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疑惑
本来还想要更进一步调查她的底细,却没想到这个没心眼的姑娘竟然主动交代了。
玩家的后代……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鱼白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脑子也有点懵逼。
从杭紫花目前为止的表现来看,这小丫头的脑子是不够让她撒谎的,更何况如果对方是玩家,说这番话大大的没必要。
但玩家竟然会在这个世界留下后代吗……
还是树妖……
鱼白忍不住上下来回看了杭紫花好几眼,杭紫花脸上露出紧张来:“喂喂,你,你不会真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吧!?”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你说你是树妖……据我所知树妖跟动物妖怪不太一样,是很少会有父母这种概念吧?你爸妈也是树妖?”
树妖大多都是在漫长的岁月当中开启了灵智才幻化成人形,基本都是树龄千百年的老树木,有灵智的时候早忘了自己是从哪儿飘过来的树种了。
杭紫花摇了摇头:“她不是树妖哦,虽然她老人家偶尔也能幻化成狐狸啊、龙啊、大树啊之类的,但是她一直坚持自己是人类。”
正常妖族哪儿能又变狐狸又变龙的,八成就是【元灵珠】系统。
而且刚刚自己没听错的话……
“‘她’?”
“嗯,是啊——哦,你们人类一般爸妈是男女不同的两个人,可我爸妈就一个哦。”
“一个人怎么生的你……”
“她说我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OK的,包是地球人的。
鱼白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听说过不少MMORPG玩家会把自己的游戏角色当成娃养,没听说过穿越进游戏之后别的事儿不干,专门捡个娃来养。
这帮第四天灾真会玩啊……
玩家对这个世界而言就好像病毒一样,不清理掉是不行的。但玩家留下的孩子怎么算?
鱼白看着笑嘻嘻的杭紫花,有些无力的捂着额头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她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员,无冤无仇的,干掉她也没什么意思。
杭紫花看着鱼白表情复杂,纳闷地歪了一下头,随后恍然大悟地一拍巴掌,有些歉疚地说道:“嗨呀,不好意思,光顾着说了,你现在失了忆,在这世界孤孤零零的无依无靠,指定难受得很。我这话有点密了,对不住啊。”
“没事。”
鱼白整理了一下思路,既然杭紫花摆脱了玩家的嫌疑,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打探清楚这个身体的情况。
毕竟在众多轮回中,当人结出来的元灵珠质量是最高的。
这具身体身负熠国皇族功法,底子相当不错,但修为和资质被锁的这么严实,真要是被卷入什么特大的麻烦事儿里面,趁早死掉换一个身体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看来要搞清楚棺材和那帮被绣衣直指杀死之人的来历了……
“喂,鱼白,鱼白——别伤心了。”
杭紫花不知何时走到了鱼白跟前,拽了拽鱼白肩膀上的衣服:“你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中午了,走,咱们去县里头的酒楼吃一顿好的,权当答谢你今天替我隐瞒秘密,同时也庆祝你入职我这儿,怎么样?”
这小姑娘倒是个热心肠,鱼白点点头。
这次出门他也懒得化妆了,顶着这张脸在大街上闲逛一圈,反正知晓内幕的人也会主动送上门来的。
杭紫花从柜台里面拿了些许钱财,摇身一变,又在一片花瓣雨中幻化成了那清冷美人的模样。
由她领着,两人来到了县内最为繁华昂贵的酒楼。
伙计一见到是她出门,连忙热络地过来招呼,都没等杭紫花开口,酒楼老板匆匆忙忙跑过来,对着杭紫花又是道谢又是感激,还主动给杭紫花免费送了一桌芙蓉席。
鱼白也从几人的对话里听了个大概。
自从她在拥云开医馆的这五年来,县里头大小的病人都去找她看病,针到病除不说,收费也是其他县远不能比的低廉。
可以说保了拥云县五年太平的人不是衙门和衙役,而是坐镇杭家医馆的这位漂亮姑娘——毕竟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谁家里老人又没个多年难解的宿疾,几乎拥云县城内所有人都欠着这位神医大大小小的人情。
杭紫花在拥云人心里的地位,已经俨然超过三年一换的县太爷了。
也便能解释为何今早县太爷请杭紫花来的时候露出的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
……
等等。
杭紫花人气很高?
