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变怀表
地下室。
狭小的空间里,一盏内壁发黑的煤油灯是唯一的光源。
环顾四周,熟悉的回忆涌上心头。置物架上摆放着诸多未成形的机械零件,墙角的工作台上平铺的设计图纸微微泛黄。
在少年时期,这里是夏尔的工作室,他在这里捣鼓出的每一件或新奇、或简陋的发明总会得到姐姐由衷的赞扬……
夏尔将昏迷的雪莉平放在地下室中央,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链将她一圈圈地捆绑起来。
动作很轻缓,生怕让自己姐姐提前苏醒,或是对她造成伤害——尽管他明白普通的物理伤害估计已经对如今的雪莉造不成什么影响了。
随后他取出口袋里的怀表,借着煤油灯的昏沉光亮,看到时针正不偏不倚地指向午夜十二点。
一周之前,夏尔凭着原作剧情里的印象,在父亲旧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它。
这只造型古典的黄铜怀表并不普通。
它是夏尔父亲的遗物,同时更是一件位格极高的规则系超凡物品。
它名为——“惊变怀表”。
《逆位之日》的原作剧情里,这只怀表在“逆位日”开始后的第七年才被作为主角的夏尔获得。
从玩家的视角来看,这只身为规则系超凡物品的怀表更像是一个补丁设定。
当版本剧情运营到第七年的时候,游戏的进程已经来到后期,角色战力大都已经膨胀得相当超模。
为了消化膨胀的战力,玩家在战斗期间,可以使用这只“惊变怀表”进入“惊变倒计时”。
战斗模式也将从一般的“歼灭战”,转化为极为困难的“生存战”。
“生存战”顾名思义,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后,玩家队伍仍然存活,即算胜利。
而之所以说这一模式极为困难,是因为在“惊变倒计时”的时限里,范围内一切受到“逆位日”影响的污染者都会开始“惊变”。
“惊变”状态就好比给对面上了个狂化buff——在计时结束前,他们身上的污染进程会大幅加速,实力无上限地进化、异变,同时丧失几乎全部理智,并对怀表使用者产生强烈的攻击倾向。
这一切都会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复原。
而玩家选择的倒计时长度越长,所面对的敌人就会变得越危险,存活下来之后获得的奖励也更为丰厚。
夏尔清楚,在如今这个诸多邪神现世、世界接近彻底污染的时候,这只怀表能够适用的情景与对象极其充足。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依靠这只“惊变怀表”所给予的奖励来快速提升自己实力,从而逆转当前的路人局面。
尽管,现目前的他没有任何超凡能力,也没有任何可以用于战斗的手段。
但谁说,“生存战”就一定要有战斗成分存在?
夏尔一直认为,“生存战”的重点在于“生存”,而不是战斗。
“惊变倒计时”并不要求伤害到敌方哪怕一根毫毛,只要存活到时限结束便能获得奖励。
如果只以存活为目的的话,那么——躲起来不就行了。
打不过,就躲过去,这是最基础的生存之道。
所以,理论上来讲,“惊变倒计时”完全可以变成一场“捉迷藏”游戏!
在夏尔按下那颗开始按钮之前,他可以提前做出任何能想到的准备,以确保自己在实力悬殊到得荒唐滑稽的“生存战”中,不与“惊变”的污染者打上照面。
只要能够在“惊变倒计时”的过程中全程躲在暗处、尽量不被发现,他就能在无伤无战斗的情况下顺利存活下来,从而赢得丰厚奖励。
这就是现目前,夏尔所能想的最有实现可能性,也是最为快速的提升能力的途径。
经过诸多犹豫与挣扎,他最终将首次应用“惊变怀表”的目标选为了近在身边的污染者——“血腥修女”雪莉,他的姐姐。
这不是夏尔最愿意面对的情况。
但是在如今这形势复杂诡异的现状下,无数的污染者徘徊在每一片阳光与阴影里。
如果现目前想离开屋子使用“惊变怀表”,失去了熟悉的环境所带来的前期准备空间,空手白脸去和那些惊变后的污染者玩“捉迷藏”,结果必然与寻死无异……
于是,他利用这一周的时间,在屋子里进行了众多的准备。
其中就包括……一顿可以吃上数小时的火锅。
在倒给雪莉的水里,他加上了利用游戏里的记忆调制的“无夜泉水”。
漫长的用餐时间,保证雪莉能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摄入充足的剂量。
虽然“无夜泉水”有在午夜时分才能发挥药效的限制,但这并不能掩盖它是前期所能制作的药剂里,效果最为优良的一款迷药。
即使是雪莉这样以肉身能力见长的污染者,在足够的剂量下,也能暂时被它药倒。
当然,他更看重的,是它后续附带的失忆效果。
