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的叛逃让陆平鸣的访客一下子翻了一倍,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来自琉璃小筑其他分区的负责人。
都在和陆平鸣谈着价码,想要把自己的势力插入高级格斗场。
其中用钱砸、用地位压、攀关系,数不胜数。
面对这些,陆平鸣的同意回复是:
“真办不了兄弟,东西你拿回去,人选我都报上去了,老大日理万机,你也不想这点琐事让他一再过目吧?”
琉璃小筑的老大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每次高层开会,他坐的椅子都背对大家,颇有点垂帘听政的意味。
而当陆平鸣说到这份上的时候,不管访客一开始有多么胸有成竹,都只能咽下这口气,对陆平鸣恶狠狠地说一句“来日方长”。
因为江湖上关于这位老大的传闻实在太过可怕……
“有多可怕?”
李光炬瞥了许玉一眼。
许玉笑眯眯地说道,“据说在琉璃小筑里,惹他不开心的所有手下的秘密都会被调查的一清二楚,打包成压缩文件发到工作群里。”
“……”
李光炬换了个话题。
“鸣哥需要多久才能把我派到基础格斗场的马克身边?”
“快不了呢,不出意外你得去外头散两周的心,这是为了保护你恢复过快的秘密。
“等你回来,就差不多了。”
许玉总是笑眯眯的,加上一头淡黄的帅气短卷发,使他总是能轻松获得别人的好感。
叮咚。
许玉的手机忽然响起。
两秒后,又是叮咚一声。
李光炬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消息。
打开之后,是陆平鸣发给他的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为期两周的度假方案选择》。
李光炬点开详情。
“一、偶像的甜蜜旅行
前往偶像文化发达的六区享受随处偶遇偶像的快乐!前提是你得成为一位被重启会盯上的美少女偶像的私人保镖。
注:可能会有大小姐脾气哦。”
“二、重返故乡
回到你长大的地方——四区。
一位搜查官在四区遇害,他的独子在四区区立大学念书,你可以去那里和他交朋友,度过快乐的两周。
注:他被坏人盯上了,并且因为父亲的殉职对搜查官怨念极大。”
“三、去上三区,做人上人!
还记得你参加搜查官面试的地方么?那就是美丽的三区!狸花市治安最好的地方!之一!
你可以去搜查官学校进行详细的培训,包括但不限于战斗技巧、觉醒者天赋详解、对觉醒者的七十二种战略……等等。
你在那里必然会度过充实的两周!
注:如果遇到美丽温柔可爱活泼善解人意温文尔雅的谢老大,记得带上我的问候!”
李光炬看完,将最后一个任务截了个图发给许玉,并朝许玉发出一个猫猫虫翻转问号表情包。
“噗——”
许玉没憋住,笑出了声。
“鸣哥是这样的,他双子座,正经的时候非常正经,幽默的时候相当……尴尬。
“你刚来不久,对他的印象还比较正面,我不好多讲,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他喜欢青姐这件事倒是在群里人尽皆知。”
许玉朝李光炬挥了挥手机,“光炬,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李光炬点点头,也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手机里的三个任务,李光炬想了想,最后回复道:
“四区我最熟,我选2。”
刚要发送,李光炬又像想起了什么,重新输入起来。
“四区我最熟,我选2;你要是喜欢谢老大,记得早点说。”
……
作为整个狸花市最富恶名的地区,四区帮派文化的发展有着两次重大变革。
一开始,四区所谓的帮派只是些年轻气盛的青年小伙组成的团体,那时候,他们非但不做坏事,反而总是能在报纸的表彰栏上看到他们的身影。
诸如“某年某月某日,感谢XX帮的XX为我找回走失的小猫,敬祝万事顺利”。
帮派的第一次变革来自四区对枪械管控的松口。
热武器的便捷和强大让人人在杀戮上都拥有了无可匹敌的力量。
许多人因此而迷失,而帮派,也渐渐从一个单纯的活动团体变作了施暴者的聚集地。
