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马修·赫伯特,收徒?
“请老师教我!”
小姑娘的零帧起手着实有点吓人,好像一名雷电战士突然就给武器附魔旋转着飞过来给你来上一刀一样。但卢恩身经百战,又怎会因此慌张?
“你从这里跳下去,如果能够无伤,我就考虑教你。”
卢恩抛下一句,也没多理在窗口的马修·赫伯特,低头径直走到房间中心处,整个法师塔的核心驱动所在,上头果不其然,又多了几道乱涂乱画的痕迹。
而这几道笔触,显然比之前的痕迹要更加清晰,更加有“思路”——虽然这个术式的走向奇葩到卢恩都有些难以推断其发展趋势,但很明显,如果这个术式能够被完善,绝对可以发挥出相当特殊的作用。
前提是,这个术式不是召唤死尸的类型。
而眼见卢恩并不打算理她,马修·赫伯特那小小的身子在窗台上转了一圈,接着往前一滑,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可是学员名单里差生中的差生!别说是自保了,她怕是连完整念出一道“风轻术”都做不到!
马修的眼睛紧紧闭着,她在跳下去的一刻内心就后悔了。
哪怕是趴在放着爷爷尸体的床前时,她都没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过如此剧烈的波动。那时候的她只是沉默地咬着嘴唇,甚至连悲伤的情绪都没有浮现几分,眼泪都没落下几滴。
然而此时的她,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飞出来了,干瘪的身躯甚至能感受到胸口在被心脏狠狠地撞击着。
真切的死亡到来之际,她意识到所有对“死灵”的热爱,对死灵法术的向往,好像都只是她不切实际的向往。
真的死亡,只会让人恐惧、绝望、不甘、后悔……情绪实在太多,几乎要让她小小的脑袋爆炸!
从三层楼跳下去,以她脆弱的体魄,怎么可能无伤?她又施放不了那些法术!
她在空中大声尖叫,双手无助地乱抓,这短短的一瞬她爆发出了身体最大的能量,但这无济于事,因为下一秒她就得重重落地……
然而本应到来的粉碎性的疼痛,却迟迟未至。
她纳闷地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向下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视线中一片幽绿,自己的头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奇怪的东西里面,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在慢慢地上升着,直到重新回到半空,然后被塞回了窗户里。
“啵~”
似乎能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马修的视线恢复正常,再向前看去时,却见那是一道幽绿色的人影,张着一张大的吓人的嘴巴,足以塞下一个人的脑袋——
她刚刚就是被这张嘴叼着捉上来的!
马修顿时小脸煞白,能飘在空中、又拥有奇怪力量的存在,她几乎不用分辨,就能猜出其身份……
“鬼鬼鬼,鬼啊!”
她吓得连连后爬,正好一骨碌从窗台上掉下来,脑袋正砸在方才踮脚的凳子上,倒栽在那里,疼得她呜呜直叫。
“怨魂,最基础的亡灵生物,算是非召唤系亡灵生物中,最多见的一种。”
卢恩的声音此时淡淡响起,他抬眼看向窗边,小姑娘正慢慢爬起,捂着已经肿起一块的额头,瑟缩到墙角。
黑色的裙子半垂在小腿旁,她那双黑色的小皮鞋似乎刚刚在空中时蹬掉了,此时一只小脚赤着,另一只白色的棉袜套了一半,也不敢伸手去将其穿上。她只能半抱着腿,小脚微微弓起,不让脚后跟踩在地上。
“现在你已经见过怨魂了。”
“能否看到怨魂,是能否成为优秀的死灵法师的标准之一。”
“有的死灵法师穷其一生,都只能在那儿拼骨头捡尸体,有的则可以指使怨魂大军,悄无声息间,无数人就会在梦中被怨魂夺走生命。”
他说着,缓缓走到那垂着脑袋的女孩面前,声音低沉:
“站起来,马修·赫伯特。”
马修的腿还是软着的,闻言浑身都颤了一下,但还是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死灵法师能否成功,首先要看其意志是否坚定。”
“你是否坚定地要成为一名死灵法师,你是否对死亡拥有足够的尊敬。”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成为一名死灵法师,马修·赫伯特。”
卢恩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体格都还没有什么发育的迹象,对一名将近十五岁的少女来说未免有些太晚了。
她纤细的手臂伸直经不起一箍的粗度,要说的话……她可能比较像是骷髅兵?
“为什么……”马修的声音也是轻轻的,“因为……死灵法师很厉害。”
“厉害?这不可能成为理由。”卢恩嗤笑,“你从未见过真正的死灵法师,你甚至不可能在绘本上看到死灵法师的故事,也不可能从吟游诗人那里听说白骨浪潮的壮举。”
“你最多只可能从港口码头的水手那儿,听到过水鬼拉人下水的故事——然而那大多是游泳缠上了水草,最多也不过是水猴子。”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告诉我,马修·赫伯特,你为什么要成为死灵法师。”
她的头压得更低了。
她的视线透过那垂落的厚黑发丝,看到自己那蜷起来的脚趾,在砖缝上来回摩挲着,恨不得能在上面挖个洞。
“原因……理由……成为死灵法师……”
她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抬起头,接着以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
“因为,我想再看到爸爸妈妈,还有,我还想看到爷爷!”
“爷爷的身体本来很好的,他不应该突然死掉的,我知道他肯定是被人谋害的!”
“我想要知道真相!”
她喊完便后悔了,方才还煞白的小脸此刻爬上一丝奇怪的红晕,接着便又低下头,恨不得能把脑袋缩到领口里去。
这个理由……真的好丢人。
法师,他们应该掌控雷电、呼风唤雨,如此崇高且强大的职业,但在她这里却是为了这种理由……
可随即,她耳边响起了那个陌生的男性,自进屋以来最温和的一句话:
“很不错的理由,非常好。”
她悄悄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直视这个男人。
而此刻,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浮现着一种温暖的回忆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