的肩膀。
路灯将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善解人意的邹夫人最大程度上避免了陆弗言的精神内耗。
但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凌晨时分才回到自己公寓的老陆却没办法安然入眠。
在简单洗漱一番后，老陆先从壁橱里拿出罗盘、墨斗在客厅勘定方位。
接着在大理石地砖两侧画下驱邪避凶的符咒，当间留出空档，用炭笔画出巨大的阴阳鱼图案。
等一切收拾停当，老陆又把珍藏的鼠尾草熏香点燃放进蚊香托盘，带上前些年去南方旅游时景点半卖半送的银质项链，和衣躺倒在精心布置的烛火中间。
而在与其相对的另一处“阵眼”上，已经提前放置了一本巴掌大的空白单词本，以及一支刚拆封的黑色木筷。
这幅中西合璧、不伦不类的神秘学造型看上去虽然草台班子的既视感拉满...
但也正因其荤素不忌，极大符合了陆某人实用主义的习惯~
按邹夫人的教导，一切神秘学仪式最终都要服务于使用者，是人类向超凡蜕变的催化剂。
而众所周知，催化剂本身并不影响反应的结果。
因此一味强求复杂、统一的规制，反而是与仪式本身的辅助效果相违背——一旦导致使用者本人对此产生逆反、怀疑、对抗的心理，那催化剂作为充分不必要条件的介入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而眼前一系列仪轨的布置，正是老陆因地制宜的象征。
他凭借这些布置最大限度的集中精力，屏蔽外界干扰，很快便再次神游物外，跃入浩瀚无垠的星河隧道！
只是这回，陆弗言不再需要依照星盘的指示探寻危险的深水激流，反而以自己肉身所在的坐标为参照，不紧不慢地开始了原地下潜。
没有异空间的干涉，没有异常生物的追杀。
以意识体形态重新降临公寓的老陆一切如常。
他俯身将单词本和木筷子拾起...
也就在这一蹲一起之间，两样再普通不过的物什却突然被无形的星河笼罩、冲刷，片刻后梳洗出“本来面目”。
——左手的单词本变成了《中级变形术指南》。
——右手的筷子变成了柏木独角兽尾芯魔杖。
正是老陆先前在异变中获得的战利品！
这一幕要是被周科长看见，保不齐又得心脏病发作...
毕竟通常情况下，异空间内存在的一切人、物都无法完好无损的通过时空节点被带入现实世界。
巨大的时空乱流会在穿越的过程中将他们风化、腐蚀，甚至干脆直接撕成碎片。
但就像秦南燕之前在对抗博格特时用来召唤火焰的特制打火机一样，这种规则其实并不绝对。
在“测绘师”完成前期勘察，“清道夫”搞定异地带内的怪物之后，就轮到“入殓师”完成善后工作。
他们一方面需要修复异空间乱流，使其与现实空间分离重归正确的世界线；另一方面也会根据实际需求，将某些具备转化潜力的残留物结晶化，带回现实世界做进一步无害化处理。
秦南燕持有的异空间结晶正是经过这套加工流程后，投入实战的最终成果。
但整个流程极其复杂，远不是像老陆这样一拿一放这么简单。
...特殊的异空间干涉能力让他得以突破神秘学领域的诸多限制完成异变地带的改造，而本质上不论是魔法书还是魔杖，这些道具都来自于陆弗言本人的记忆。
这让老陆得以用类似投影的方式完成“走私”，跳过专业入殓师复杂的结晶操作，直接将自己幻化出的小玩意儿带进现实空间！
不得不说...
比起之前开辟异空间连接点的操作，这种偷渡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无疑更加严重。
毕竟异空间结晶的存在形式比异空间本身更加隐蔽。
一旦持有者进行恶意操作，甚至在使用中意外失控，那么在相关部门发现问题并部署有效对策之前，灾害面积及受害人规模将难以预料！
这也是老陆没有在元宝山事件结束的同一时间，就把这两样战利品从异空间取出的原因。
虽说食目设计院这种特殊私人机构本来就常年游走在神秘学领域的律法边缘，但能和相关主管部门少一些矛盾，维持表面上的合作关系，终归还是利人利己的好事。
陆弗言也不希望自己某天突然登上通缉名单，遭遇社会性死亡。
反正魔法书和魔杖又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回到自己的工坊据点再细细研究显然是更理想的策略。
于是在夜色的掩蔽下，老陆翘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截一缕月色，开始了对阿尼马格斯的研究。
——
作为原著小说中高深的变形术应用之一，立足于人体变形的阿尼马格斯（Animagus）具有相当大的危险性。
使用者通常只能变化为非魔法生物，否则将大概率发生不可预期的后果。
而即便完全按照书上教导的流程操作，使用者也极有可能在练习中走火入魔，无法变回正常人类！
因此，魔法部对这种法术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并要求所有阿尼马格斯的变身动物及特征必须在魔法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里登记（当然很多人练成后并未登记）。
——
老陆通过星河干涉得到的法术总体上与原著中保持一致。
但客观环境层面的差异又给阿尼马格斯变身引入了其他变量...
毕竟以老陆本人的亲身经历作为参考，“魔法”与这方世界的“超凡力量”明显属于不同体系。
至少两次对博格特使用“滑稽滑稽”时老陆都明显感觉到环境因素的加成。
如今离开了“霍格沃兹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室”这张“场地魔法卡”提供的加成，阿尼马格斯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实在很难预测。
老陆不是二话不说直接莽的类型，否则之前也不会被星河中出现的幻觉困扰良久。
在尝试亲身使用阿尼马格斯之前，必要的动物实验显然必不可少。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找找其他门道才行。”
老陆没有立刻放下魔法书，但脑中已经开始策划第二天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