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谁说我是恶魔的?

第30章 尸体在说话

谁说我是恶魔的? 藤本小春 5498 2024-11-14 08:26

  “记下了,我会查清楚的……”

  戈恩斯的气息裹着这句话坠于地面,他从牙齿间呼出嘶嘶的声音,像是一只蛇在吐着信子。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斥骂、他很认真地与夏晚生对视了一阵,什么也没有说,而后他开始环顾自习室、最后目光仿佛被重力牵引落到下方的女人身上。

  “谈谈交易吧。”戈恩斯说着,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要怎么做?”

  “释放你的噩兆,让它进入猎犬的心脏与大脑,看看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夏晚生说。

  “释放……?”

  “是的,你刚才不就做到了吗?想想你对战异界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

  戈恩斯蹲了下来,他回想着刚才噩兆出现的场景,从腰间解下断刀,将刃口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片刻的沉默后,刀尖沉稳且坚定地用力刺入血肉,伴随着一阵压抑的低吼声,肉被他翻开了,黑色的虫线从刀伤下钻出来,它们像是徐徐伸展的枝丫,穿透周围皮肉,并将它们外翻开,形成花朵似的形状。

  看起来就像是胸口上怒盛着一朵玫瑰,鲜红的汁液倾泻而下。

  “……妈的。”

  戈恩斯咬牙忍着疼痛。

  它们几乎是以和戈恩斯心绪同步的速度迅速分成两股,分别绞入了猎犬的胸口和太阳穴。

  紧跟着,于女人的身体里传来磨牙似的咀嚼声。

  “呵……呵呵。”猎犬无力地笑着,她发出呻吟。

  “恶魔……戈恩斯,看看你这幅样子,真悲惨啊。”

  戈恩斯忽然感觉脑袋里多了什么,虫线的身躯在有节奏的起伏,它貌似在吞吃着原本属于渡鸦的血肉……他的胃里多出来了血液中的铁锈味和某种略淡的腥味,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出来。

  更让戈恩斯难以接受的是,他察觉到渡鸦好像还活着,她的意识还存在于这具躯壳内,但随着虫线的每一次吞吃,她的意识进入了噩兆,进入了戈恩斯的脑海。

  “被吃掉了~被吃掉了~”

  渡鸦的声音在戈恩斯的脑海里回荡,虽然他根本没听过这个女生说话,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渡鸦,现在她在你身体里了。

  “呕……!”

  戈恩斯发出一声干呕,没有停下动作,他强撑着吞了两口唾沫,甜腥的口水从喉咙里滑下,引起一阵胀痛。

  “然后呢……”他痛苦地低吼,“接下来要怎么做?”

  “有感觉联合到了什么意识体吗?”

  “有。”

  戈恩斯张大嘴,像是溺水的人那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好像是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渡鸦,是叫这个名字是吗?我感觉她在和我讲话。”

  “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吗?”夏晚生问。

  “没有……!”

  “这样啊。”

  夏晚生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他又等了三十秒左右,期间一直和猎犬对视着,确认戈恩斯没有补充后遗憾的叹了口气。

  “看来光凭戈恩斯先生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将它的意识全部拖拽过来……”

  他拍了拍戈恩斯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得让你再强一些才可以啊,戈恩斯先生,真遗憾,看来我的愿望得往后拖延了。”夏晚生说。

  “没办法,我们就先去处理你的事儿,正好时间也要到了。”

  戈恩斯有些恍惚,他先是扶稳了身子,然后问道:“……现在?”

  “是的,您不是很着急吗?所以我们速战速决。”

  夏晚生蹲下身凑到戈恩斯面前。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要取走你四分之一的命了,很感谢您照顾我的生意,但为了客户着想我还是需要提醒你,戈恩斯先生,这不是玩笑,回想一下刚才我们的交易,那是一旦确认了就不可撤回的,你确认要进行吗?”