鱼白眼睛一眯,他打断了几人的客套,抬头对着正在对杭紫花千恩万谢掌柜问道:“咱们这一任县老爷是什么时候来的?”
被鱼白唐突发问打断,酒楼掌柜的有些不爽,但看在是杭紫花领来的客人的面子上,还是尽力露出来了一副笑脸:“是,回您的话,咱们现在这位胡老爷是一年前来的拥云。”
“这样……这样啊……”
鱼白捏着下巴,杭紫花见状以为他又有心事,连忙问掌柜订了个楼上的包间。
见杭紫花要和个十五六的小年轻独处一室,掌柜的有些不太舍得的咋舌了一声,但杭大夫的吩咐他不敢不办,只好吩咐伙计给两人在楼上收拾出来了个单间。
鱼白就这样一直紧皱着眉头,思索了约么半个时辰。
待到菜品上齐之后,杭紫花起身将包间的房门反锁,而后摇身一变恢复成了小女孩儿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上席的位置,拿着筷子比划道:“吃啊,寻思什么呢?看你想大半天了,你肚子不饿吗?”
“没有,只是一点无中生有的揣测而已,我这个人生性多疑……今天这事儿让我觉得很怪。”
鱼白嘀咕了一声,眉头微皱。
杭紫花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享受地眯起眼睛捧着腮帮子,口齿含糊不清地问道:“肿么怪若……”
“县老爷……他平时是个怎样的人?”
鱼白抬头看着杭紫花,这个一点儿危机感也没有的小姑娘。
杭紫花嚼着肉片想了想,抹了一把油光光的嘴巴,用手绢擦了擦:“他还好吧?我和他打交道不多,今年才三十多岁,身子骨也硬朗,没什么病需要我帮着瞧。我也就是因为每天晚上需要出去觅食,才找他跟守夜的兵丁打了个招呼,其他没啥了呀。”
“嗯……”
“他哪里惹你不高兴啦?我看他今天对你态度还挺好的?”
“只是小猜测,我想不通这个县老爷为什么要请你去验尸。”
“他老人家不是说了嘛,县里面太平了多年,仵作都是一帮关系户,本人又医术高超名气十足,自然是要找我来帮忙的咯。”
杭紫花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胸脯:“看到我在拥云的人气了没!大家都喜欢我呢!”
“这就是问题奇怪的点了,疑点有二。”
鱼白皱着眉头,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如果说寻常案子他这么做倒是没什么。可如今来的是绣衣直指……如果真的按照他表现出来的那股子怂劲儿,他那么害怕绣衣直指,是怎么敢说自己手下的仵作全都是无能的废物,连验尸都做不好的?当着皇帝的耳目说自己手下人无能……下场会很惨吧?”
“唔……”杭紫花点了点头,又反问道:“可是,可是如果真的让那些无能的仵作去验尸,丢人现眼的更厉害,绣衣直指不是会更生气吗?”
“这个就是疑点之二,验尸有个集贸意义?”
鱼白睁大了眼睛,严肃地说道:“那两具尸体惨不忍睹成那样了,能验出来什么?就算你去了,你也只能提供个死亡时间吧?”
“嗯……?”
“就算那两个仵作是废物,是关系户,只要不是脑满肠肥的猪猡,是个智商正常的拥云本地人,那谁都知道这俩人是昨天晚上死的,随便蒙个夜里的时辰就是了。谁来验尸有什么区别?这种尸体验不出来任何信息,能怪仵作一毛钱?”
鱼白敲了敲桌子:“但凡谁看了这两具尸体,都不会觉得还有验尸的必要吧?咋,请你个神医过来还能让他们活过来,重新审问?隔行如隔山,你医术再好,跟会不会验尸也是两码事吧?”