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姐姐知晓……
——
最后看了一眼安静昏睡的雪莉,夏尔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他将铁质的门与框架用铝热焊接的方法牢牢焊在了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于沿路做了些布置后,他来到位于屋子第三层的阁楼。
角落里,一只充满机械工艺美感的巨大座钟正静静沐浴着从天窗映入的月光。
它内部的机械结构早已报废,长长的指针在漫长的岁月里保持着缄默。
这就是他选好的躲藏地点,垂直距离与地下室最远。哪怕全速从地下室赶到这里也要将近15秒的时间,更别说还有锁链与铁门的阻碍。
夏尔打开座钟,费力将自己塞进内部的空腔里,蜷缩身体藏好。
与墙相连的那面内壁已经被夏尔连同墙壁凿穿,只用一层薄薄的墙纸遮拦。
必要时刻他可以直接撞破墙纸,从阁楼跳下去,跳进后花园那块他在前天刻意翻松的草地里。
三层楼的高度,有安全隐患,但把握好角度最多导致腿部残疾。
原本,这场赌上性命的“捉迷藏”还能够准备得更为充分。
但他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
等到十二个小时以后,也就是明天正午,福血教会将会开始庆祭他们一年一度的“洗礼日”。
那是“福主”诞生的圣日。
夏尔所在的城市——杜兰市,作为教会治下重要的教区之一,到时候,会有大量的普通市民被强制要求接受“洗礼”,转化为福血教会的信徒。
这一转化过程是不可逆的。
无论是普通的教众还是神职人员,一但成为“福主”的信徒,身上会长出各种多余的血肉,人的神智会逐渐麻木、疯狂,最终演化为一团只会蠕动、无法思考的血肉,回归“福主”的怀抱,成为祂的一部分。
很遗憾,在福血教会今年提前公示的“洗礼荣名册”里——
“夏尔·拜伦”。
这一名字高居首位。
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教会最近有提拔雪莉的动向,所以才特意为夏尔这位神职人员的血亲提供了“绿色通道”……
夏尔多么希望,自己的名字是堂堂正正出现在当年伦蒂尔特国立大学的招生榜单上,而不是走后门被列在邪教的信徒洗脑名册里……
不管怎么样,一旦让明天的“洗礼”成功在他身上进行,那么这段短小而平庸的人生就算是彻底玩完了。
所以,他只能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进行一次豪赌。
将希望赌注在他能顺利存活下来,赌注在这块“惊变怀表”在倒计时结束之后给予自己的奖励上……他记得,“惊变怀表”有优先给予玩家有利于当前时局的事物的隐藏设定。
夏尔拨动旋钮,将那根代表“倒计时”的鲜红色指针调到一分钟。
这不是因为夏尔自信自己能活这么久,而是因为这是“倒计时”能够设置到的最小值。
经过几次调节心态的深呼吸后,蜷缩在座钟里的夏尔猛然想到,藏在这里或许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小时候,与雪莉在屋子里玩捉迷藏,他最喜欢躲在这个座钟里面,姐姐总是找不到他。
可事实上,夏尔心知肚明,雪莉那会儿纯粹是在让着自己。
每次,雪莉在一旁“认输”后,看到他从座钟里带着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钻出来时,笑得很温柔、很好看……
受“惊变怀表”影响的堕落者会失去理智,对怀表使用者产生极为强烈的攻击倾向……
那样子的姐姐还会记得他吗?
会来这处老地方找到他吗?
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吗?
他很怕,真的很怕,两世为人的记忆中,他从未有过直面死亡威胁的经历。
但是……
夏尔拇指微微颤抖,呼吸愈发急促,随后,他的嘴角缓缓,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但是,他更怕,自己没有能力去拯救,在未来注定会化作一团没有意识的血肉、成为那个所谓“福主”一部分的姐姐啊……
黄铜色泽的斑驳按钮降下,一阵节奏欢快轻松、声调却相当扭曲诡异的音乐从怀表中传出。
眼前的视野像是换上了某种滤镜,没有源头的噪点浮现,入目的事物看似依旧寻常,但总让人产生“细思极恐”的错觉。
[进入惊变时间!!!]
[惊变倒计时:60s]
[捉迷藏、捉迷藏~是谁藏进了大座钟里?]
[捉迷藏、捉迷藏~他的血亲将通往何去?]
[夏尔夏尔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