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句话说两遍的习惯，你要是真没听清楚就算了，我在夸你呢。”

　　说罢，林昭裕也不理会丁野征人是什么反应，偏头对有些不知所措的石原澪说道：“这家餐厅的料理没什么问题，甚至是你们的一大优势，但除此之外要改进的就很多了，我先把自己当下能想到的告诉你，你听听有没有什么意见。”

　　“啊，好、好。”

　　“首先是上菜的顺序。餐厅里的米饭应该是事先就煮好了的吧？所以才能在我点单完单之后立刻就送到我的桌上。但这样是不行的，其他的菜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制作，这段时间可不能让客人对着一碗白米饭干吃啊。

　　当然，要求他等到上菜后再动筷也不现实，那时饭应该凉得比尸体还硬了。”

　　“也就是说，应该在上第一道或第二道菜的同时才把米饭呈上来？这样就不会产生这种尴尬的情形了。”石原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错。”林昭裕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另外，餐厅门口的装潢也有点不妥，那就是太不显眼了。

　　你们在一楼，楼上还有其他好几家店铺吧？楼外所有店铺的招牌跟俄罗斯方块一样排列在一起，离远一点甚至看不清有哪些店，太缺少辨识度了。别的不说，要是有人专门来找这家Daniel's，一个不注意都有可能看漏。”

　　石原澪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们也有考虑过，但是楼上那些店铺都是这么做的，所以也就没有去做出什么改变。”

　　“合群是好事，但想把自己变得和别人一模一样，未免就有些不智了。”林昭裕微微摇了摇头，“这间餐厅在一楼，这是你们独有的优势。完全可以制作一些立牌啊海报啊贴在门口，用来吸引客户。楼上的人也许不是不想这么干，只是没有条件而已。”

　　“你的说法……确实也不无道理。”

　　“店内的装饰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会选择用纯素色？哪怕底色是白色，再在上面缀一些其他色彩的图案，我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从内饰到餐具全是惨白惨白的，这就有点……”

　　这是什么模拟在墓地或是太平间用餐的新脑洞吗？林昭裕表示不能理解。

　　“其实我父亲生前就比较偏爱黑色和白色，耳濡目染之下，我也较为钟爱白色这样纯粹的色彩。再加上征人叔他信奉简洁主义，所以……”石原澪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丁野征人，“这个缺陷，恐怕是很难去弥补了。”

　　这种情况，林昭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无论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旦牵扯到梦想啊理念啊这些高大上的名词，就会变得非常难以处理。有时候人们明知自己会吃亏，会付出很大的牺牲，也不愿意做出一丁点的妥协。

　　但他仍然选择继续劝说下去。

　　“假如这家餐厅真的是这么一个纯理想化的产物，我或许会就此住口不说了。但真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会因为经营困难而想着要卖掉它？

　　你个人的财政情况并不窘迫，如果只是想继承父亲的遗愿，那么开着一个小餐厅，一切都由自己随心地安排，哪怕每天只有一两个人光顾也要乐呵呵地继续开下去，这才是应该有的光景才对吧？”

　　石原澪无言以对。她的心里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想把这间餐厅给卖掉呢？

　　“或许对你来说，这间餐厅不只是父亲的梦想这么简单。你不是想要开个餐厅然后自己当个店长玩玩就算了，你希望把它做大做强，让Daniel's拥有更高的知名度，吸引更多的人来品尝你们做出的菜，并留下他们的赞赏。”

　　“……”

　　“来往食客络绎不绝，后厨炊烟袅袅升起，堂内饭香经久不散，这样蒸蒸日上的场景才是你想看到的。”林昭裕说得自己口都渴了，“在这个梦想里，你父亲只是小股东，你才是对它加以完善并付诸实践的大股东。”

　　“我……”

　　“所以先别管你父亲和其他闲杂人等是怎么想的，告诉我你的想法。”林昭裕的目光落在石原澪的眼中，刺得她生疼，“是就这么遵循你父亲的喜好直到餐厅轰然倒闭，还是为了前景做出改变，迎来新生？”

　　“我说你啊，适可而止吧。”

　　石原澪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久未发言的丁野征人已是有些忍不住了：“说什么有的没的，不按照石原崇远老哥生前的设想来设计的话，这间餐厅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Daniel's或许会倒闭，但绝不会变质！”

　　这句话很耳熟啊。

　　林昭裕扭头看向他：“那不知道石原家的梦想，跟丁征大叔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丁野，不是丁征。”丁野征人一脸不快地纠正道，“当然有关系！从这家餐厅营业的第一天起，我就从原来工作的饭店辞职过来当主厨，很多地方我都有出力帮忙。别的不说，你能看到的每一张桌子，每一张座椅，都是我亲自挑选采购的！”

　　“哦？”闻言，林昭裕的目光落到了身边的一把木质圆凳上，这应该是供厨师们空闲时休息用的。

　　“这么说，这张凳子也是您买来的咯？”

　　“没错！有什么问题？”

　　林昭裕蹲下身来，仔细打量了圆凳几眼。

　　“我怎么觉得它的状况有点不太好啊？看上去快散架了似的。”

　　“你在瞎扯什么呢？上等木材制成的圆凳，用了才一年左右，就能让你看出毛病来了？”丁野征人嗤笑道。

　　闻言，林昭裕抬起手臂，轻描淡写地一巴掌拍在了凳面上。

　　“你这是……”

　　丁野征人话还未说完，后半截句子直接被卡在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再搭配上他骤然瞪大的双眼，看上去甚是滑稽。

　　木块和木片争先恐后地砸在地上，碎屑四起，突兀地声响惊得另外两位厨师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探头望来。

　　林昭裕拍了拍手，退后几步，不让木屑站在自己衣服身上。

　　“你看，轻轻拍一下不就散了。这总不能是我天生神力吧？看来您在采购时恐怕并不像您自己说的那么仔细认真啊。这张凳子的质量不太好，其他桌椅的质量又怎么保证呢？您还是先好好检讨检讨吧。”

　　丁野征人在旁边“你、你”了几声，想要说些什么，又似乎有些自信心不足，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林昭裕扭过头，看向这间家庭餐厅唯一的主人。

　　“石原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