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南部大海的夏季风呼呼吹过，为守候在远眺码头的众人带来了丝丝凉意。
张万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身边说说笑笑的手下不同，此时的他实在忧虑的很。
“陆平鸣中午的电话到底什么意思，明知道我和‘万寿’制药的合作正处在节骨眼上，这时候塞个菜鸟过来让我带带，怎么看都有问题。
“他怀疑我？想监视我！”
张万一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猛地吸了口气。
“老大，你没事吧？”
眼尖的手下发现了他的异况，出声询问。
张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却在心里暗自骂道，“一群饭桶，手底下但凡有一个能做事的，我至于这么心力交瘁！？”
“老大，有个小子——是有个人说他是陆老大介绍过来的，要见你。”
“带他过来。”
张万目光一紧。
想了想，他还是转过身，主动迎了上去。
“嗨，你就是老陆介绍过来的那个小伙子吧，可以啊，长的够帅的，一表人才。”
李光炬点头致意，摆手谢过张万递出的香烟。
“闲话不多谈，万哥，我看过你和‘万寿制药’的合作方案，这个合作已经推进了三个多月，却进展缓慢，收效甚微。
“就算鸣哥不说什么，我想万哥你自己心里也肯定过意不去。”
听到李光炬的话，张万顿时恼火。
我再怎么样也是高级格斗场的老二把手，轮得到你一个刚来一天的毛小子说三道四！？
正要发作，却听李光炬接着说道。
“我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你拿下‘万寿制药’。”
张万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想从李光炬的表情里看出玩笑的意思，但李光炬却始终面无表情。
硬生生憋回一口火，张万缓缓开口道，“帮我拿下万寿，你认真的？”
“自无戏言。”
李光炬说道，“但这不是今天要解决的事。”
张万蹙眉道，“那你今天打算解决什么事情？和我在等的东西有关吗？”
李光炬点头道：
“万寿集团会在今天给你送来一箱五年前的特殊试剂，虽然已经是淘汰品，但依然可以用在基础实验上。”
李光炬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张万，淡定地说道，“不用那么吃惊，鸣哥既然放心让我过来，自然事先告诉了我具体情况。”
张万的眉毛皱在一起。
“行吧，那你的意思是，难道这批货有问题？”
“货没问题，人有。”
李光炬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万龙江。
“你的计划泄露了，那批货早在五区的水域就被截断，万寿制药的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张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李光炬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陆平鸣发给自己的最新文件。
运输船上，到处都是鲜血和死尸，原本被层层封锁的机密试剂，也早已不知去向。
张万越看越气，额头的青筋不自觉暴起。
“这是有人故意搞我啊！”
李光炬认可了他的说法，“稍后你把我们格斗场最近一年得罪过的人都告诉我，我们再来讨论。
“只有彻底解决这件事，我们才有再搭上万寿制药的可能。”
“草——！”
张万突然大骂一声，猛地向万龙江挥出一拳。
拳风激荡，李光炬眯了眯眼睛。
只听砰的一声，远处的江面陡然炸开，激起十数米高的巨浪。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一拳泄愤，张万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
“时候不早，先回去吧。”
李光炬看着渐复平静的水面，淡淡道，“有我在，那个人跑不了。”
“你叫什么名字？”
张万忽然直直地盯着李光炬的眼睛，“其实老陆中午和我讲过一遍，但那时候我没有太在意。
“毕竟无名之辈太多，我记不住。”
“李光炬。”
李光炬没有多说，只是张万那一拳展现的力量，到现在还是让他若有所思。
“好一个李光炬，我手下终于有了一个能想事的人，再也不用我一个人劳心劳力了。
“哈哈哈哈哈。”
张万大笑着拍了拍李光炬的肩膀
“我很期待和你共事。”
李光炬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勾，他知道到此为止，自己在张万这里已经过了第一关。
不需要凭借陆平鸣的威望，仅靠自己，他便得到了这位高级格斗场二把手最初的认可。
尽管李光炬也知道张万那句只是嘴上说说的场面话，真正想要站稳脚跟，还得等到自己出色地处理好这件事情。
“对了光炬，为什么老陆收到消息之后没有立刻通知我，而是告诉了你？”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光炬的回答没有丝毫停滞，他耸了耸肩，“也许鸣哥之前给我发了不少文件，我的聊天框刚好在比较上面的位置吧。”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不老实。”
张万一拳锤在他的肩头，大笑着离去。
风中，李光炬看着张万远行的背影，补充了一句，“想听实话么，你把事情办砸，鸣哥怕你丢脸，为了照顾你的面子，这才——”
“闭嘴吧，低情商。”
发动机轰鸣，在场的小弟也顿时如鸟兽四散。
码头一下安静下来。
李光炬闭上眼，在脑海里不断重现张万那一拳的每个细节。
从出拳到收招，从肌肉发力到身体协调。
张万的一举一动，不断重演。
良久，李光炬睁开眼，尽是冷漠。
“你们这些觉醒者，还真难对付啊。”
嘀嘀嘀——嘀嘀嘀——
李光炬恢复原先的淡漠，接通了手机。
“喂。”
“喂，大佬，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杀光了那艘船上的人。”
“货呢。”
“也按您的吩咐，交给岸上那位戴兔子面具的人了。”
“很好，你在那等我，我现在过来。”
……
在狸花市，五区在地域上与七区相邻，因此它们在河域的管辖范围也是如此。
入夜，风更大了。
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在了胡爽的头顶。
