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鱼白的提问，柳钢岳只是沉默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嚯，有意思。”

　　柳钢岳这个5.1版本熠皇阵营的头号打手，现如今竟然成了太子旧党的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么多年过去，蝴蝶效应逐渐累积，终于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形成了风暴。

　　这5.1版本比鱼白想的要有趣太多。

　　当然，这份有趣却并不包括柳钢岳如今的所作所为。

　　“所以，你这个当爹眼睁睁地看着闺女将自己活活烧死……柳钢岳，不解释解释吗？”

　　柳钢岳沉默了许久，微微张开嘴巴。

　　“无需解释……是莺儿她自己的选择。”

　　“嗯？”

　　“这世间待她不公，我知道。我本希望她能离开，还她自由。我一早就计划好的。可她不稀罕……她说她厌弃了这人世……她想解脱，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到最后，我也没资格拦着她。”

　　柳钢岳抬起头来，鲜血灌满了瞳仁，莫大的仇恨和怨气在这颓唐的男人身上缭绕。

　　“这孩子不愧为柳家的种，可我柳钢岳，却愧对于这孩子一生！我才是柳家的杂种，我才是不配为柳家人的那个懦夫！”

　　豆大的泪珠子落下，柳钢岳哽咽起来，硕大的拳头恶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我当年不该接她回来，她留在叛军营中，或许会被人收养，或许会过上更好的日子……哪怕饿肚子，哪怕穿的穷一些……也不至于，也不至于这般下场……”

　　“她没死。”

　　鱼白淡淡地说了一句，眯眼看着柳钢岳：“她好歹是我侄女，我不至于像你这个当爹的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自焚而亡。”

　　柳钢岳抬起头来，迷迷瞪瞪地看了鱼白一眼，随后用力的点头，语气中掀起一股喜悦。

　　“是了，是了！徐兄弟，你还活着……你还在，你保得住她！我求求您了，我求求您，带走这个孩子，离开熠国，看在我们兄弟之情的份儿上……”

　　“你不是都跟我割袍断义了吗？”

　　鱼白笑着说出了从白鹜口中听到的传闻。

　　柳钢岳闻言，惨淡一笑。

　　“没事，没事，徐兄弟。若是你恨我，要不了多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我用我这条命给你一个交代。”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啊，真的是……”

　　鱼白理了理眉头，思索一番，皱眉看着柳钢岳：“喂，你该不会要去跟老皇帝爆了吧？”

　　曾经的铁杆保皇党现如今投靠太子旧党，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样。

　　老皇帝做了某件让柳钢岳无法饶恕的事情，这件事的严重性甚至压过了柳钢岳写在设定里面的忠君思想。

　　“他不该死么？”

　　柳钢岳瞪大了眼睛，反问了鱼白一句。

　　他张着嘴巴，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狂兽：“绣衣直指暗中把我莺儿在叛军中的位置透露给我时……我满心以为是陛下嘉奖我的功劳——结果我接回了孩子，他扭头便下令要处死所有投靠过太子的人，要我做监斩官，亲手处死我的女儿！”

　　“那些平叛时只顾着浑水摸鱼，见风使舵的王公贵族这时候却跳了出来，一个个虎视眈眈。”

　　“我知道他们忌惮我的功劳，我主动用兵权向陛下换回了莺儿的一条命，识时务地告老还乡，被他封了这个国爵。”

　　“可他还是不放心，他明着在我身边布置暗桩，让他派来的那些下人处处苛待莺儿，在江湖上传播莺儿的骂名。说死罪可免，却要让天下人看看叛徒的处境。”

　　“我以为他是忌惮我的声名，用这种办法让我自污保身。我对抗不过朝中的那几个老家伙……只好妥协，莺儿日子虽然过的凄惨了些，但总归还能活下去。”

　　“我教燕燕暗中照拂着莺儿，却在绣衣直指的狗腿子和老杂种的暗中运作下，一切变得越来越糟。”

　　柳钢岳越说越是愤怒，可话到此处，他突然荒唐一笑。

　　“徐兄弟，你脑子聪明，若是你，你到此时察觉出来什么些没？”

　　鱼白思索片刻，直言道：“即便是要你自污保名，对一个小姑娘下手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更何况老皇帝做这种事，有些不合他的性子。”

　　“对！！！！”

　　柳钢岳呲目欲裂，低吼了一声，整个人若一头扑腾而起的怒兽一样站了起来。

　　“我只当他是变了性子，年老昏聩，晚节不保……可他没变，他还是那个慈爱的陛下——只不过在这之前，他是个跟我一样的人……他是个父亲！！！”

　　“什么？”

　　鱼白一愣。

　　“对！他是天下一等一仁慈的皇帝，一等一的好父亲。那废太子皓压根没死，被他藏在深宫之中。而当年废太子身边的那些人早就被抹杀干净了，干干净净！只有我女儿被我硬保了下来。”

　　“我们的平叛，我们得牺牲，在这对儿皇家父子眼里就他妈跟笑话一样！！！操！！！！！”

　　柳钢岳浑身颤抖着，再也不顾及旁人是否会听到，厉声嘶吼着：“当初我妻子小蝶带着莺儿投靠太子时，那狗杂种亲自接见的她们娘俩……我闺女知道那狗杂种的长相，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

　　“易容的法子多的是，天下宗门有那么多！！！！不胜枚举，不胜枚举！！可就仅仅只是因为我女儿见过那个狗杂种的脸！！！他就非要莺儿死不可！！！”

　　“我只以为他那些暗桩，那些绣衣直指的狗只会苛待我闺女……却不想他们暗中派人挑唆，引诱，骗莺儿去姐妹相残！”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为时太晚，我赶了回去，想要阻止一切，干掉那些绣衣直指的暗桩，却不想误杀了莺儿的幕臣。”

　　“我不知道那个罗芝是什么来历，又出于什么目的愿意为莺儿而死……”

　　“我只知道我亲自压断了我女儿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害死莺儿的是我，也是那狗爷俩！！！我这头蠢猪该死，那对儿狗爷俩也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