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精神方面有问题。”

　　陆青曾经被心理医生这样说过。

　　…

　　这是在他二十二岁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的陆青刚刚大学毕业，像每一个普通的毕业生那样，正为了找工作焦头烂额，每天奔赴在投简历和面试的来回中。

　　就在这时，居然还要承受来自父母的催婚压力。

　　他接了父母的电话：

　　“赶紧带个女朋友回家，不然就不要回来过年了！”

　　陆青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高中的时候还在强调不准早恋，他也执行得好好的，怎么大学一毕业反而就开始催婚呢？

　　这进阶要求也太快了，简直是练气还没学会，直接要他大乘飞升。

　　陆青的争辩没有起到效果，家里人只是说“先成家后立业”，定下了今年必须谈恋爱，二十五岁前必须结婚的死命令。

　　他很无奈，找到工作以后，在市里的大医院挂了精神科的号。

　　据说这位主任是本市最好的心理医生，挂号费都不是一般的贵。

　　医生听了他的讲述以后，没有立刻诊断，而是给了一个联系方式，示意他私下见面。

　　……接私活啊，还真是会赚钱。

　　陆青无奈。

　　根据微信定位，他来到会面的地点。

　　那是一个私人会所，独立的隐私房间，装修很讲究，家具上都带着一股香味，推开门，会诊室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陆青隐隐察觉到，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可能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你好，请坐吧。”

　　他在那里见到了心理医生，对方示意他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填了一大堆问卷，进行了一系列回答。

　　似乎还玩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心理测试游戏，甚至经历过一段短时间的催眠，醒来以后迷迷糊糊的。

　　看时钟，过去了三个小时。

　　哪怕陆青是个行外人，但以这个时长和专业程度来说，他觉得是值得这个价格的，不愧是名家。

　　“那么，可以给我开单子了吗？”

　　陆青不惜花掉一个月的工资，只是想达成一个目的。

　　他要开一张“感情功能缺失”的确诊单子，以此来说服父母。

　　就如同之前所述的一样，陆青没有喜欢过其他人，感受不到名为“爱”的感情，所以才没法交女朋友，更没法结婚。

　　空口无凭肯定没有说服力，所以他需要看一次心理医生，以此拿到医学证据。

　　“你，精神方面有问题。”

　　谈话的最后，心理医生这样说道。

　　“我知道，刚刚说过了……”

　　陆青解释到一半，却被打断。

　　“不，我指的不单单是情感方面的问题。”心理医生摇了摇头，思考着怎么组织语言：“你……其实很危险，知道吗？”

　　“危险？”

　　陆青皱起了眉。

　　要不是对方背后挂满了专业证书，真要以为这家伙是不是路边算命的神棍了。

　　心理医生压低了声音，眼神肃然：

　　“陆青，你有没有想过杀人？”

　　“……”

　　这句话使得房间里的空气冻结，陆青露出错愕的表情：“医生，你说什么呢？”

　　心理医生晃了晃手中的检测报告：

　　“不要说谎，人的内心是不会说谎的。陆青，你的精神问题不仅仅是情感方面，倒不如说情感只是最细枝末节的表现形式，你缺少的不是‘爱情’，而是‘爱人的能力’，你不会喜欢上别人，也就代表着你没有任何的同理心和怜悯心，这样的人通常都是天生的连环杀人犯，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杀掉自己想杀的人，哪怕没有动机，也因此警察都难以捕捉痕迹。”

　　“真的假的。”

　　陆青调笑道，他觉得匪夷所思：“难道你要用这张单子去报警吗……？”

　　“当然不会。”

　　心理医生摇了摇头，把检测报告单放在桌上，缓缓推到陆青面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刚刚我就借着喝水的名义出去了。我之所以敢坦白说出来，是因为你的状态虽然危险，但总体来说却是安全的，你并不是无理由大开杀戒的疯子，而是精致利己的理性者，你不喜欢别人，但喜欢自己，如果你非要杀人，一定是满足一定的利益条件。感谢法律和刑侦，现代社会控制住了你的这个天性，陆青，你只要考虑着后果，就不会动手杀人。”

　　医生说得没错，在现代社会想要杀人难如登天，只要一点点痕迹，就能被各种刑侦手段推测出来。

　　再加法律的制裁，严重的刑罚，没有人愿意在监狱里面蹲上半生，更不要说有可能是死刑。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青突然说了一句：

　　“看来我的钱没有花错地方。”

　　他那温和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

　　在治疗室和煦的灯光下，眼神看起来没有温度。就像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偶。

　　毛骨悚然。

　　“医生，我必须得去精神病院吗，还是可以吃药治疗？”

　　陆青问道，他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气温越来越低了。

　　“不，这种天生情感的缺失一般是脑部受损，或是基因遗传的关系，我们的医学暂时还无法根治。”

　　心理医生很快摇头：“但你也没有必要治疗，如我所说，情况虽然危险却也安全，只要正常生活下去，就不会有问题。”

　　“好的。”

　　陆青没有多说，又笑了笑。

　　他收起桌上的检测报告单，放进包里。

　　起身离开之前，心理医生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如果你确实想要治疗的话，可以尝试一下电子游戏。”

　　“电子游戏？”

　　“是的，反正在电子游戏里杀人不犯法嘛，我建议的话，在那里比较好。”

　　…

　　电子游戏。

　　陆青记住了这个词，他不是对这个一窍不通，但上学的时候确实对这个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陪着同学和朋友玩玩而已。

　　但如果把它当做一个“治疗方法”的话？

　　他愿意尝试。

　　此时的陆青，看着脚下滚落的头颅，非笛娇小的身躯被斩断两半，躺在血泊之中，惨不忍睹。

　　鲜血溅在脸上，他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是的……

　　这个副本，这个脊界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电子游戏”而已。

　　杀死一个NPC，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