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杀死那朵玫瑰
当见到尤菲之时,即便是帕吉如此沉稳的人,都感到诧异。
根据这段时间以来的接触,他对尤菲的印象是个为了复兴商会愿意付出一切的人,只要能让麦克伦维持正常运作,她会做出许多努力。
一路以来,他就不时见到麦克伦的小姐拿着陈旧商报,试图在过往的信息中分析有用的情报……
可谁能解释一下,蹲在坑里刨土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挥动小铲子的尤菲,满脸虔诚将泥土从地里挖出,小心翼翼用手抹平表面的砂砾,将一颗种子放入坑中。
她手捧种子的动作不像是在种植,神圣的表情仿佛掌中之物乃是世间最稀有的宝贝,像是拥抱刚从子宫中诞生的婴儿一般慈爱。
柯西莫蹲在土坑旁,观看着尤菲种植的举动。
不时还点头,指导她有什么地方出现错误,挖坑是个技术活,给人挖坑不见得比给种子埋坑简单。
帕吉蹲在柯西莫身旁,小声嘀咕。
“船长……你正常点,尤菲的情况不对劲,她怎么可能对种花感兴趣。”
“你这话说得,难道种花都是一种偏见了?尤菲小姐当然有选择爱好的权力,只要她把欠我的金路易还上,就是让总督的脑袋开花,我都没有意见。”
柯西莫笑呵呵的神色,似乎还在惦记着这笔巨款。
“你说对吧,尤菲小姐。”
尤菲依旧在摆弄着小铲子,神色淡然回应。
“柯西莫船长,于一名亡灵而言,金钱有何意义?你已无需考虑生命所需,获得无数人向往的永恒宁静。
金钱的本质是人类为了换取所需之物,而演化出的一般等价物……莫非你与巨龙一样,都有对黄金相同的收藏癖好吗。”
“你的意思是,不准备还钱咯?”
尤菲没有说话,专注于摆弄面前的种子,她与木匠的状况似乎一样,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对外物充耳不闻。
手枪顶在尤菲的太阳穴,柯西莫只需轻轻扣下扳机,柔软的铅制弹丸就会刺破她受人怜爱的脸颊,受到阻力后变成一颗纽扣形状的小铁片。
但在此之前,少女的脑袋会因子弹高速飞行时涌入的空气撑开,颅内一道小型空腔,而子弹就会顺利引领空腔从一个位置出现。
三秒钟之后……在“砰”的一声中,柯西莫开枪了。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尤菲精致的脸颊便开出一个血洞,掀开的头骨碎片洒在地面,让鲜血和雨水一同滋养土中的植物种子。
帕吉走至近前,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尤菲,颤抖的嘴唇满是震惊。
“你把她杀了?!我们可能是海盗,但绝不是刽子手和屠夫,她只是个孩子啊!”
默然收回手枪的柯西莫,用手沾染带血的泥土,放入嘴中仔细分辨。
毋庸置疑,刚才开枪杀掉的人确实是尤菲·格伦,那个从血眼海盗团手中脱困的商会小姐。
那就很奇怪了,帕吉说来到这座岛屿的时间不过五天,为何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至于为何会开枪……
简单而言,柯西莫对任何欠债不还的人,都认为缺乏活下去的必要。
另一方面,便是想以此试探这座村落的人会如何处理。
拍着大腿站起身之后,柯西莫冲着水手说:“在乎别人死活之前,先把自己的问题处理好,你能确定她就是尤菲?
海上的传说你应该听过,关于海市蜃楼的故事,这里肯定是一个骗局!”
如此笃定的语气,让帕吉沉默片刻,他摇头认为船长的想法过于武断。
因为一个猜测,还有少女一点小小变化,就选择最无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船长……”帕吉不知说些什么,他必须服从于柯西莫的意志,可巫师却从未限制过他的任何行动,就像被关在豪华别墅里的狗。
不管过得多么奢侈舒适,依然是一条被主人圈养的狗。
他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尤菲,默然转过身,与柯西莫站在了一起。
虽明白水手对此心有不满,柯西莫也懒得解释,如果杀光村落里的人才能离开,他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亡灵的本质,让他的道德观念越发淡薄,像个过往的残影停留于世界。
柯西莫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这地方肯定还有更古怪的东西。
帕吉留了下来,表示想把尤菲的尸体掩埋。
船长没有阻止水手的举动,走进旁边的木屋之中。
在这里,他找到了不少有关于园艺的物件,铲子、剪刀、陶盆一应俱全,可唯独没有找到主人的身影。
不仅这间木屋的主人踪影消失,而是一切痕迹都没有。
从工具的新旧程度来看,像是刚从铁炉的模具中取出,被打磨得极为光滑铮亮,却没有一点使用过的刮痕。
他拿起一把剪子,用手指轻轻抚摸光滑的铁刃,呢喃自语。
“越来越奇怪了……”
这是一间花匠的工作室,肯定会有种子。
柯西莫对植物学没有多少研究,只能大致分辨看出手中如如葵花籽果实的种子应该是某种花卉。
等等……
不知何时,柯西莫发现房屋中漂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灰雾,没有半分预兆便浮现于空间中。
说是雾气不太恰当,更像是很快要断裂的蜘蛛丝,一根根白色线条穿过木质家具,漂浮于空气之中。
一时半会没看出灰雾有什么名堂,柯西莫垂眼继续打量手中的种子。
嗯……它变成了一颗像是肉瘤的花苞,又或者说像是花苞的肉瘤。
从外观来看,这颗种子已完成它的蜕变,成为一枚以肉片为棱角王冠,中央突出处恰若钻石的古怪玩意,就像一朵等待绽放的玫瑰。
肉瘤不过眼球大小,可栩栩如生跳动的模样像一颗美丽的心脏,也不知内部蕴含着多少等待窥探的秘密。
柯西莫面色越发有趣起来,他盯着这颗古怪的肉瘤,语气不屑。
“想吓唬我,你也配?”
他举起肉瘤就往嘴中送去,神色不屑将口中之物咀嚼成烂肉,咕噜一声吞入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