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木匠
作为死亡骑士,柯西莫能清晰分辨每一个曾杀死之人的血液气息。
这是亡者对生命的嫉妒,也是力量的来源之一,如甘露流过干涸大地,用生命力滋养逝者的灵魂。
而木匠用脚踩着的板子,正是新飞霞号的一部分,流淌着柯西莫所杀之人的鲜血。
“没有我们的木头,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柯西莫询问之际,依旧在观察这间不大的工坊。
不少用于修建船只的木板以弧形固定在墙壁之上,只等待放于屋外晾干,涂抹防水的油。
说起油……柯西莫又想起一件事,这岛上连个活物都没有,上哪弄防水的动植物油。
谁知木匠的反应,就像他对待木板一样的不耐烦。
“没有就是没有,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柯西莫自认不是个好性子,语气已是带有明显不爽,拾起地面的一块木板,随着手掌发力,木质纤维断裂的吱吱声在屋内传开。
“帕吉,对于这种习惯说谜语的人,咱们黑锋舰队一般会怎么处理。”
水手心领神会,同样扛起左肩扛起粗黑船锚,脖颈扭动发出清脆的骨骼交错嘎嘣声,神色不善。
“先把骨头抽出来扔进海里泡一个月,用龙虾壳盖个精致小别墅,皮肉塞进酒桶里发酵一个月。
等木桶缝隙里流出油水,那就是刚刚好,配上一点刚摘的柠檬薄荷茶,那味道简直是国王闻到都要流口水。”
最先有反应的人不是木匠,而是柯西莫。
船长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水手,我们是亡灵,可不意味着就喜欢吃人。
感情你生前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这种美食套路都研究过?
水手连忙摆头,只是吓吓木匠这么说的,他可没试过人肉酿酒是什么滋味。
木匠依旧咯吱摆弄铁锯的动作,说明这番威胁对他而言完全无效。
他以看傻子的目光,盯着黑锋舰队两人。
“呵呵。”
流言止于智者,聊天止于呵呵。
柯西莫一把抽出弯刀,准备给木匠表演下割脸,当锋利的刀刃对准谜语人时,谁知居然又换了一种腔调。
木匠停下拉动铁锯的动作,用痴愣的目光盯着柯西莫,眼中满是期待。
“你要表演那个是吧?我这把刀可是涂满了毒药的刀刃。”
说话之际,木匠还抬起手中的铁锯,眼神邪魅在满是木屑的铁片轻轻舔弄。
一时之间,柯西莫停下挥刀的动作,面色古怪看着表演绝技的木匠。
这老哥……也是穿越者?
在他寻思之际,木匠神色一变,指着柯西莫说:“喂,难道你不会吗?”
“我为什么会?”
“说的也是,你为什么会。”木匠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始摆弄起脚下的木板。
被这么一打岔,柯西莫没了吓唬木匠的想法,反而究竟起刚才他古怪的动作。
“你又为什么会?”
木匠极为敷衍,压根没正眼看过柯西莫:“你的问题,就像在说人为什么会活着,很白痴。”
“这是两码事。”
“你真想知道?”木匠停下拉动铁锯的动作,目光终于多了一些认真。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问。”
在柯西莫略带些紧张,又有些期颐的目光中,木匠语气郑重认真。
“我忘了。”
“我他妈……”这次,柯西莫是真想把这家伙给宰了,举刀就往木匠脖子砍去。
谁料这家伙居然连看都没看,说完话后一直在捣鼓着木板,对近在咫尺的刀锋毫无感触。
刀锋擦过木匠汗毛之际,柯西莫却忽然停下。
这并非他心慈手软,而是在木匠身上,发现一种几乎不可能的特性。
皱眉的柯西莫,将刀架在木匠脖子上:“你不是活人。”
这几乎笃定的判断,惹得帕吉一愣,他站在船长身后,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不是活人?难道还是死人吗。
木匠语气平淡,对这番判断毫不在意。
“瞧你说的,我的心脏还在跳动,血液和思维比跳虫还要灵便,怎么不是活人了。”
“没错,你的心脏在跳动,为身体提供充足的血液维持正常生命体态。可心脏跳动,就算活着了吗?”
“这个说法不错,我喜欢。”木匠依旧在拉拽锯子,似乎对于是死是生毫不在意。
越发感到诡异的柯西莫,将弯刀收入鞘中。
木匠从生命体态来看,毋庸置疑是个活人,可灵魂的气息不会骗人。
他能感觉木匠的灵魂像是一颗垂垂老矣橡树,靠土壤、水源的滋养勉强活着,树梢再无嫩芽,满是沟壑的树皮遭大群藤蔓寄生,显得腐朽而又衰败。
柯西莫走开几步,走至屋边的一个木桶旁,手指往内部探去。
如油滑腻的甘红液体从指尖滑落,带着一股清新的芬芳。
玫瑰花……油?
皱眉的柯西莫,背身询问木匠。
“木匠,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真是傻,当然是给船只用来防水的,难道还用来喝吗。”木匠骂骂咧咧推开柯西莫,提起木桶走至工作台,拿起毛刷沾上大片玫瑰花油,涂抹在飞霞号的残片上。
帕吉感觉很是有趣,他也闻到了一股玫瑰的芬芳,可这种东西不应该是用于制作香水一类的吗。
“玫瑰花也能用来制作防水的材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果然,你们两个都很蠢,为什么玫瑰花不能用来制作防水的材料。”木匠翻白眼的动作,让黑锋舰队两人打了个手势,认为最好先离开。
走至黑色岩石组成的街道之上,柯西莫摊开手掌,让玫瑰花油从指尖一点点滑落。
“帕吉,你怎么看。”
“船长,我认为此事必有蹊跷。”
“闭嘴。”柯西莫可不想按照套路询问,出海还没半个月呢,就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这个世界对亡灵太不友好了。
帕吉耸肩,提出了一个想法。
“尤菲他们在这里待了大约三天时间,也许能知道更多事情。”
“那还愣着干嘛,去找麦克伦的人算算账,我要瞅瞅他们到底欠了我多少金路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