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向前走去。
小路两侧皆是些青瓦白墙,且有清冽山泉趁势而下,灌养着两岸碧青的苔草。那些跌下的水摔在碎石上,一下子就砸成了白色的细碎的花,一尾青鱼骤然跃起,引得那狗窜到石砌的阶边吠个不止。
“翛翛,你野了,一尾鱼也吠。”
那狗便回过身望了它的主人一眼,黄色的耳尖动了动,怕是惊异于主人给了它一个名姓罢。便又摇摇尾巴,向那谢献奔去,撒欢地跳着,跃着,谢献就势而下,那狗便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谢献的脖子。
“谢献,这小狗叫翛翛?”
谢献的眉毛动了动,“对啊,我刚取的,好听吧,翛翛。”
看着他一脸促狭,晏翛却生不起气来,他从来是这样,不愿令他人陷于窘境,便也叫了声“翛翛”那狗也极有眼色地向他奔去……
山巅之上,便是祭坛。
青砖铺就的圆形祭台分为两层,颇有威望的村长谢筠带领着两个后生在高台上献活鸡,下方是几个早到的村民。季老先生向他们点点头,便向那祭台走去。
“晏翛,这便是你谢筠伯伯,”说着向那较年长的人望了望,“谢筠,这是晏隺谌的小子晏翛。”待季老先生说完,晏翛才向谢筠拱了拱手,“谢伯伯,晚辈晏翛。”
谢筠走过去和善的将晏翛扶了起来。“不必拘礼,我看你欢喜得很,不似谢献那般肆意无礼,不如今夜到我那去吃顿便饭,可好?”于谢筠的和善,晏翛是颇为感恩的。他虽为富家子弟,从小玉食锦衣,却极少有人待他诚挚,且不说当年晏隺谌不愿留在山城教书,谢筠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请了个教书先生。晏翛虽也想到各处去逛逛,却不会为了玩闹,丢下季老先生一人。
“多谢伯伯好意,不过季爷爷年老了,我得回去帮衬着他老人家些,再不济,也能陪陪他,今夜便不过去了罢。”
“老伯,晏翛想到我那去,还得你点头,这是哪的理?”
“哈哈哈,晏翛,你想去便去罢不过不可喝酒,你本就体弱,不可轻贱了自己,可晓得了。”虽也想晏翛能陪着自己,季老先生却不想拘着他。这么多年,于晏隺谌,季老先生也释怀了,甚至突觉有些亏欠,是自己太过自私了,总是想要掌控他。可一个有生命力且勇健的人,又如何会甘于平庸,甘于被掌控。于是乎,他虽不愿见晏隺谌,却会将他送来的花草林木栽在后院,精心栽培。
“季爷爷都发话了,你就别再推托了,夜里我送你回去便是。”说着用手肘拐了拐晏翛。见季老先生别无他话,晏翛便笑着答应了。
季老先生是雩祭的主持,与村长及几位主事人安排各事务去了,谢献便自请带着晏翛,以免他出了差池。
不多时,下方的祭台上便围满了人,他们有的面黄肌瘦,脸上有深深的皱纹;有的盘着长发,嗑着瓜子;也有四、五岁的小孩,好奇地东张西望,却不肯放开牵着啊娘的手。
吉时到,季老先生下令屠牛羊,取牛羊血,而后将血淋到祭台中央木雕神像下方雕刻的血槽,便开始读颂词,昨夜晏翛所写的那些,则在几个识字的村民手中。晏翛写了那么几遍,便也记得了,谢献也能诵,他从前是极不愿背诵的,耐不住谢筠威逼,也只得硬着头皮背了下来。念了颂词,即刻开始祭拜,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虔诚敬拜。
那木雕的神像右手捻花,左手执瓶目光柔和的望着这些诚挚的热烈的魂灵。
作者有话说:雩祭是祈雨的祭祀活动,本章有提到“山上有泉趁势而下”,以及溇水,滦水。但是泉水水量有限,地大多在山上,且规模不小,而取山脚的溇水,滦水灌溉不现实。希望可以为读者解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