  “是的,和我们刚才说的条件一样,没有任何更改,但是——”

  戈恩斯满头大汗,好像这短短的几十秒就要让他虚脱了,他用刀尖刺着自己的掌心,使自己能够清醒的思考,将刚才的对话在脑内过了一遍后,他点头了。

  “你要说到做到。”

  恍惚间,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好像有人曾经对他讲过。

  “当然。”

  夏晚生点点头,“收了你的命之后,一切麻烦我都帮你摆平,我是很讲信用的。”

  他看了眼在地上哀嚎的猎犬,她兴许是想说些什么,不过这具身体失血太严重了,还被斩去了两节脊椎,连正常的对话都是一种奢求,她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戏谑似的笑容。

  她有着渡鸦的所有记忆,也全程听完了夏晚生两人的对话。

  “呵……呵呵哈,蠢货,你会上当的……”

  猎犬在笑着,不知道是对谁说。

  “那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干净吧,戈恩斯先生,能劳烦你动手吗?我觉得这儿有人太吵了,对么?看啊——”

  夏晚生说着,指向了猎犬。

  “尸体在说话。”

  “……”

  戈恩斯低下了头,他从猎犬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

  同情、嘲讽、讥笑、玩味,他不知道猎犬想表达什么,她看起来并不畏惧死亡,反而是在很期待能看一场好戏。

  对此,戈恩斯心里升起了一股情绪,他厌恶这样的眼神,厌恶他人将自己步履蹒跚的整个人生只看做是一场演出。

  “真蠢……真蠢。”

  猎犬在呢喃着。

  “过去了这么多年,戈恩斯你还是没有长大啊……你现在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看到谁像自己爸爸妈妈就抱上去求助一样,你觉得自己找到救赎了吗……?不,你会死的。”

  “是吗?谢谢你的忠告,猎犬,同僚一场,抱歉。”

  戈恩斯轻声说着,挥刀砍断了她的脖颈。

  “渡鸦是吗……辛苦了。”

  他伸出手将女人的眼睛闭阖上。

  “尸体怎么处理?”

  “带回去,给姜铃做记录,这样起码在店长那边有个交代。”夏晚生说。

  “最后一个问题……”戈恩斯垂着眸子说。

  “地狱是真实存在的吗?”

  “怎么,您是在害怕会下地狱吗?”

  夏晚生安抚道。

  “安啦,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地狱这种地方的存在,所以好消息是,世界没有地狱,地狱只是人类病态想象力的产物;坏消息是,凡是人类能想象到的,他们都能创造出来,如果地狱真是存在,那么它就是人类的恶劣情绪本身,是无穷无尽的深渊。”

  “它是战争、是杀戮、是饥饿、是苦痛,它是被献祭的一百七十六万条人命,它就沉睡在银枫区的正下方,那儿就是地狱。”

  他重重踏了踏脚下的地面。

  “就在我们脚下,那里有一百七十六万条冤魂,该下地狱的应该是造成这惨案的凶手!”

  “所以戈恩斯先生,您不会下地狱,即使它真的存在、真的有神拿着羽毛和天秤来评判你,想要将你打入地狱的话,我也会胖揍祂一顿把你从里面拖出来的,神算什么?!您害怕祂们吗?”

  他仰起头,向着黑暗中大喊。

  “喂?有没有神在!我刚才杀了人,我是恶魔,有神来裁决我吗?有没有?上帝?宙斯?奥丁?托纳提乌?恶灵骑士?有哪位理理我吗?我是恶魔!我是渎神者!有神想要杀了我吗?”

  夏晚生的笑容很灿烂,可言语中带着无比的狂傲。

  他一连串喊了很多的名字,这些存在都在祂们各自的神话或信仰中至高至上,但夏晚生没有一丝想要尊敬祂们的意味,到后来甚至还出现了像‘恶灵骑士’这样漫画中的人物。

  显而易见的,谁也没有出现。

  他拍着戈恩斯的肩膀说:

  “你看吧,戈恩斯先生,什么都没有,没有神、没有恶魔、没有天国、没有地狱、没有救赎、没有惩戒、没有天谴——唯有我。”

  “这里执掌‘裁决’的唯一存在,就是我。”

  “是时候改变了,对吗?”

