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艘游轮上，渊思也是属于比较有钱那一批人。

　　有钱到如果渊思咬咬牙，可以把这艘汐莱号买下的地步。

　　比身着名贵衣服或者清凉泳装的游客们，作为一个浑身上下都罩在袍子里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的神秘占卜怪人出没反而更让渊思感到安心。

　　在船上的短短几天，绝大部分游客都因为那奇怪的装束把渊思当做怪胎一般避之不及，只有小部分异性游客则是看上了渊思那精致的脸庞，以占卜为理由接近她，又往往因为占卜的结果不符合心中的预期，对她报以怨言和愤怒。

　　生效的占卜观测，总是坏的一面。

　　她很抱歉，但控制不了结果。

　　“半吊子的算命师，真是贴切的特性名称。”客房独立卫生间内，渊思望着镜中略显疲惫的自己，自嘲笑了声。

　　七岁那年，家族来了一个大师，一眼相中出来凑数的渊思，就此将年幼的渊思带上了占卜这条不归路。

　　日后发生在渊思身上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无论她用什么占卜工具，无论占卜方式多么复杂，只要能卜得出来，就必定一半对一半错。

　　这也让渊思的上限定死了，无论怎么学习卜算系的原理，侦看卦术，都没有半点长进。

　　为了更精准得出哪个占卜结果是错误，渊思定下每次找她占卜必须是偶数问题，两个问题必须相关的条例。

　　这种做法解决了大部分的对错辨别问题。

　　因为这点，渊思对占卜工具和方式的处理极为冷淡，也对自认为正确的占卜结果无比坚信。

　　带着一脑子的杂念洗完脸，渊思回到主卧，看着占满桌子的占卜工具，升不起半点维护的心思。

　　她仍对早餐时董闻颜的发言抱有一定怀疑，沉思了半晌，决定试试看。

　　一枚正反面不同的金币滚落到手心。

　　伴随诸国进入现代化社会，不便捷的金币彻底从货币体系中退位，转为各个家族手中的收藏品，哪怕是要出手，也是以黄金本价进行价值衡量。

　　和其它国家不同，神都曾流通的金币不是实心，而是一种中间挖空方正，并在四方分别写神都通宝的字样。

　　有人说用这类金币算命更准，但大部分人会被揭穿谎言，不仅是个假算命，连手里的金币钱也是掺了杂质，或者压根不是黄金所造。

　　渊思不在意。

　　“通宝为正，即是，花纹为反，即否。”

　　“请告诉我，藏于要找的房间里的生物是否是人。”

　　神都通宝一面朝上。

　　“...再问，一会我抽汽水盲盒，会是我喜欢的口味吗？”

　　依旧神都通宝朝上。

　　渊思蹬地一下起身，十分钟后，喝过汽水盲盒产品后的五官都快拧在一起。

　　“为什么会有香菜味汽水这种东西？！”

　　占卜答案已出，剩下的只有前往既定房间一事。

　　渊思不断摩挲着金币，决定再占卜两次。

　　她的占卜没有次数限制，但一天内占卜次数越多，失败概率越大。

　　一天两问，是最稳定的次数。

　　那副塔罗牌再度被翻出来，渊思心中默念疑惑：“这样的人，最终目标会将世人带向何方？”

　　一边默念着问题，一边洗牌。

　　诡异的是，无根源的火星突然出现在塔罗牌上，渊思眼尖先一步发现，匆匆把塔罗牌丢回桌面，眼见着火星瞬间变成大火，连着塔罗牌和桌子一起烧起来，直至防火喷水冲下来，才熄灭大火。

　　“卜不出来...”

　　等服务员赶到客房时，只看见坐在烧焦桌边喃喃自语的渊思，在她周边散落着许多烧成灰烬的前占卜工具：“奇怪，为什么所有针对她的占卜都不可行了，连性别都无法确定...”

　　“客人，客房内不得玩火。”服务员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你打扫这里，要赔偿多少钱到时候在我卡上扣就行。”

　　渊思如梦中初醒般，匆匆离开此地。

　　......