“啊……”
杭紫花微微张开嘴巴,联想到那尸体惨不忍睹的模样,点了点头:“确实,死太久了我也没辙……呃,不对啊,那个绣衣直指大人不是说要故意钓鱼吗?”
“对,故意钓鱼。所以那个县太爷直接去派人请你这一点反而是最最解释不通的。”
鱼白眯起眼睛,稍作分析:“想象一下,你是咱们胡老爷,绣衣直指来了,害怕的不行,那个绣衣直指还带来了两具尸体……我猜想那个绣衣直指应当是告诉了县老爷自己钓鱼的目的的,即便是没告诉,他的第一反应是去请一个德高望重,群众基础比他都高的医生,来验一个毫无验差必要的尸……这个逻辑是不是很奇怪?”
这问题的核心就在于此了。
杭紫花在拥云的拥趸众多,县老爷第一反应是去请这样的人到一个像钓鱼执法的绣衣直指面前去验尸。
他的用意到底何在?
“哎呀……哎呀……”
杭紫花回答不上来鱼白的问题,捂着脑袋:“别念了别念了,我想起来我爸妈逼我念草药书的时候的感觉了,头好痛,要咧开了,紫花要发芽了!”
“呃……”
鱼白挑了一下眉毛,知道这个小食尸鬼心思单纯,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索性直奔主题地说道。
“你昨天晚上出城了对吧?”
“对啊。”
“回来的时候跟守夜的兵丁报备了是不是?”
“是啊,我不是当着你的面跟那俩守夜的大哥打招呼,让他们放我进去的?”
“那守夜的兵丁是不是很清楚昨天晚上出城的人都有谁?”
“是……”
“你去的乱葬岗子对吧?”
“嗯……”
“乱葬岗子上那个巨他妈豪华的大棺材你也见到了对吧?”
“是啊,我捣鼓半天没打开,只好去刨坟了。”
“那棺材今天早上出现在县衙里,你说有没有可能正常的逻辑是先去查昨晚出城的人?而你化名的‘妹妹’正好就在那个名单上头?”
鱼白竖起手指:“县老爷今天喊你过去其实压根不是让你去验尸,而是为了把你这个嫌疑对象主动暴露在绣衣直指的眼皮子底下?”
“呀……”
被鱼白说到这个份儿上,杭紫花总算是回过味儿来,抱着脑袋喊了一声。
“怎么这样!?呜哇,那我岂不是,岂不是被绣衣直指给盯上了!?”
当然了,就算县老爷没这个意思,我今天也诱导绣衣直指盯上你了。
咳,这个先不提。
“但是你显然不是这件事的帮凶,跟那个棺材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妹妹晚上会出城采药,你的医馆就开在拥云,你是个跑不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人……跟昨天晚上被杀的那帮人没任何干系。怀疑谁,第一时间也不会怀疑你到你这个德高望重的医生头上。”
鱼白叹了一口气:“那个县老爷作为本地人,就算要排查夜晚出城人的名单,也不应该第一个把你喊过去——他如果是害怕绣衣直指把怀疑打到你的头上,那他应该帮你进行一些澄清,但他什么都没说。在我们整个验尸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划水,没给你提供任何有效信息,没跟那个绣衣直指介绍你是在本地多有威望的一个土著。”
杭紫花臊眉耷眼地嘟起嘴吧来:“那……那怎么了?”
“他想把你推出抗雷。”
“啊??”
“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你想想,今天最大的变数就是我在这儿对不对?我的出现并没有在那个县老爷的计划里面,如果今天去验尸的人只有你,绣衣直指见到的人也就只有你,她应当会把精力花在调查你身上。而你昨晚恰好真的在宵禁的时候离开过县衙,还去过那棺材被发现的乱葬岗子……”
“那个王班头在令我们去县衙的时候可一句多余的都没吩咐过你。也没提你妹妹如何如何的事儿……说明县老爷的确压根不打算给你透口风。”
“在绣衣直指眼里,你这种医术高超,却又独居的人的确十分可疑。”
“他们毫无疑问会在你身上浪费大量的时间去调查,而你又确实和这件事有那么些微的瓜葛。”
“那个县老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