而第二次变革,则来自觉醒者的诞生。
当你不需要凭借任何外力,就可以轻松拥有匹敌甚至超越热武器的力量时,你在这里就能一呼百应。
好人用这股力量还击坏人。
坏人用这股力量变本加厉。
因为治安能力过于薄弱,四区的觉醒者伊始之际的管理做的最差。
那个时候,四区狼烟四起。
恶徒、个人执法官、枪火、帮派。
他们在那时以井喷之势出现,让四区彻底蒙上恐惧的阴影。
一直到四区“区域之手”的换届,才打破了往日的混乱。
这个身材硕大的光头刚一上台就颁布了一条让人瞠目结舌的新规——彻底开放对枪支的限制。
他在告示中如是写道:
“四区的普通人已经饱受摧残太久,让他们也拿起属于自己的武器吧!只要恪守道义,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时间,整个区域里的人们都沸腾了。
守法的公民终于有了和暴徒殊死一搏的底气,而原本白日横行的帮派也终于潜伏回阴影之下。
很长的时间过去,四区的格局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白天属于一切遵纪守法者,夜晚则是帮派间的火拼和暴徒与个人执法官的斗智斗勇。
李光炬在四区用不着导航,轻车熟路就来到了四区区立大学的门口。
时值黄昏,正是大学生上完最后一节课出来吃饭的时间。
根据陆平鸣发给他的“赵凡生活习惯表”,李光炬知道他的晚饭大概率会选择在学校侧门小吃一条街末尾的斌哥饭店解决。
因此,李光炬点好两个菜,早早就等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里坐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还剩两个空桌的时候,这个名叫赵凡的大学生终于踏进了饭店。
店里很忙,老板已经招呼不过来了,赵凡见状,径直走到了后厨门口,掀开帘子一角,向里头喊道。
“老板,一份青椒炒肉,一份油豆腐,加碗紫菜蛋汤。”
“钱扫给你了。”
说着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付款信息。
老板一看是熟人,粗略地瞥了一眼手机,点个头就继续忙活。
赵凡点完餐,原本的两张空桌也只剩下最后一张。
他走过去坐下,一边等菜一边刷手机。
眼袋明显,头发油。
上衣油渍超过三处,泥土污渍若干,集中在左侧,左侧裤缝线附近也存在较多泥土渍。
双手指关节均有血痂。
左脸颊通红、略微浮肿。
赵凡一来一去的功夫,坐在椅子上的李光炬却将细节都尽收眼底。
这和陆平鸣给的资料是相符的。
自从他父亲赵勇在一个月前去世,赵凡就三番五次遭到不明势力的毒打。
路过的搜查官并非没有管过这件事,但揍了那些蒙面暴徒之后,得到的回答都是:
“我根本不认识他,但我就是看他不爽,想揍他!”
这很离谱,但放在觉醒者的时代,就不那么离谱。
李光炬的脸色不见喜怒,但一想到觉醒者,他端着碗的手就不禁用上了几分力气。
“小子,起开那边坐去,哥们有四个人要坐。”
饭店的长桌只配了四张椅子,但刚刚走进来的四个男人却在赵凡的桌子前一一坐下。
唯一站着的那个手臂肌肉隆起,恶狠狠地朝他喊道,“换一下,那边还有空位子,听不懂话是不是?”
“我换你M*G*”
赵凡喝了口紫菜汤,抬头一口吐在壮汉的脸上。
眼看赵凡惊人的举动,他身边坐着的那个混混立刻一个锁喉扼住了他的脖子。
谁料赵凡反手一个猴子偷桃,让这个人剧痛着松开了手。
只见他双手各反握起一根筷子,凶狠地喊道,“来,谁还敢动,我戳瞎他的狗眼——”
但可惜狠话还没说完,那个被他泼了一脑袋汤的肌肉男就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
赵凡痛地弯了腰,但手里仍死死握着筷子不放。
怒火中烧的肌肉男抬起手就要追打,却发现自己的手像被一把老虎钳夹住,怎么也动不了分毫。
“和气生财。”
李光炬钳住他抬高的右手,递出一包狸花牌香烟。
肌肉男双目睁大,瞪着李光炬。
他不断尝试发力,甚至连小臂上的青筋都悉数暴起,饶是如此,李光炬的手还是稳的像结冰的湖面,泛不起一丝涟漪。
见情况不对,原本坐在赵凡对面的两个混混也齐刷刷站了起来。
李光炬挑了挑眉毛,手掌骤然发力。
“啊——!!!”
