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异物感出现在夏尔的手中，摊开手看去，一枚黑铁材质的戒指正突兀地躺在手心。

　　它就是“惊变怀表”带给这位获胜的赌徒的奖励。

　　戒指上的花纹里，一个造型扭曲古怪的对称形图案颇为显目，看上去就像是一杆被高温炙烤的金属天枰在融化的瞬间，勉强维持着它那即将消逝的形体。

　　有关这枚戒指的知识很快涌入脑海。

　　它的名字叫做“不洁者的交易”。

　　具体能力为——穿戴者可以使用手中的物体，交换大约一米的距离内，另一种质量相近、特性相似的物体。

　　如果举个实用例子的话，戴上它后你可以来到大街上，挑选一个看起来生活富足的好运儿，偷摸着靠近他，将他钱包里的银币与自己手里的铜币做个没有物理接触、神不知鬼不觉的交换。

　　没错，当一个窃贼貌似就是这件超凡物品最合理的应用方式。

　　况且，它还有副作用的存在——当你手持的物体与距离内的物体满足交换条件时，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使用这份能力，被迫成为窃贼。

　　难怪叫“不洁者的交易”……交易的不是别人钱包里的银币，而是使用者纯洁的良心与道德。

　　虽然这份奖励的丰厚程度与实用程度并未达到他的心里预期，不过幸运的是，用于应对福血教会的“洗礼”，已经足够了。

　　夏尔思索片刻，当他抬起头，目光正对上一副恬静而精致的睡颜。

　　月光为她披上朦胧的轻纱，一身洁白的肌肤完美无缺，脖颈如天鹅般线条柔顺，伴随呼吸起伏的小腹平坦光滑。

　　无论用再挑剔的目光打量，这都像是一件用最纯净娇嫩的冰雪砌出的艺术品。

　　尚未恢复意识的雪莉正跪坐在草地上，微微弯曲着身子，揽住夏尔的脖颈，将他的上半身护在怀里。

　　呼吸间，细微的起伏让柔软的发丝轻轻挠过夏尔的脸颊，这种类似于膝枕的姿势让他感觉有些不妥，但又不舍得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咸润的血腥味，混杂着少女身上所特有的，淡淡的清香。

　　雪莉在“惊变倒计时”结束之后，身体已经恢复了雏形，由于少了半身血肉，从外表来看就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小萝莉。

　　而剩余的血肉正从阁楼蠕动着落下，缓缓爬行，融入她的身体，促使雪莉快速“成长”。

　　夏尔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姐姐从萝莉的形态出落长大，直至恢复到成人体态，感受属实有些奇妙……

　　等到雪莉的身体彻底稳定，夏尔起身将她抱起、回屋。

　　来到她的卧室后，夏尔替她穿上一袭样式与先前一致的浴袍——原先的浴袍在雪莉“惊变”之后，就已经沾满血污地遗留在地下室了。

　　安顿好雪莉，出于谨慎，夏尔在她的身旁看守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没有后续的异变之后，才放心地离开。

　　随后，他连夜将屋子彻彻底底地清扫了一遍，务求不留一丝显眼的痕迹。

　　一切忙完之后，天边已经拂晓，朝霞比往日更为殷红……

　　“以后不准熬夜。”

　　早餐时候，雪莉来到客厅，看到夏尔那对明显的黑眼圈，淡淡地训诫道。

　　她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旁，双手捧上一片面包小口咀嚼起来。

　　白皙肌肤看上去吹弹可破，淡蓝色的眼眸里藏着浅浅的雾霭，一头柔顺的灰发肆意披散。

　　如果忽视那些偶尔浮现于衣物之下的蠕动阴影，比自己年长三岁的雪莉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少女。

　　餐桌对面，一夜未眠的夏尔笑而不语。看到雪莉的举止与往常一样，心中最后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看起来，“无夜泉水”后续的失忆作用生效，她对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不光是“惊变”时期，就连晚餐最后的情景也没有留下记忆。

　　幸好都忘了，不然夏尔还真不好狡辩。

　　谁家弟弟没事会给自己姐姐下迷药，然后扔地下室用铁链把全身上下捆绑起来？

　　总不能坦诚说是他有预谋地想和姐姐玩一场惊险刺激的“游戏”吧……

　　用完早餐之后，雪莉换上教服，先行一步前往红指教堂，为中午“洗礼日”的庆祭仪式做准备工作。

　　——

　　临近正午。

　　红指教堂前，赎罪者广场上人头攒动，如蚁群般黑压压地密集在一起。

　　刚刚补完一觉的夏尔姗姗来迟，顶着守在外围的神职人员们冰冷的目光，走进气氛压抑凝重的广场。

　　他身披一袭黑色的斗篷，将全身掩盖，面目深深埋藏进兜帽的阴影里。

　　混入人群后，人们小心翼翼的讨论声传入耳中。

　　“我听说，在经受‘洗礼’，成为信徒之后，我们的身体都会变得很奇怪……”

　　“我的伯父在上个月疯了，他就是福血教会的一个老信徒。好在他在上周终于得到安息，你们不会愿意知道他的尸体上拢共长了几只手臂……”

　　“回去……我要回去。成为信徒之后就完了，教会里的人都是怪物！所有的信徒也是怪物！”

　　“你们难道忘了？如果是在几年前听闻谁的身上额外长出了什么器官，这在那时该是多么诡异可怕的事！不要安然接受！不要接受……”

　　这些应福血教会的强制选招前来接受“洗礼”的人们，脸上的神情有麻木、有不安、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命运的迷惘。

　　一群衣衫褴褛的红衣传教士提着木桶，来来回回地穿梭于人群中，口中呢喃着一些混乱呓语。

　　他们用手捧着，将桶中猩红粘稠的血液泼在四处、泼在人们的身上。

　　夏尔小心避让着飞溅的血水，不想让斗篷沾染上这些来源不明的污血。

　　此时，令人感到不安的灵性正在广场之上汇聚，污秽凌乱的血迹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仪式血阵，为“福主”在人间营造出一个临时的锚点。

　　站在广场向外界看去，似乎所有的事物都被蒙上了一层凝重的血色。

　　当那道殷红的日轮行至正上空，广场上污染的灵性活跃到了最大程度，几乎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肉体战栗了那么一瞬——

　　“福主”在这个广场降下了注视。

　　正午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