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面无表情，驾驶着暗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在车流中穿梭。

　　这时，手机响了，有QQ消息进来，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小学弟？”夏漾问道。

　　“是。”

　　“怎么说的。”

　　“明天想跟我聊聊。”

　　“真好啊，年轻人之间的约会。”夏漾笑了，笑得有些暧昧，“可惜姐姐我就无福消受咯。”

　　林见鹿没有回答，转而打开音响，车里回荡起一首轻柔的英文歌。

　　这表示她懒得说话。

　　夏漾明白自己的烂话又被过滤了，自讨没趣，便靠在了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车流发呆。

　　“我猜他想加入世界树。”林见鹿忽然说。

　　“哦，看他之前那个表情，我也多少猜到一点。”夏漾不意外，倒是兴致勃勃地反问道，“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啊呀，难得听见你说‘不知道’这个词，我以为你的词典里没有呢。”夏漾撇撇嘴，“但是你可要想好了，说到底，季风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是你把他扯进这烂摊子里来的，你得对他负责。”

　　林见鹿表情漠然，凝视着前方的汹涌车流。

　　她说：“或许是吧。”

　　“冷血。”夏漾做出评价。

　　“我给过他选择了，他大可以退出。”

　　“你指的是明知道他不会放弃，还把他父母的事情告诉他？”夏漾乐了，“林见鹿，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那又怎么样？”

　　“你想让他对摆到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吗？”林见鹿冷淡地反问道，“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逆来顺受？尽管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并非意外身亡，尽管已经窥探到了世界的真实，还是选择躲进那个平安喜乐的小窝吗？”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在天平上增加了一些筹码，但无论他选择加入与否，都是他自己的事，任何人都无权代偿，就像仅凭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说空话也没办法改变他的未来一样。”

　　夏漾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

　　“倒是你，什么时候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关心了。”林见鹿又说，“不仅跟我一起来看他，还对他的命运指手画脚。”

　　“大概是，看见他就像看见我弟弟了吧。”夏漾靠在椅子上，眼睛放空，通过天窗看着天空，“很乖，懂礼貌，真诚，善良，然后堕入深渊。”

　　“而且……”

　　她顿了顿：“我有点害怕。”

　　“害怕？”

　　“我用灵魂能力看见了当时的场景，他跟变了个人似的，面目狰狞……就像一位暴虐的君主，冷酷地处死所有人，再无比傲慢地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摧毁殆尽。”

　　“如果代价是这样。”夏漾说道，“我不想让季风趟进泥潭里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的本性就是如此呢？”林见鹿淡淡地说，“你无法指望压制一个人的本性。”

　　“那就更恐怖了啊……这样的人放进世界树，随时随地都会是一个不可控因素。”

　　“不如说他就是为了天启而生的，十七年的普通人生活，太屈才了，我很期待他在另外一个领域大放光芒。”

　　“随你。”夏漾耸耸肩，“反正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脑回路就没同步过。”

　　“跟你同步我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林见鹿油门踩到底，引擎欢呼起来，保时捷痛快地将速度提高，如一柄利刃刺入了高速公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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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滨海远郊，一处偏僻的庄园里。

　　冯植整理好西服，再次检查了一遍着装，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他才敲了敲门。

　　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那位大人很讨厌没有礼仪的来客，上一个敲门不敲三下的已经被丢去喂狗了。

　　监控摄像头转动，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几十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请进。”

　　厚重的木质双开门缓缓敞开，露出其中真容，墙壁上挂着古典风格的油画，地面铺满了波斯地毯，庄园内部整体采用了古朴又不失奢华的装饰风格，摆设物无一不在说明着居住者的品味。

　　冯植深吸一口气，踏足走入。

　　他来到大厅中央的黑檀木长桌，有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长桌的主座。

　　“欢迎，冯博士，刚好到了我用餐的时间。”男人转头，和善地笑笑，“坐吧。”

　　“这是我的荣幸。”冯植极尽恭敬地说，坐进了长桌的尾座。

　　男人又拍拍手，由各式各样的腐败性症候群患者组成的服务团队，托着银质餐盘鱼贯而出，在两人面前摆下丰盛的菜肴。

　　冷切的牛肉和薄如蝉翼的火腿，搭配翠绿的芝麻菜，上面撒满碎末状的奶酪。

　　“最近很不太平呢，那个世界树的疯女人已经屠了我们两处实验地点。”男人慢条斯理地系上餐巾。

　　“是的。”

　　“赵应涛也失败了。”

　　“可以预见得到。”冯植谦卑地回答，“他的器量实属平庸。”

　　“你知道吗，冯博士，其实我在他身上投入了很多，甚至真的有想过他能成就大业。”男人叹了口气，“可惜，也只有这样的程度了。”

　　“您不必担心，我今天前来拜访正是为了此事。”冯植递上一张照片，“这是我为您找到的新人选。”

　　“哦？”

　　“若是用他作为容器，加以灌注血肉，再献祭于「永久」大人，祂定会为您赐下真正的「神格」，如此一来您便将在新世界降临之时拥有一席之地。”

　　“说说看。”男人来了兴趣。

　　“七年前「毁灭之风」的直接接触者，自主觉醒命途的天才，拥有潜质极高的灵魂能力……最重要的是，他的器量。”冯植表情痴迷，仿佛就连面前的美味佳肴都不及季风，“那孩子展示出来的器量，如同大海一般看不见边际。”

　　“就是他数次将赵应涛逼入绝境？”

　　“是的。”

　　“蛰伏期……”男人端详了一会照片，“果然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但我最讨厌天才。”

　　他将火腿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