肌肉男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呐喊,“错了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松手,松手啊!!!”
李光炬松开他,递烟的手依然举在半空。
“大哥,我知错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肌肉男屈身弯腰,伸手想拿走李光炬的那包烟,得到的却是李光炬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砰——!
肌肉男直接被扇出门外,在马路上拖行了好几米远。
这一手打出来,就连那个还承受着猴子偷桃疼痛的混混都强忍疼痛、夺门而出。
还弯着腰的赵凡看到这一幕,眼神先是震惊,但随即就变作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朝李光炬的脚边吐了口痰,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马路上,一手捂着肚子的赵凡一步一痛地走着,李光炬则闲庭信步跟在后头。
“都说了,别跟着我,我知道你也是狗屁搜查官,去查你的破觉醒者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赵凡回头吼道。
李光炬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了一张证件。
安保水平等级测验:8级。
“你、你是保镖?别扯了,我没钱请你。”
在看到李光炬拿出来的不是搜查官证件后,赵凡的口气不禁软了一点。
这时,李光炬才开口道:
“我受人之托。”
赵凡捂着肚子,强忍着疼痛大笑起来。
“现在我相信你不是搜查官了,哈哈哈哈,兄弟,不怕告诉你,我爸一个月前刚死。”
“或许是你母亲呢?她在意你的安危。”
李光炬直视着他的眼睛。
赵凡笑的更厉害了,他涨红了脸,不知是笑的还是痛的。
“哈哈哈哈哈,别再逗我笑了,我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受不了我爸的职业,离了婚,仗着自己的姿色跑到外头找了个糟老头子傍上了大款,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有管过我的死活。
“我不知道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没钱,也不想和你沾上关系。”
赵凡抛出这句话,继续走他的路。
“你不怕自己被活活打死?”
李光炬问道。
“怕什么,烂命一条。”
赵凡头也不回。
“你那样说话,一定会被人打死。”
李光炬看着赵凡的背影,忽然产生了一股奇怪的冲动。
他双手握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揍他一顿。
而这这种感觉的引导好像任何理由都不需要,他既不愤怒,也不对赵凡怀有敌意。
就在李光炬疑惑之际,一道金色光芒划过,在无形中斩断了某种牵连。
一刹那,李光炬感到情绪恢复平和,看着赵凡的背影也再没有奇怪的想法。
“这是……”
李光炬忽然想起,星晴沉睡之前,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等你起床,会发现身体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算是久别重逢的礼物吧,哈哈。”
李光炬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感觉。
随着精神的集中,他感觉到一座由金色光芒铸就的壁垒逐渐守护在自己的思绪四周,哪怕受到精神类攻击,它们也将岿然不动。
“星晴……”
每当李光炬想起张星晴,李光炬那张永远平淡、永远面无表情的脸都会破天荒地露出笑容。
……
打了个车,李光炬在9点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家。
进门之前,他回头看了看隔壁。
隔壁积灰的门把手表示着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住人了。
自从张星晴去世,二老悲痛欲绝,害怕睹物思人,索性搬去了九区的乡下。
哪怕如此,李光炬在的时候也总是会帮他们擦去门上的灰尘。
这次也不例外。
他们是李光炬的第二任父母,李光炬对他们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
打扫过后,李光炬回到房间,打开一本纸张泛黄的厚日记本。
日记本的前半本记的都是日记,但自从某一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日记了。
它变成了李光炬总结线索的本子。
他照例将今天遇到的事情全部都写了上去。
从赵凡在饭店遇到混混到赵凡独自一人离开,李光炬事无巨细地记载下来。
他反复阅读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愈发觉得一股异样感徘徊在自己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