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阎青衣来到李炎的公寓，坐在桌前，目光空洞而落寂。

　　“李炎现在在做什么呢？”

　　之前从未看过他那么着急的样子，到底是怎样的问题学生需要连夜去教育呢？

　　一定是那种很顽皮的男生吧？

　　听说前阵子就有一群男生因为争夺篮球场打了起来，甚至有学生报了警，惊动了校领导。

　　还好受伤不重，赔了点钱，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这种事就算报警了，警察也会尊重校方的处置，不会把事情闹大。

　　虽说兼济大学在国内的排名很靠前，但是这样的事也是难以避免的。

　　那些正处于荷尔蒙分泌最旺盛时期的男男女女们，总是会闹出各种乱子。

　　如果是李炎的话，一定可以轻松镇住那些顽皮的学生吧？

　　就像是以前中学时代一样。

　　仅仅凭借眼神就很轻松的镇住了那些欺负自己的人。

　　就像是威严的皇帝一样，于那一天，驾临自己的人生。

　　毕业后，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本以为这份爱恋只能深藏于内心深处，酿成一坛苦涩的浊酒，却没想到竟然在这所学校里再次相遇。

　　就在自己最失落，最慌乱，最颓废的时刻，又与他相遇了。

　　那时候自己就想，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他明明那么优秀，却似乎没有被人发现。

　　竟然没有其他女人发现他的优秀！

　　知晓这一点后自己窃喜不已。

　　然而，喜悦之后，莫大的悲哀就涌了上来。

　　此刻的自己，已经与往昔截然不同。

　　自己背负着地狱的罪业。

　　青色的恶鬼寄宿在右手中。

　　隐藏在手套下的并非手掌，而是一件残暴的、丑陋的、可怕的凶器——轻轻挥舞就能将人轰杀至渣的凶器。

　　哪有人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呢？

　　这样丑陋的自己，任何正常男人只要看一眼，就会厌恶的转头逃跑吧？

　　如果自己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的话，就应该立即辞掉工作，远离这里，然后找一处穷山恶水，像一只真正的恶鬼一样葬入其中，腐烂成泥。

　　然而，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自己就忘乎所以了。

　　明明那么丑陋，却不知廉耻的产生了接近他的欲望。

　　为他准备教案，为他收拾屋子，为他烹饪饭菜，为他代课，为他的职业生涯担忧……

　　做出这些微不足道的付出，沉醉在这些微小的满足之中，痴心妄想得到他的回眸。

　　这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理性告诉自己必须结束这一切，但是自己从来就不是个拥有强大理性的人。

　　就算李炎真的接受了自己，要自己做他的女朋友，难道就能心安理得、恬不知耻的答应吗？

　　不不不，如果那样的话反而是对他的伤害。

　　自己的爱，是对他的伤害。

　　他值得拥有更好的女人，而不是自己这个恶鬼缠身的丑八怪。

　　但是，就算明白这一切，就算深知自己的卑劣，这份想要接近他的欲望却丝毫没有消减。

　　仅仅是待在他的身边，为他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就已经获得了莫大的满足。

　　这份满足甚至足以消解寄宿于右手的恶鬼那絮絮叨叨的低语。

　　只要待在他身边的话，一年前的惨剧就绝对不会再次上演了吧？

　　咦？

　　一年前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完全回忆不起来，完全记不得了。

　　自己真是个擅长遗忘的女人……

　　总是将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

　　时间逐渐流逝，阎青衣的心情变得焦躁起来。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在联系簿上悬停，几经犹豫也没有摁下去。

　　不能打扰他，他一定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吧？

　　万一因为自己的电话，让他对那个问题学生的教育前功尽弃，自己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但是，明明是自己先约好的……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回家做饭，但是这份莫大的幸福却被打断了。

　　莫名的，对那个占据了李炎时间的学生产生了些许恨意，产生了些许杀意。

　　不不不，怎么能有这么卑劣的想法呢？

　　既然李炎说了让自己回公寓等他，那么就应该不要胡思乱想，乖乖的在这里等他，就算等上一夜，也应该毫无怨言！

　　她又突然想起之前看到李炎使用的……弹力带？

　　是学生送给他的？

　　那东西怎么想都是丝袜吧？

　　要不要找一找呢？

　　应该就放在那边的抽屉里吧？

　　打开看看？

　　不不不！

　　阎青衣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站起了身。

　　怎么能窥探李炎的隐私呢？自己虽然是个卑劣的女人，却也不至于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

　　找点别的事情做吧，帮他打扫一下卫生。

　　……

　　于是，她熟稔的从阳台角落找到了扫帚和拖把。

　　坍塌的天花板已经重新安装好了，但是地上还洒落着不少灰尘。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她沉醉于将这间公寓里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很清楚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毫无意义的付出，但是这份付出却让她沮丧的心情变好了，那种对于过去以及未来的恐惧也都消解了。

　　她从这种付出中获得了足以让她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的满足感。

　　她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夜色已经深了，李炎却还没有回来。

　　寂寞在心中发芽。

　　什么嘛，自己简直就像是个等待老公归来的家庭主妇！

　　意识到这一点，就连这份寂寞的情绪也染上了幸福的色彩。

　　她决定奖励自己。

　　她环顾左右，像是做贼一样来到李炎的卧室，然后褪去运动鞋，躺倒在他的床上，枕在他的枕头上。

　　假如早晨可以和他一起醒来，睁眼看到同样的色彩，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她翻了个身子，将脸埋入枕头里。

　　她闻到了属于李炎的味道，并无任何异味，反而有种奇异的幽香。

　　这样趴在他的床上，被他的气味包围，简直就像是被他拥抱着一样。

　　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有资格被他拥抱呢？

　　反正不是自己。

　　自己这种全是肌肉线条的身体抱起来肯定不舒服吧？

　　但是，可以妄想。

　　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妄想和遗忘。

　　妄想被他抱在怀里，狠狠的抱在怀里。

　　这样妄想着，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扭动起来。

　　“滴答滴答”……

　　春夏相交的季节，骤雨忽至，雨滴敲打着外窗的铝合金框架，将整座城市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