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郗家族长约的时间太早。郗言真全程没睁过几次眼,倒在郗子秦肩上抓紧有限的时间补觉,直到一分钟后再被郗子秦甩开。郗子秦今日没有负剑,着深蓝道袍,宽大的袍服衬得他略显瘦弱,气场丝毫不减,再柔和一点会更像女孩子吧,郗言真即刻打消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无论是男是女,郗子秦都比他强很多。离凝夏跟在他们后面,起初郗言真承诺会帮她求见胡家族长,没想到最后郗家族长也出面了。庄希瞳带着泣玉,是庄憬泽建议她来的,她将踏进胡家大宅,继续追查胡梦清的事,一旦开始,无法停止。季安和庄憬泽着高中校服,二人站在一起,冰冷的气息甚是合拍。出发前季安叮嘱庄憬泽,不要在胡家提起伶渊晨岚和他的那块玉,因此紫熙也未随行。
闫紫与众人离得很远,她快要站到竹林里去了,依旧浓妆,使人看不到她的本来面目。
郗家族长招手示意闫紫过来。闫紫不情愿地走过去。魔法阵在地面浮现,它消失之后,众人来到一所恢宏的大宅前,牌匾上书“胡宅”。
郗家族长笑着辞别,“接下来子秦会带路。”
季安悄声道:“听说,只要肯花钱,郗闻忧什么都肯卖。”
郗家族长笑眯眯的眼睛睁开了,一副了然的样子,他从容地转身离去。
郗子秦轻轻叩门,片刻后,灰发白瞳的少女为他们开门。少女瘦削,身材平板,瞳色浅极近白色,疑似混血儿,脸上的气色倒好一些,不似身材那般病态。她却是很漂亮的,有异域风情的美,个子比郗子秦高出一头,躬身道:“在下胡子规,各位请随我这边走。”
“有劳子规姐了。”郗子秦也鞠躬。
庄希瞳握着玉的手颤抖。寄信来的胡子规。和胡梦清有所关联的胡子规。他们绕过影壁,奇长无比的影壁,胡家的院落大且深,影壁上是琉璃雕刻的壁画,龙纹凤纹与各种图案,龙纹与手中的玉较为相似,其他图案的象征意未知。影壁之后的第一进院落的规模远超胡同里的四合院。主屋如宫殿在阳光下辉煌。离凝夏回想家中黯淡了颜色的青瓦小屋,三五座连成一片,她的温馨的家,她的与大宅相比落魄的家已经不存在了。胡宅的结界构造严密,没有胡子规引路,他们恐怕无法前行。第一进院落尚且辉煌灿烂,后面的院落连成片怕是整个东方魔法世家的气派,只差以玉铺路了。
主屋之内,墙壁上悬挂山水画长卷,一少年坐在梨花木椅上,隔一桌还有一把椅子,屋内再无其他座席。少年伸手示意右侧座席可入座。郗子秦沉稳地向前,立侍在少年身后。季安超没自觉性地,径自走上前去入座,他示意庄憬泽过来,站在他的座位后。庄希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今天是他们求见胡家族长,地位悬殊,没有座席是再正常不过的,胡家族长不至于看不穿季安的身份,座位自然是给季安留的。
胡子规从旁解释:“除宴会、议事等重要场合,主屋内一律不设其他座席,这是规矩。请各位见谅。”
那少年着黑色唐装,袖口银线,衣襟上银线绣有燕子纹。他眉目清秀,短发利落。虽无超尘脱俗之仙姿,亦有人间帝王之相。端坐于长椅之上,威仪非凡,他的眼中有无边山水,却是令人发怵的血红色,恰似血红是他的凡心,去了这血红便得仙风道骨。传闻胡家族长少年老成,十五岁继位,时至今日,已有三千多年。“领主先生来得突然,有失远迎。下次本人必将精心准备,隆重待客。”少年的声音厚重成熟,不愧为一家之长。
季安回应:“客套话不必了。你我都是办实事的人。此次前来想请教胡先生,这玉是真是假?”
庄希瞳将玉呈上来。龙纹随着玉石的形状流畅地嵌进去,红色的丝穗与白玉相互衬托。
血红的双眸只看了一眼,郗子秦在他身后以袖掩嘴,哑然失笑。胡家族长淡淡地说:“这不是泣玉真品。”
“为什么?”离凝夏和闫紫一同追问。胡家族长似刚注意到闫紫的存在,两个人的目光暗藏杀意。
离凝夏面色苍白。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响北林使君的声音,她竭力说出:“六界战乱,四处玩的孩子们收一收,整顿家风,准备迎客。是……北林使君的原话。”
“谢谢你。子规,扶这位小姐去客房休息。”
离凝夏挥手拒绝胡子规伸出的手。“不,大人,我要听一听,泣玉,是怎么回事?”
胡家族长目光中有失落,不是对离凝夏的,是对闫紫的。
他手执所谓假泣玉,玉散发温润的白色光芒,如云雾般漂浮在主屋的每个角落,是治愈人心的无瑕魔法,在场的魔法师,除了闫紫都感到宁静。
“泣玉是胡家至宝,但不是一个家族的宝物,而是一个人的宝物。我们穷极生生世世,无法找到它。等待着泣玉的主人回到我的身边。真的泣玉在他,或者他的子孙后代身上。离家出身渺小,战斗力弱,我托匠人依照我记忆中的样子,模仿泣玉的外形,制作假泣玉。交与离家守护。真泣玉的主人若注意到假泣玉,可能会回来。同时我在东方发出请求,寻得持有泣玉者平安送回,我必将重谢。我不期待离家守护泣玉,但我会尽我所能守护离家。”胡家族长的认真,与离凝夏的不信。她瘫坐在大堂上,地面一尘不沾没有玷污她的衣裙。落魄的样子不像临涯,两千年前落败的临涯都没有这般绝望。
胡家族长没有顾惜离凝夏心情的意思,继续说:“我在这块玉中注入魔法,是祝福之力,每一百年可救一人。离家把假玉给你,是把生的希望给你。我拜托北林使君照拂离家,因为他地理位置上近一些,以他置身事外的态度,出手的事情非常有限吧。”
那一天,只有她一个人逃过闫紫的黑魔法。在她无路可逃,双目失明时,北林使君出现在她身边。所有的希望加诸她一个人,所有的希望,让她一个人活下去。这是族人的选择吗?如果没有假泣玉,离家会不会遭受灭族之灾?
“在东方,没有人敢冒犯胡家。也只有你,闫紫,一次又一次杀死我的继承人,从不间断地寻找泣玉,也只有你敢对离家出手。”胡家族长的血目,他在压抑内心波动的情感。庄希瞳还在思考,胡家族长确信是闫紫所为,为何又对她放任至今?
闫紫并不服这个罪名,高呼:“你为什么要杀胡守鸷?同样是本家之子,你爱惜别人的生命,唯独不爱惜他一个。”
郗子秦悄悄对庄憬泽使眼色。他的意思是:闫紫这次死定了。
大堂内回荡着一个沉重、冰冷至极的声音。“我没有杀胡守鸷。”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