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出乎季风意料的是，滨海这个区区天启者小猫八九只的边缘城市，居然还拥有一个专门面向天启者的黑市，也不知道平时有生意没有，交税能交得上去吗？

　　“说是说黑市，其实就是一个怪里怪气的家伙开的古董店啦。”

　　苏霜序背着手，轻快地走在前面带路：“由于那家伙命途的特殊性，通常手里都会有不少好东西，市面上的绝大多数天启相关造物，也能在他那得到来源以及去向。”

　　“但是，他非常见钱眼开的哦，要是没钱，就什么都免谈。”

　　“那要是被打劫了怎么办。”

　　季风忽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认真的么，老哥。”苏霜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凡有点常识的都不会跑去打劫他，或者说，不会想和他扯上生意以外的任何关系。”

　　“哎呀，说那么多都没用啦，等你见到他本人就懂了。”

　　两人在路上溜达了半个小时，经过各种小巷，七拐八绕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在一个死胡同的尽头看到了那家古玩店。

　　没有任何的招牌，老旧的开合式木门刷着红漆，红漆还掉了一大半，看上去很有华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里，那种百京老炮儿喝茶的茶馆范。

　　“阴度很重啊。”季风嘟哝道。

　　然而在他踏上台阶，举起手准备敲门的一瞬间。

　　木门居然自行打开了，刷刷地往下掉着粉，室内什么光源都没有，所见之处全是一片漆黑，甚至感觉这个空间内都没有活人存在。

　　“别管他，那老货就爱整点玄乎的。”苏霜序撇撇嘴，直截了当地走入店面。

　　“有人吗？”

　　季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顺便环顾屋内的设施。

　　倒是很正常的古玩店模样，周围摆放了大大小小上百个物件，散发着久经年代的厚重气息，只是，其中有些物件的气味，让他闻起来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腐败性症候群患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堕落魂质的味道。

　　忽然，一只枯木似的手，搭在了季风肩膀上。

　　“我日——”

　　季风本来就专注于观察那些物件上，被这一巴掌吓得浑身激灵，瞬间就从胸膛里拔出了混沌斩对准那人面门。

　　结果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张很普通的老人面孔罢了。

　　“小伙汁，杀心不要那么重噢……”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朝古玩店的最深处走去：“跟我来吧。”

　　季风和苏霜序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季风：“这位就是？”

　　苏霜序：“没错，确实喜欢装神弄鬼吧。”

　　跟着老人的步伐，季风终于得以窥见了这家古玩店的全貌。

　　原来摆在店面外的东西只是掩饰，真正的硬通货全都在隐藏着的房间内：染血的不知名兵器陈列，一些具有不同颜色的瓶瓶罐罐贴着标签放在展柜里，以及堆放于角落的，那些带有污渍的羊皮卷轴。

　　“生面孔啊，小伙汁，是谁介绍你来的？”

　　老人点亮油灯，提在手里，照向季风的面庞。

　　季风不习惯地眯着眼睛。

　　“是我啦，我说，老裁缝，你能不能别在我哥面前装神弄鬼的。”苏霜序不爽道。

　　“苏家闺女？不，他并不是你哥。”老人摇摇头，“你们身上的血缘完全不同，以及这如此险恶的魂质来源，着实令我不太舒服……”

　　老人沉默了一会，细细端详了季风许久：“原来如此，是毁灭之风的幸存者吗？倒是稀奇呢，滨海时隔多年再次出现的新天启者，居然是当时的唯一神选。”

　　季风听了这话，表面上毫无波动，实则心中毛骨悚然。

　　这个老头子只是看了自己几眼，就把他底裤都摸透了，再看几眼是不是连他隔多少天打一次手冲都能知道？

　　“这就是我说没人愿意跟这老裁缝扯上关系的原因啦。”苏霜序无奈地解释道，“命途「禁史」，所有该命途的灵魂能力都只能是「悬而未定的模棱两可」，能力为探查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玩意何止恶心，简直是行走的开盒机器啊……季风在心里吐槽道。

　　“的确如此。”

　　老裁缝鞠了个躬：“那么，尊敬的神选之子啊，老裁缝我，能为你提供些什么？”

　　“不要钱？”季风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不要钱，所有这家店内的东西任选，但仅限这一次。”

　　“？”

　　苏霜序急疯了，自己本来只是带老哥来见见世面，没想到这老货居然说任选？

　　要知道这家店里的东西，随便挑一样拿到天启者界去，都价值不菲，甚至有些东西根本有价无市。

　　“喂喂，你跟我做交易的时候可没这么慷慨！”苏霜序喊道。

　　“并非没有代价，只是比起钱，我对他身上的某些东西，更感兴趣。”裁缝循循善诱，“怎么样，要与我做这个交易么？”

　　仿佛树上的魔鬼劝诱亚当夏娃吃下那传说中的分辨善恶之果。

　　要吗？

　　季风沉思良久。

　　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可以失去了。

　　“成交。”

　　季风伸手，与裁缝交握，就在在那一瞬间，某种契约在两人的掌心间诞生，有光散发出来。

　　然后，裁缝伸出一根干枯而苍老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季风胸膛：

　　“我要你的……五十毫升心血。”

　　“就这？”

　　季风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得缺胳膊少腿啥的，结果只要一点血。

　　他直接将手指插入心脏，量出了足够分量的血液后，将其从身体里分离出来。

　　掌心大小的血珠在他指尖漂浮着。

　　根据裁缝的指引，季风把血注入一个瓶子里，然后裁缝如获至宝地捧着它，放在了那群花花绿绿的瓶罐最中间。

　　“去挑吧。”他挥挥手。

　　所在房间的门被自行关上，两人望着门板，面面相觑。

　　“有啥推荐的吗？”季风率先打破沉默。

　　“本来我想说，别跟他做这个交易的，因为鬼知道那老货憋的是不是好屁。”苏霜序撇撇嘴，“不过算啦，来都来了，不如趁机薅点羊毛实在。”

　　“虽说非卖品都被他藏起来了，但……”

　　说着，女孩从满地的物件里准确地挑选出了——

　　一把左轮手枪。

　　“没想到它还在这里，说明滨海的天启者，确实没啥眼光嘛。”

　　银色的左轮手枪在苏霜序指尖灵巧地转了几个圈，再交到季风手上：“说实话，我馋它很久了，不过苦于实在没那个经济，只好忍痛割爱给老哥咯。”

　　“这这这这……”

　　季风舌头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这他妈违法的吧！”

　　众所周知，华夏是全世界禁枪力度最大的国家，私藏枪支被发现了那可是妥妥的重罪。

　　“安啦。”苏霜序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注册在案的天启者是有持枪权限的……不过老哥你貌似还没注册哦，赶紧抽空去一趟世界树吧。”

　　季风这才放下心来，端详着手中刻有复杂花纹的银色左轮手枪，只感觉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更牛逼的是，通过「铸」之命途的权柄，他能体会到枪身内有某种法则在沿着纹路暗暗流转着。

　　“这枪，有什么特殊之处对吧。”他问道。

　　“效果是「必中」哦。”苏霜序竖起一根手指，“任何情况下的「必中」，无论隔着多远，只要目标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就算那人在天上飞着，子弹也能拐个弯把他一枪崩了。”

　　“出自于传奇炼金术师、不朽者——霍科博尔德之手，名为「微笑之门」。”

　　季风将枪倒转，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之上，刻着一圈花体字英文：

　　“笑一个吧，然后等待闪光亮起。”

　　枪如其名。