  他说。

  “就从这一刻开始罢,戈恩斯先生。”

  黑暗中,夏晚生的眸子沉淀成了比那更深邃的黑暗,像是所有的光都被那双瞳孔吞噬了进去似的,景象、声音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在那一望无际的‘虚无’里,戈恩斯听到了一道声音。

  宛若神在创世时说的‘要有光’一般,青年以平静、却至高无上的口吻命令道:

  “醒来。”

  戈恩斯的眼皮沉沉下坠,像是困倦得要入眠。

  隐约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人向他伸出了手指,在他的指尖与对方相触的瞬间,世界变亮了。

  他的眸子缓缓睁开,就像入眠的人从睡梦中苏醒,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噩兆恐惧地退回到戈恩斯身体里,他的伤口忽的愈合了,仿佛被分开的水流又贴合到了一起。

  戈恩斯从未感觉这么惬意过,好像世界在拥抱它,所有的事物都沉浸了下来,没有混乱、没有嘈杂,万物都触手可及。

  和召唤噩兆时的痛苦不同,他感觉内心十分宁静,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即使上一秒还有那么多的情感压在心头,可这一刻它们都好像与你无关了。

  他意识到有什么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现在被自己牢牢抓在掌心,而有什么习以为常的东西在飞速地逃离自己。

  暴雪纷飞之夜,戈恩斯隐隐觉得自己握住了很不妙的东西。

  它和自己以前所见过的东西格格不入,或者说与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格格不入。

  从古至今,只有一个词能揭露它的姿态。

  【权柄】

  “这就是恶魔吗……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情?”

  戈恩斯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很陌生,周围的环境也变得陌生无比,就好像是转眼间就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明明踩在地面上,却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明明胸口还在疼痛,却也感觉无关紧要。

  他看向夏晚生,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晚生笑道,“但你现在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戈恩斯先生?”

  一行字在他面前浮现。

  【已解锁:断舍离】

  “我要……做什么来着?对了,遗骸,我是要去拿他的。”

  戈恩斯疑惑着,轻轻地抬起手,图书馆一半的建筑在他这样轻描淡写的动作下崩塌,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但是,太暗了,夏晚生,首先这里应该……”

  他说:

  “要有光。”

  ……

  阳莱区。

  “避让!避让!”

  环形广场的十字街头一片混乱,执法机器人滑着滚轮在前方竖起了一道道黄字警戒线,将往来的车辆拦停,庞大的车流被划分到旁边的小道上疏散,一时间人群颇有怨言,随处可闻鸣叫的车笛声和谩骂。

  警戒线后面是侧翻的十几辆摩托与一辆卡车,散落在地上的几面旗帜上写着【极恶非道】、【毗沙门天】这些大字。

  同样散落于地面的还有几十个暴走族,他们的鲜血在地面上拖出十七八米,几个异界人士的脖子好像拧断了,如同倒栽葱一般靠在自己的车辆上。

  穿着防爆服的人员正在向地面喷洒液氮,将泄露出来的燃油与血液都冻成冰霜。

  “真是抱歉啊,这么一些小事还要麻烦您过来,我是YCPD小组的负责人,杰西。”

  杰西躬身在一辆车旁俯首,递上了自己的工作证。

  他的身材高且纤细,头颅微微低垂着,耳朵旁弯起两只黑鹿角,枯枝似的手指在相互敲打,像是在演奏钢琴乐,那样的手指他有上百根,分踞在节肢状长臂的末端,仿佛水母的触须。

  而在他面前,是一只猩红色的竖眼。

  “没关系,我也是下班刚好路过。”

  德雷克接过工作证后只是略微扫了两眼,就将它还了回去。

  “前面是什么情况?”

  “啊,一支暴走族飙车引发了连环追尾。”

  在监管局分部部长面前杰西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想法,反正从根源来说他们也算是同事,只是部门不同而已,这些消息等几个小时以后也会被记者们捕获发到网上,属实是没必要缄口。

  “很严重吗?”

  “非常严重,如果只是一般的飙车党还好,但那伙人改装了油箱和引擎,配备了能提供氮气加速的钢瓶与微型推进器,我们在检测后发现有几个人的血液里含有违禁药物的成分。”

  杰西咂舌道:

  “兴许是被欲望支配了吧,暴走族就是这么一群人,为了速度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们团体里的老大叫道奇,是个惯犯,前两天才被放出来,他的那辆车装载的是飞机的引擎和小型推进涡轮,轮子也是用赛车配件改装的,最高时速能达到800千米,他也是第一个撞上卡车的人……所以您能看到卡车的货箱几乎被分成两半了。”

  “目前确认的伤者有23人,救护车正在转移他们,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先让前面帮您开路。”

  “不用了,谢谢。”

  德雷克婉拒了杰西的好意。

  “那个人还活着吗?叫道奇的那个人。”

  “死了。”杰西向两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自己才继续说。

  “完全成一滩肉泥了,黏在车厢里,像是被绞肉机绞出来的玩意,谁来都救不了他。”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