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燃尽
“什……”
赵应涛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感觉眼睛有点难受,那是一股灼烧感,自他视网膜蔓延到视神经深处。
“你干了什么?!”
他嚎叫着捂住双眼,可那股灼烧感不但没有减弱,反而从眼部扩散到脑子里面,辛辣得他喉咙紧绷,开始不断咳嗽,整座肉山般肥硕的身躯疼痛地颤抖。
再然后,从头到脚都被那股灼烧感所萦绕,五脏肺腑间像是在被火烤,透过腐败不堪的皮肤甚至可以看见他血管中涌动着点点金色光芒。
那是被季风彻底以魂质浸润过的碎屑。
独一无二的灵魂能力赋予了他无视世间规则,任意改变物体本质的天赋,原本毫无关联的微粒们在此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顺应着他的掌控,在奔腾的体液中随着循环到达全身,再以最大程度升腾起的金色烈焰。
既然从外拿你没办法,就从内部摧毁你!
“爽吗?”季风转头吐出一口血水,笑了,露出血迹斑斑的牙齿,“是不是有股酸爽直冲天灵盖?”
“……”
赵应涛无言,集中精神,调动全部的「永久」之恩赐,快速修补着内脏的破损,但那金色烈焰就是不焚尽一切不罢休,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不断的摧毁又重建,如蚀骨之痛,直到两者勉强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
尽管自己数月以来积累下的血肉池正为此飞速消耗着,可他仍然不认为,这个区区蛰伏期的小鬼能跟他耗下去,只要坚持过一分钟,不,或许半分钟,季风就会因为魂质枯竭而晕过去。
等到那时候,即是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
啊,赵应涛不敢想那股强大而旺盛的生命力有多么美味,让他仅仅只是闻到就垂涎欲滴。
只要吞噬了他,再存续个几百年不是问题,自己的位阶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一切貌似都唾手可得。
而事实也确实如赵应涛所料,几十秒的时间过后,季风眼底闪烁的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而他体内那股灼烧感也在慢慢减弱。
“「永久」之恩赐,小子!”赵应涛癫狂地吼道,“现在后悔了么?后悔没有追随那位大人的脚步了么?”
才不后悔,死也不要变成你那种鬼东西。
季风想这么说,并露出嘲弄般的神情,看这老畜生作何反应,可他现在已经没办法说话了,视线中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虚脱感如蟒蛇般缠着他的大脑。
最终,他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同样垂下的,还有那只把持武器的手,掌心只剩半截的长刀微微在空气中颤抖着,发出垂死前的鸣啸,似是在为主人默哀。
这场杀戮盛宴貌似在无可避免中走向结局。
不,不应该这样的,一定有什么事情被遗漏了才对,比如自己从一开始就明白,他的灵魂能力不止于构建,还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记忆的角落,未曾被注意过。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面前的黑暗里,倒映出自己觉醒时的景象。
当那柄细长如刀的肋骨贯入怪物头颅后,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像是剩余的生命正在被汲取着,或者说——魂质。
【铸是变换与毁灭的准则】
自那一瞬间的记忆中,季风恍然大悟,便听见震响如洪钟的威严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以无法描述的语言诉说其能力的真实。
而后,那份被古老者命名为「重塑之手」的权柄,变幻显现!
“哈……哈哈……”
季风倾尽了最后一丝魂质,将断刀构造为长针,颤颤巍巍地扎入了身后的残肢断臂中。
“就他妈你有二阶段?老子可是被宫崎英高折磨过一百回的男人啊!”
接着,浓稠到宛如实体的魂质,猛地喷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头晕,没有虚脱,没有高烧不止,他终于感受到了力量在身体内充盈的触觉,甚至要将他撑爆,刻印于灵魂深处的密仪疯狂运转,茹毛饮血般吮吸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再化为灰烬飞扬在空中。
直到最后,几十具尸体再也不见踪影,季风重新拥有了那宛如掌控一切的感觉,如此令人恐惧,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格外清晰,一丝一毫一鳞一羽都在他的眼瞳中映出,纤毫毕现,声音也是一样,前方赵应涛展现出的惊恐表情,皮肉之间厮磨的细微响动,就连时间的流动似乎都变慢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季风的触觉依然在他能力的范围内不断延伸着,延伸到手中的长针,延伸到被捏碎的刀刃,延伸到散落于赵应涛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铁原子,看清了每一根血管的流向,摸透了每一个细胞的布局——
他从容而舒缓地抬起手,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
那些在此刻成为了他全新感官的部分齐齐噤声,膜拜神明般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等待。
季风淡漠地俯视着他们,好像手中抓握的不是空气,而是至高无上的权与力,整个世界都被握在了掌心,如临决定,俯瞰群山,呼吸天地。
【燃尽】
他命令道。
不远处的赵应涛颤抖起来,因为那些本该熄灭的烈焰在少年一声令下后,又永不停歇地升腾了起来,并且远比之前猛烈,血管破裂,内脏衰竭,金属般坚硬的皮肤出现裂痕。
无数个尖锐的东西在身体中横冲直撞,看似伟大的、全力驱动的、已然成为他人生信条的「永久」之恩赐竟然在如此威压中开始缓缓湮灭,再也无法压制住那股暴虐,涌动的烈焰破皮而出。
他的身躯在惨叫中化为焦炭。
闹剧划下休止符。
季风如梦初醒般瘫坐在地,眼前跳动着无数青紫色、蛇一样的线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实在被抓住的那一瞬间,他都列出自己的一百零一种死法了,可愣是没想到赵应涛这蠢货给了他大好机会,后面又这样那样的,各种新奇的牛逼玩意蹦出来,他才成功绝境反……
【我们...在天上的父...】
可是,呢喃声自那堆物体中传来。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
炭化外壳逐渐脱落,露出了里面新长出的粉红色血肉,蠕动着。
“吗了个比的……”
季风仰天长叹:“你怎么就是不能去死呢?”
在残存的肉山中,那张怨恨狰狞的面孔之上,漆黑瞳孔死死地盯着他。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只剩半截的嘴巴不断开合,念叨着不知所谓的祷文,一条条血肉组成的细小触须从内脏间浮动,胡乱地拼凑在一起,修补他残缺的身体。
令人窒息的自愈又开始了。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赵应涛已经彻底癫狂,此时此刻他已全无爱惜这块良才美玉,并将其据为己有的心思,数个月以来的努力眨眼间被付之一炬,唯一能产生的念头就是把眼前这小子给千刀万剐了。
他朝季风伸出已经愈合完毕的触手,季风脸色惨白。
底牌尽出都没弄死这畜生——
算了,爱咋样咋样吧,我能做的全做过了,这样你都不死我只能说是天意。
季风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然而就在他后脑勺将要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粘稠的空气骤然静止,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取代了内脏和断肢的腥臭,好像阳光雨露。
身穿洁白长裙的女孩在惨烈如地狱的景象中漫步走来,遗世独立般美丽。
她轻轻托住了季风的肩。
“睡吧。”林见鹿嘴角勾起一丝罕见的笑意,“你做的很好了。”
而再次看向那灰烬之中的非人生物时,她的目光已经悄然变化,杀意涌动。
“降临团,我会找到你们,然后亲手把你们的教主剁碎。”
她淡淡地说。
“开源——?你是?!”
赵应涛脸上的怨毒立马被惊恐所取代,好像认出了来者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不,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他大叫道,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一丝哭腔,“我什么都告诉你!就连那位——”
啪嗒。
女孩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赵应涛张大着嘴,身躯如石块般一动不动。
他被凝固在了永恒的时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