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献拿了小福川的篓子,问晏翛,“你饿不饿。”晏翛笑笑,“不饿,不过你瞧山那边,净是乌云,朝这边压过来……雨天,小溪会涨水的是吗?”谢献也转头瞧见了,一层叠一层的雨云,被风裹挟着往这边压过来,石阶边稍高的林木已被撕扯的左右摇晃,大雨将至。
“雩祭……谢献,那日雩祭时供奉的神像是谁?”
“神像?我不知道。恐怕只是某位前辈随己念雕刻而成,因而从未在画集上瞧见过。既有下雨的势头,我便送你回去罢。”话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下来,浮在青石板上的灰振颤起来,雨天独有的土腥气也窜了出来。
“翛翛呢?”晏翛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兴许回去了罢,从正午便未见它,放心,它没那么傻,自己会找地方躲雨的。我们也只能在这避避雨再回去了。”
“嗯。”才说完,晏翛抽手去褪手腕上小叶紫檀的手串。刚想拉过谢献的手给他带上,却又觉得不妥当,只递了过去,“这是见面礼,你收着吧。”谢献弯腰就着他的手瞧了瞧,“我不太懂这些个珠玉手串,不过瞧着就是个贵重物件儿,你自个儿留着,我这里没送见面礼的规矩。”就推了回去。
“要送的,是我那里的规矩。你们只不送的规矩,便可以收……明年初夏我可以再来见你吗?”原是为这。
“我既答应了你初夏时带你捡田螺,自然会在这里等着你,你只管回来。”谢献接过手串,戴在腕上。谁也没有再说话了,雨越发的大了起来……谢献摸摸鼻尖开了口,他本就是个跳脱的,如此这般不免局促起来。
“咳,你是要走了吗。”
“是,私塾里的学业不可搁置太久。”
“你喜欢读书?”
“算不上喜欢,只是初学时流年不利,学了些有如开卷有益这般的话,便不敢荒废了它,一直读到如今。”他说着笑起来,谢献瞧见了些无奈的意味。晏翛从前的十八年到底是在条框里长成的,别人不曾觉察,他自己却早已觉得自己乏味极了,是以他骨子里被谢献这般自在的喝酒玩乐,不必顾及许多的人所吸引。说不上离经叛道,但远比他要不羁得多。是与晏翛从前那些朋友所全然不同的,称得上卓尔不群了。
“你季爷爷在这里,山城便也算得上是你的家,我也会在这里等你,如今回去瞧瞧书,或研习丹青,读了那几年私塾,唯有丹青是我钟意的,只是无甚禀赋便不再学了,明年初夏你来教教我罢。”他说完认真瞧了瞧晏翛,“可行?”
“好。”
雨停,他二人回了峣山,季老先生已烧好了饭。地三鲜、土鸡汤、干煸四季豆三个农家菜,谢献就着白米饭吃了三碗,晏翛也吃了两碗,季老先生瞧着他们吃得欢,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谢献不欲多留,打个招呼离开了,晏翛在灶台上清洗杯盏,只答应了一声,并不去送他。
偃息前,晏翛告诉季老先生明日他将离开,老先生并未多说什么,也只一句“有时间便回来瞧瞧。”
后来晏翛有意早起,不欲打扰老先生休息,下了楼,季老先生早已坐在竹椅上等他。
老先生送他下山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