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许川水感觉头套被薅羊毛似的薅掉了，射入瞳孔的光线忽然增强了许多，这让他有点不适应地眯起了眼。

　　而李云安则是拎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带着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嘲笑的神情，打量着这位曾经名动一时的人物。

　　身材高且魁梧，大概有一米九往上的样子，满脸都是杂草丛生般的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修理过了，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瞳孔还称得上明亮，而周围那圈深红色代表着他有长期酗酒的恶习。

　　那些他在无数次铸造中练就的健壮肌肉，他作为炼金术师的证明，也在几年的颓废后逐渐变得泯然众人，只剩下了圆滚滚的肚皮和一身腱子肉。

　　许川水已经不再是那位呼风唤雨的天才了，他身上一切的一切都在寓意着。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李云安扯家常般说道，语气轻松：“该说感到可悲吗？”

　　“看你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可悲我就可悲，我顺从你。”男人耸耸肩，满脸无所谓的表情，“当然，我更希望你因为觉得我可悲而放我一马，我这人怕死的很，这会尿都快吓出来了。”

　　“别这样。”

　　李云安叹了口气。

　　“拿出点前辈的尊严来啊，好歹我也是听着你的故事踏上天启者道路的。”

　　“你老师是谁？那天那个看起来很弱鸡的老头么？我猜他一定没有教过你怎么尊重前辈。”男人充耳不闻，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烂话，“不如这样，我们来玩一二三木头人如何？你数三个数，然后我就会消失……”

　　“……”

　　李云安的表情僵住了，瞳孔中闪过一丝厌恶，他站起来，随后握紧拳头，猛地击打在男人小腹上，然后感觉还不够，又是飞起一脚，正中男人脑袋。

　　许川水连人带椅子都倒在地上，背部如虾般痛苦地弓起，吐出一口血。

　　“太聒噪了。”李云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整理着弄乱的衣服，“看来我们的天才先生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呢，现在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能跟你扯几句淡，是我看得起你，明白吗？”

　　“哈……哈哈……”

　　许川水笑了起来，牙齿间满是血丝：“那来好好扯一扯淡吧，你们要的东西，我给你们了，而你们却没有给我应得的清净，遵守契约的精神呢？”

　　“因为我是「幻镜」命途的啊，有听说过「幻镜」命途的天启者为人诚实守信的吗？倒不如说，指望我会遵守契约才显得尤为可笑吧。”

　　李云安随口说道。

　　“ok，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随便你，要杀要剐就快点吧。”许川水大义凛然地嚷嚷着，“来吧，枪毙还是砍头，尽管往我身上招呼，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哪有那么简单——”

　　李云安将他扶起来，又虚情假意地替他拍去肩上的灰尘：“听说你有个小金库来着，里面藏着不少好东西，就连你最为得意的那件作品也包含在其中。”

　　“没错，那个名叫one piece的地方。”许川水咧嘴嘲讽道，“想要我的宝藏吗？如果想要的话，那就到海上去找吧，我全部都放在那里！”

　　“是吗？”

　　李云安已经有点厌烦了这段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对话，他淡淡地说道：“反正你也被逐出不屈教团了，不如把最后的礼物留给我吧，它会在我们手中继续发光发热，还能作为你曾经存在于世的证明。”

　　“哈哈。”

　　许川水也露出认真的神情，一口血痰吐在他脸上：“你在做梦。”

　　“……油盐不进。”

　　李云安脸色阴沉了下来，身形逐渐变得虚幻。

　　紧接着，一个新的李云安从旁边走了出来，许川水的那口血痰则是在他脸上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看来得给你点苦头吃了。”他将枪口顶在男人脑门上，没有放任何多余的狠话，毫不犹豫地就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回荡在废弃工厂中，小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脑袋朝后仰去的男人，额头中间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洞，却没有任何红与白的东西流出来。

　　仿佛这副躯体只是空壳一具。

　　“老大……这……？”

　　李云安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盯着已然毫无生命迹象的男人，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演技不错嘛，说不定再装一下死我就被骗过去了呢。”

　　“但很可惜的是，我知道你的灵魂能力。”

　　“……”

　　男人依旧纹丝不动，并没有出现因为这句话而大笑着跳起来说“哈哈，还真是！”的荒诞情景，反倒显得李云安对着尸体自说自话像个傻逼，鼻子上顶个红色玩意就能直接去马戏团转职小丑了。

　　“那个……”小弟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好像真死了……”

　　“你懂个屁！”李云安凶神恶煞地呵斥道。

　　“别逼我用灵魂能力再现出那天的场景。”他转过头来，不信邪般继续对着男人说，“相信就算是你，也不愿意重新经历一次吧。”

　　“……”

　　寂静中，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极为不快的声音响起。

　　“啧。”

　　许川水的脑袋缓缓回正过来，而那处血洞周围的皮肤也在蠕动着，逐渐往圆心处蔓延。

　　某种力量正修复着他的伤口。

　　“我要的，只不过是个清净而已，说实话你们在做什么，要做什么，我根本就懒得管，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呢，某些人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仿佛在提醒我当初所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他缓缓说道，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了。

　　“所以说我最不喜欢你们这群「幻镜」命途的老鼠啊，总是可以无比精确地挖出人心里最脆弱的那块，就像耗子打洞一样，挖到丁点粮食就欣喜若狂，再搬回自己的耗子窝里加以修饰，用惨痛的形式呈现给那些可怜的人们。”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我得友情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是你不能窥探的……”

　　血洞完全愈合，男人冷冷地盯着李云安。

　　“碰到了，你就得死。”

　　“哈哈哈哈！”

　　李云安笑了起来，指着许川水大声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居然舍弃了人类的身躯，用禁术将自己的身体全部转化成了炼金造物！”

　　“当初你被不屈教团驱逐就是因为这个么？你的血肉还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么？该不会连情感都无法体会到了吧！”

　　“不。”

　　许川水的肌肤开始散发出耀眼光芒，无数条线正在被规律地搭建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副交错纵横的炼金回路，那是魂质在沿着他体内的矩阵飞速流动着，赋予他绝非肉体凡胎的力量。

　　“我仍然能听见，那天她在我耳边的哭声。”

　　男人站起身来，轻而易举便挣脱了镣铐和脚链。

　　然后，一拳朝李云安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