正闭目养神的胡爽敏锐地睁开眼，朝小路的西边望去。
一个人影渐渐从黑暗中浮现。
“你就是那位大人？”
胡爽的双手高举过头，轻轻按在背后的两把刀柄上。
“东西我收到了，这次任务你完成的相当不错，按照约定，我满足你一个请求。”
胡爽兴奋地放下双手，脱口而出：
“我在高级格斗场干了整整六年，却始终没有得到陆老大的认可，我希望你能替我引荐一下——我也想像你一样拥有那枚荣耀的徽章！”
李光炬摇摇头。
“并不准确，那枚徽章彰显的并非荣耀，而是是权力才对。”
胡爽炙热的眼神笔直地盯着李光炬，“都不重要，大人，只要能得到它，都不重要。”
“是吗。”
李光炬从风衣的内袋里拿出了那枚深蓝色的徽章。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倒是可以做主，直接将他转赠给你。”
“真的吗大人！那真是最好不过——”
“——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光炬重新将徽章放回口袋，看得胡爽心里直痒痒。
“你知道这次任务为什么会选你吗？”
“因为——”
“因为你英勇善战！”
不等胡爽说完，李光炬便说出答案。
“啊，对，大人明察，在高级格斗场的这几年，论战斗我总是冲在最前头！我这双手不知道取过多少敌人的性命。”
胡爽如遇知音，眼神中对徽章的渴望也渐渐转为对自我的欣赏与陶醉。
“你还记得自己最出色的一次表现吗？”
李光炬双手插兜，走近了一步。
“这有点难说呀，大人，我表现一向出彩。”
胡爽摸着自己的下巴，仰着头努力思考着。
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疾风从自己的身旁一掠而过。
紧接着，一缕淡淡的奇怪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胡爽感觉好熟悉，这股熟悉的味道，曾让他几度痴迷。
然而无论怎样用力思考，他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血液从脖颈的刀伤喷溅出来。
“时间还很长，去地狱慢慢想。”
……
岸边的密林，带着白兔面具的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陆老大，我是许玉，他解决了胡爽。
“只用了一刀，相当快，我全程目不转睛，但还是没能看清他的匕首。”
高级格斗场里，陆平鸣吹了吹面前的茶，轻声道，“看来他的实力比纸面记录还要强得多。
“小玉，李光炬今天设的这个局，你看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派人劫下万寿医药的试剂呢？”
陆平鸣轻轻抿了口茶，高兴地笑了笑。
“哈哈，小玉，张万可能和格斗场里秘密进行的禁忌药物研发有关，这你知道。”
许玉点点头。
“张万到底是这么多年的老江湖，李光炬初来乍到，仅凭三言两语不可能完全得到他的信任。
“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出扎扎实实的功绩来。
“胡爽一死，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大家都会把这件事当作是真正的寻仇——因为我们可以预想，李光炬一定会为试剂的丢失找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老大，你的意思是，李光炬接下来还会祸水东引，找一个人背下这口黑锅？”
“一个人可背不下，应该是一个势力才对。”
许玉点点头，话说到这份上，他总算明白了过来。
若有所思了一会，他忽然问道：
“哦，对了老大，那为什么干脏活的是胡爽？他实力很强，在高级格斗场都算是个不错的战力。”
陆平鸣哈哈大笑了两声。
“哈哈哈哈，小玉，这件事他倒是提前问过我。
“他的原话是，‘格斗场谁最该死。’
“我当时的回答是浦十元，毕竟他脑子不太正常，一动手就控制不住自己，导致滥杀。
“但没想到，他最后却选择了胡爽。”
“原因呢？”
许玉偏了偏头。
“胡爽的档案里有这么一个记录，他有一次毫无来由地杀死了经过七区的一家三口。
“他们既不是觉醒者，也不是道上的，就是三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单纯的经过而已。”
许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唯有眼神带上了一丝敬佩。
……
杀死胡爽的李光炬转身就走，他知道，收尸洗地的工作会由树林里一直窥探这里的兔子面具完成。
而没有人看见的是，在胡爽彻底死去之后，一抹微弱的蓝光从他的尸体上漂浮，汇入了李光炬的掌心。
之后，一个只有李光炬才能看见的蓝色正方体浮现在他胸前，正方体的上空，蓝色的光渐渐凝实成一个数字。
“2”
在看到数字2的瞬间，一个一直困扰李光炬的问题终于迎刃而解。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奇怪的蓝色正方体是在半年前。
那天，他因为帮一位同事的忙很晚才回去，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遭遇了四区最富盛名的区域特色——
持械火拼。
在狸花市，四区和七区共同承包了百分之七十的犯罪事件。
而如果把范围限定在枪火事件上，那么四区的占比将飙升至百分之九十。
好在这里的帮派还算讲规矩，一旦动用热武器大多挑在路人鲜少的时间段。
而正因如此，一个荒诞无比的数据诞生了——这些帮派受到最多的指控竟然不是故意伤害，而是过度扰民。
四区执法系统之奇葩，也由此可见一斑。
那天夜里，李光炬遇到了一个杀红眼的疯子，他一手持刀，一手持枪，与李光炬在拐角相遇。
二话不说就是一枪。
灵巧避过之后，李光炬的脑海里刹那间想起了四区地方刑法的诸多部分，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匕首，一刀斩杀了那个混混。
在那时，李光炬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蓝色的正方体。
它同样浮现在自己的胸前，但数字却是“1”
“所以，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真的只做计数用么？”
李光炬一挥手，眼前的正方体便散作点点蓝光。
“无所谓了，不影响我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