　　半个小时后，某个狭小的房间内。

　　渊思满脸凝重地看着和自己有一栏之隔的环境，这里仿佛是豪华游轮的阴暗面，甲板上有多光辉自由，这里就有多阴暗狭小。

　　但倘若告知渊思生活在这里的生物是猪，她就不会想那么多，最多是吐槽两句把活猪带到汐莱号上做什么，有什么特别节目需要杀刚死的猪做菜。

　　可他们是人。占卜结果是这么说。

　　渊思睁着眼睛不敢闭上，瞪出了血丝，也无法从眼前肥瘦不同的活猪身上看出人的身影。

　　可她看到的是猪。

　　肥头大耳，四足落地，发出哼哧哼哧的哺乳类动物。

　　“为什么要带上这些猪？”沉默很久后，渊思询问身边的员工。

　　员工一愣，眼神闪过几秒的茫然，转眼又摆上营业式微笑：“这是船长给后天新船员准备的特别食材。”

　　“新船员？”渊思察觉到不对劲，心中那团迷雾散开了些，“这次的航线不是七日游吗？后天才第六天，没有靠岸哪来的新船员？”

　　员工愣了几秒，似乎在核对自己的记忆，越是回忆，表情越是痛苦：“不对，船长说过会有新同伴！是、是...”

　　渊思注意到员工裂开的嘴角，牙齿开始生长，闪着不安的寒光。

　　她脸色一变，赶紧给员工找补：“是不是船上有见习船员要转正了？”

　　“哦，对...有人要转正了...”员工身上的异变中止了，即便如此，他的形象也被野猪獠牙般的牙齿夺去正常人的外表。

　　长着獠牙的人不正常？

　　渊思精神恍惚了下，突然想起半个小时前一脸为难目击室内火灾现场的员工也是一副异变的模样。

　　她回首再看那群活猪，视野晃了下，好像看见几只地上爬的人类。

　　再看，又变回猪的模样。

　　一个本该知道，却被刻意遗忘的概念涌上心头。

　　是失序污染！该死，我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渊思摸着身上原本具备抵抗污染作用的饰品，什么也没有摸到。

　　她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摘下抗污染的饰品了！

　　自己到底在这场污染闹剧里做过什么蠢事？

　　渊思往前走两步，半个身体越过栏，随时都可以翻过去。

　　员工见状，越身一步，把她拉回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经过：“客人，你已经逗留这里很久了。”

　　经过短暂的异变，员工的口吻没有先前那么好，咧咧嘴：“再待下去，我们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

　　从餐厅出来，董闻颜游荡在各层间，又回到甲板游玩区域。

　　望着专门来豪华游轮上体验小型水上游乐园的有钱人，觉得他们十分任性。

　　今天的太阳有些毒辣，董闻颜拿了瓶矿泉水，始终没有进入游乐设施内，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落脚点，装作玩手机的模样静心聆听周围人的对话。

　　固然她不再被污染影响很好，但也让她无法直接确认什么东西在污染者眼中是不同，只能通过偷听对话进行简单推断。

　　一上午溜达过来，董闻颜确认三点。

　　第一，打扮成海盗的船员并不是真的穿上了海盗服，仍是员工服。

　　经观察，符合这类称呼的员工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有双眼无神、脸色苍白等症状，且在董闻颜经过时会多看她两眼。

　　倘若董闻颜试图待在这类员工视野范围内，他们的情绪会肉眼可见焦躁起来，随时都可以扑过来。周边的正常员工也会一同情绪动荡，动作粗暴。

　　“越不正常的员工，越可能是穿着海盗服，其他员工优先服从海盗员工的命令？”

　　第二，董闻颜发现只有打着海盗企划的食品才会有着腐烂的现象。

　　只有污染源食物才是腐烂的？幕后主使者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董闻颜不确认这一点，因为她目睹部分食物同样也能让游客露出痴狂状态，故将可疑食物扩大至所有现做食物。

　　值得一提的是，游客对爆米花、炸鸡等一系列提前制作随意取用的快食并不感兴趣。

　　第三，董闻颜以手机出问题为由，向船员借用手机打电话，通讯中得到自己离开服务区的结果。

　　相对的是，游轮上不乏有游客顺利拨打电话的情况。

　　他们真的拨打成功了吗？董闻颜表示怀疑。

　　一条条罗列下来，董闻颜心情越看越差，意识到自己和这些污染者已经不在一个世界频道上了。

　　他们能“听”、“看”、“吃”到另一种不该存在的情况。

　　“游戏设定那边太笼统了，有没有人能给我专门解释一下失序更细节的情况啊。”董闻颜烦躁地抓着头发，又吃痛地呃了下，不小心用力真揪下来几根头发，“这群人到底还有没有救，没救的话...”

　　她想了下整条船的人数，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不仅数量是碾压的，连身份都是非富即贵......

　　“如果能救下来，欠下的人情足以算是泼天的富贵。”

　　不知何时，一边思考一边溜达的董闻言已经来到了游轮甲板上的露天舞台边，舞台边上密密麻麻躁动着的人群和舞台上活泼的孩子玩闹声瞬间将董闻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不看还好，一看董闻颜的心直接啾住。

　　两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吃力的举起和身高严重不合的大刀，在台下大人的怂恿下向着对方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