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吃完了,以后不用叫我了......”
李晌看着面前来自记忆修改部的少女放下筷子,对方的声音比蚊子叫还要轻。
但最后那句话却出乎意料地坚决。
“你......”
他本打算挽留两句,但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
棕衣少女和戴莉之间经常会有这种矛盾。
一个性格内向,平常也不太爱说话,而戴莉则是数据部远近闻名的大明星,走到哪都自带光环。
按照常理来说,戴莉与对方的气质格格不入,简直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但不知为何,戴莉走到哪都喜欢带上她。
“或许这是一件好事。”
李晌的心中没来由地想起了这样一个声音。
而就在他愣神时。
棕衣少女的身影已经没入人群中,再也看不见了。
......
“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戴莉轻轻弯腰钻到了遮阳伞下,李晌回过头,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那种噔噔噔高跟鞋的声音其实十分好认。
李晌轻嗅了下鼻尖,一股玫瑰的浓烈香气萦绕在周围——这是戴莉平常使用的香水味。
就在刚刚吃饭的时候这股香水味还没有那么明显,看来对方趁去洗手间的功夫竟然还补了下妆。
“她说自己先回去了。”
李晌朝着一旁的空位解释道,但他很快发现戴莉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联谊年会——我在洗手间都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呢。”戴莉拖开塑料椅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李晌看到戴莉明明穿着最普通最休闲的数据部员工服,可她坐下去时似乎特意凹了一下姿势,圆润的曲线就像一颗吸铁石般牢牢抓住他的视线。
为了避免尴尬,李晌只能逼自己去看街角对面种植的景观树。
那种笔直的棕榈树有着标志性的羽状树冠,叶片巨大而茂盛,垂落在行人头顶,暗褐色的树干上有着一圈又一圈的分层痕迹。
李晌的视线紧紧盯着那根树干,脑子里戴莉婀娜的身形却不由自主地与树干外圈重合,连弯曲的幅度都有点像刚才戴莉坐下时不经意露出的曲线。
他下意识地滚动了下喉结。
“嘿——不要发呆呀。”戴莉俏皮地笑了笑,用手在李晌的眼前挥了挥。
“哦,哦!”
李晌深倒吸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想法怎么会如此荒谬。
但戴莉的手上又传来那股玫瑰香味,恍恍惚惚间李晌似乎感觉这个味道特别好闻。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味道。
就像是黎明时分花园里的一朵玫瑰,带着晨曦和露水的气息钻到了自己的心中。
“砰砰砰——”
李晌感觉到胸腔内的心跳声越来越重,甚至都跳到了嗓子眼。
“有点期待,说实话。”戴莉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各个部门都会有什么节目,前几年全是行动队负责的,那种无聊劲差点让人睡着。”
“今.....今年就不一样了。”李晌磕巴道,有那么一刻他连舌头都无法控制,完全是另一个人在用他的大脑说话。
戴莉用指尖不停地在塑料桌面上画着圈,另一只手托起下巴,嘟起嘴道:
“但是我怕会抢不到位置,如果不是前排很多节目跟没看一样,我记得上次就分到了一个很偏的角落,连人影都看不全......”
虽然联谊年会的线上直播方式已经十分完善,全息投影技术能够将各种画面逼真地呈现出来。
但仍有不少人执着于现场观看。
在前几年行动队组织的年会上,即便表演节目再怎么敷衍,作为一年一度少有的基地大型活动,年会现场的好位置依旧十分难抢。
“这你不用担心——我来!”李晌重重地保证道。
戴莉眼睛一亮。
李晌:“今年的场地选在了星舰停泊台,好像要做一个大型的临时露天现场,我们组也是前几天才被通知到,负责整个会场的电源保障......我可以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内部的好位置......”
年会的场地建设本来是保密内容,李晌组长在今早的会议上还特意强调过,但他现在已经完全将其抛于脑后,能在戴莉面前表现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啊——你不早说。”戴莉拍了一下同伴的胳膊,“那我可要好好感谢你,要不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吧。”
李晌愣了下。
“那怎么好意思,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再说我们都这么熟了,没必要吧。”
“正因为熟我才不好意思。”戴莉装作生气道,“哪有因为熟就可以把别人的好意当作理所当然啊,你可不要再拒绝了——”
“好好好。”李晌连忙点头,“但我怕今天晚上会有加班,组长他不太好说话啊。”
数据部的杰出男青年面露苦涩,似乎此刻正是他人生命运的重大拐点。
“这有什么......”
戴莉说完凑近李晌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耳廓上,皮肤底下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我可以等你呀。”
李晌顿时红了脸,他有点不自然地避开耳朵,却看见戴莉正在一旁偷笑。
“真好玩——”戴莉说着回到座位上,拎起自己的小包。
李晌的大脑完全呆滞,所有的感官都停留在刚刚的耳廓上,其他都是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戴莉站起来。
“不走吗?”戴莉回头笑道。
“哦!来了,等我一下。”李晌快步追上去,用手直接推开塑料桌椅,僵硬的步伐甚至被桌腿绊了一下。
但他毫不在意,与戴莉一起并排走出了服务区。
......
“啪嗒”一声。
在两人位置的不远处,另一颗棕榈树下,伊西斯抿了一口咖啡,将杯子轻轻放在了托盘上。
“真是个美好的中午。”他慢悠悠地说道。
路边的行人三两成群地走过,棕榈树的叶子随风摇摆,俨然是一副悠闲、享受的时光。
而在伊西斯没有注意到的背后,一名戴着红框眼镜的高挑女子正停下脚步,朝这个方向投来狐疑的眼光。
与此同时。
原始星球的某处深邃洞穴内。
镜子污染造成的生态影响已经完全被处理干净,洞穴鱼人们恢复到之前平静的生活中。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响起。
一大一小两名鱼人呆呆地坐在洞穴口,这里是一个精心挑选、极为隐蔽的洞穴,远离汉玛等较为大型的鱼人部落。
大鱼人是一个光头女性,她此时正好也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洞穴外成片的蕨叶林中,抬头的幅度和方向竟然与伊西斯完全同步。
“嗬嗬——嗬嗬——”
几声怪异的呓语从光头鱼人口中传出,她的两眼放空,似乎十分痛苦。
没过一会。
她的皮肤开始皲裂,光滑的鳞片从脖颈处脱落下来,口中的呓语声愈发强烈。
慢慢地,光头鱼人就像一个腐尸般衰老、溃烂,最后瘫倒在地上,整个身体变成一块一块蠕动的白色粘土。
粘土散开,爬到了一旁鱼人幼崽的身上,片刻工夫后,两者完全融为了一体。
光头鱼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新的意识,旧的躯壳,唉......真可惜,还是不能一下子保留太多啊......”
鱼人幼崽遗憾地说道,那个声音不属于伊西斯,也不属于鱼人一族特有的咕噜咕噜声。
他用的是十分标准的法纳斯语发音。
“不过,很快——时机就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