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就要结束了。

　　罗伊踉踉跄跄走在出城的道路上，满心欢喜。

　　其实，他不是真的需要一把武器。

　　他只是还想见一见自己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老朋友们。

　　变革就要来临，即使是他也能轻易闻出周围的火药味。

　　塔图克人在西边的海岸线上蠢蠢欲动，来往商会也因此改走了东侧的内陆路线。

　　阴差阳错之间，种种条件促进了金穗城的崛起。

　　阿提拉的预言、群山王国的窥视、北境汗原的不明企图。

　　一夜之间，旧大陆的一切动向都仿佛有了轮廓。

　　想要在接下来的风云变幻中搅动一方天地，他还需要更多时间。

　　“罗伊？罗伊·艾思特里克？”

　　听到这声音，罗伊立刻停下了脚步。

　　只有口齿不清的塔图克人会这么喊他的名字。

　　“泰拉特？你这混球，真不敢相信你还活着！”

　　一件冰冷的盔甲撞进了罗伊的怀里。

　　罗伊感觉自己的胸肺都被移开了位置，但他依然只是大笑不止。

　　泰拉特·塞昆杜斯。

　　这个纯种的塔图克混蛋竟然能活着回到金穗城！

　　“哈哈哈，我也没想到你会一辈子出不了金穗城啊！”

　　泰拉特也显得十分兴奋。

　　尽管身着铠甲头戴缨盔，但是他自己还只是个生着雀斑的孩子。

　　罗伊按照自己的身高估计过自己的年纪，十年前他刚刚穿越过来时，应该只有十岁出头。

　　而那时，这个塔图克商人的儿子也不过只有七岁。

　　两个不敬神明的孩子在教堂一见如故。

　　在罗伊的指挥下，把洗衣嬷嬷的棒槌涂满金色成为了二人美好友谊的开始。

　　五年前塔图克人北进，泰拉特也跟着自己的父亲回到了故乡。

　　罗伊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见到这个小家伙，此刻胸中长吐一口浊气，神色好出了不少。

　　“我离开家族了。从今往后，我就是自由身啦。”

　　这个十七岁的孩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一身铜制铠甲，一顶老旧的马尾缨帽盔。

　　这就是这个塔图克富商之子成人路上的全部武装了。

　　塔图克习俗，每个男孩都会在成人之前被赶出家门。

　　离开家族的孩子不会获得任何帮助，而当这孩子回到家里，他才能正式继承父亲的一切财产。

　　罗伊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盔，这孩子现在也只不过比他矮一点点。

　　在这个平民普遍营养不良的世界，像罗伊一样英武的男人并不多见。

　　“老哈根会很高兴的，那老家伙现在富得流油！今晚跟我回教会吧，老教长一定也很想你。”

　　“不了不了，我是塔图克人，神明会不高兴的。我在金穗城里有个住处，明天晚上老地方见吧。”

　　男孩羞涩地抿抿嘴唇，眼神不住地躲闪着。

　　这小子会敬神？

　　罗伊怎么也想不明白，哪个教会会允许一个塔图克人信仰旧大陆的神祇。

　　不过这个世界的神的确有点用处，他自己也见识过圣水的伟力，因此也不好多言。

　　“好！明晚我在碎碗酒吧等你！有空再拉你回去看老教长！”

　　看着男孩欢脱的背影，罗伊也有些感伤。

　　他本是重生而来，虽然有系统傍身，但是多年没有触发过系统的他早就把这事忘在了一旁。

　　结识泰拉特和老哈根的那些时日，是他这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在他的身上，罗伊依稀看见了几分过去的自己。

　　少年意气，慎敏好学。

　　可惜泰拉特是塔图克人，自从炽火防线失守，旧大陆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塔图克人砧板上的鱼肉。

　　如果不是当年他们不想和风头正盛的阿提拉正面交锋，恐怕五大王国都不足以支撑到今天。

　　“泰拉特......”

　　“你真的相信神吗？”

　　与泰拉特道别后，罗伊便第一时间回到了地下圣堂。

　　蜡烛点燃，他却怎么也无法进入冥想状态。

　　杂念纷乱，心不能静。

　　外面此刻已经蒙蒙亮，他也无心睡眠。

　　自打他经由系统任务成为了圣武士，他就很少需要长时间休息。

　　伸手呼出禁魔力场，他发现自己的控制力更加薄弱了。

　　此时此刻，还做不到吗。

　　心灰意冷之下，他收回了那道冷峻气场，任凭能量附着在自己的手上。

　　他已经实验过，这东西附着可以自然附着在任何物体的表面。然而这种存在方式的最大缺陷，就是自己会很快淡忘维持力场的职责。

　　专心，要专心。

　　罗伊控制住自己的呼吸，鼻腔顶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放松。

　　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再次在自己脑中浮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是否真的能够禁魔。

　　是自己的感官，在欺骗自己。

　　他闭上双眼，想象自己在吐纳山间的清风，这样的感觉能很快使他平静下来。

　　一睁眼，目光如电，聚精会神的一瞥能让他迅速捕捉到自己外放的力场。

　　“要是能力能够像仙法一样修炼就好了。”

　　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罗伊不由得笑出了声。

　　果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大脑就断开了力场的外放。

　　罗伊很想把这能力附着到物品上。然而他和莎莉士能找到的所有武器铠甲，几乎都不能维持附着的状态。

　　这也让他动了找老矮人购买武器的心。可矮人提供的工匠终究不那么可靠，所以罗伊自己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真向老东西开口。

　　摸摸口袋，从老人那里买来的暖炉符咒还在散发着温热。

　　不对。

　　罗伊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样魔法道具。

　　望远镜里的特殊材料已经失效，禁魔石现在的模样也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那为什么这暖炉符咒能在自己身上生效？

　　罗伊试着把自己的能力用在符咒上，却只是让符咒更加灼人几分。

　　对这东西来说，自己的能力是给它充能？

　　罗伊不懂魔法，因为圣武士的原因他无法直接感知魔力。

　　而因为不认识文字，他也从来没有读过教会里那些艰深的古籍。

　　否则的话他就能明白，矮人的情况其实跟他差不多。

　　之所以矮人会那么努力发展材料与机械，就是因为矮人也是一个天生没有魔力感知的种族。

　　他们能立足在群山王国里，最大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坚韧，而是那些山地最开始时基本无法耕种。

　　所以能够使用魔法的人类不愿意与他们争抢。

　　换句话说，他们本来就是应该被淘汰的种族。

　　为了生存，矮人们不得不寻求其他种类的能力来庇佑自己。

　　这些符咒就是其中的一种手段。

　　罗伊立刻有了精神。

　　一个能够储蓄能量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自不必提。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在魔力断绝的道路上，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矮人们早就为他趟平了道路。

　　他所要做的，只是攫取他们的成果罢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罗伊立刻发了疯似的跑出了圣堂。

　　燃尽的蜡烛头下，圣堂里的神圣符文静静闪烁着，光芒只是散发了一阵，便淡淡消退了。

　　这一夜，很快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